第140章 深夜收網
凌晨一點四十分的北郊，寒意像浸了冰的水，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裡鑽。
碧水灣別墅區的圍牆外，成片的法桐落光了葉子，枝椏斜斜的伸在空中，在路燈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林浩蹲在圍牆西側的灌木叢後面，後背抵著冰冷的樹幹，雙手揣在袖筒里，腳尖輕輕的點著地取暖。
他身上套著件洗的發白的軍大衣，臉上沾了點草屑，遠遠看去，跟半夜醉倒在路邊的流浪漢沒什麼兩樣。
身邊跟著兩個年輕的民警，也都裹著厚外套，蹲在草叢裡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的盯著牆頭的方向。
距離布控到位，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鐘頭。
從晚上八點悄悄摸進點位，到現在後半夜，
幾個人連水都沒敢多喝一口，就怕走動的時候驚動了裡面的人。
深秋的夜氣溫接近零度，風卷著落葉從灌木叢里鑽過去，涼的人牙齒都打顫。
「浩哥，這都快兩點了，那倆傢伙今晚還來嗎？」
旁邊的小民警壓低了聲音問，鼻子凍的通紅，說話都帶著點顫音。
「急什麼？」
林浩眼睛沒離開牆頭，聲音壓的很低，
「這種亡命徒，就愛挑後半夜兩點到三點動手，那時候人睡的最沉，警覺性也最差。
再等等，易支說了，今晚肯定有動靜。」
他嘴裡說著篤定，手心其實也攥著汗。
距離上一次周海濤遇害，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阿虎和老撬像兩縷藏在暗處的鬼影，殺完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要不是易支棋高一著，順著證人名單鎖定了孫茂才，
然後故意放出警力全撲去南城的假消息，
還真不一定能把這倆傢伙引出來。
今天這張網布了整整一天。
從小區里到小區外，明崗暗哨十六個點位，
連只蒼蠅飛進去都有人盯著，就等這兩個殺手自投羅網。
「浩哥你說，這倆傢伙真有那麼邪乎？殺了兩個人，連個指紋都沒留下？」
小民警又小聲問，眼裡帶著點好奇。
他剛入隊沒多久，還沒見過這麼專業的殺手。
只聽老刑警說對方是退伍特戰出身，反偵察意識拉滿，連作案現場都能擦的一乾二淨。
「邪乎啥，再厲害也是倆肩膀扛一個腦袋，還能長翅膀飛了？」
林浩嗤了一聲，指尖下意識的摸了摸腰後的手銬，
「等會兒抓住了，你就知道了，也就是普通人一個，就是下手黑點，膽子大點。」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卻半點不敢輕敵。
上次在南郊磚窯廠，他跟阿虎交過一次手，
那傢伙身手利落的很，一刀揮過來快的只剩殘影，
要不是他躲的及時，胳膊上就不是劃道口子那麼簡單了。
這次布控，易飛特意交代了，對方手裡有刀，還有可能藏了別的兇器，
抓捕的時候一定要合圍，注意安全第一，不許單獨硬拼。
可林浩心裡憋著股勁。
上次讓阿虎跑了，成了他這幾天心裡的一根刺。
這次要是再讓對方從眼皮子底下溜了，
他這個城東派出所副所長，還有什麼臉見易哥？
正想著，耳麥里忽然傳來王鵬壓低的聲音：
「各點位注意，西側五百米路口出現兩名可疑人員，一高一矮，穿深色外套，戴鴨舌帽，正往小區方向走。所有人原地隱蔽，沒有指令不許露面！」
林浩瞬間繃緊了神經，抬手示意身邊的民警往下蹲了蹲，整個人徹底藏進了灌木叢後面。
來了！
他屏住呼吸，順著樹葉的縫隙往路口的方向看。
果然，兩道黑影正貼著牆根，慢悠悠的往這邊挪。
走在前面的高個子，身形挺拔，走路的時候腰板挺的很直，左腿落地的時候微微偏輕，
正是消失了好幾天的阿虎！
後面跟著的矮個子，身形瘦小，走路幾乎沒聲音，
時不時的抬頭觀察四周的動靜，腦袋轉的很快，眼神賊的很，
這個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老撬，道上也有人叫他阿強。
兩個人都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把臉遮的嚴嚴實實，背上都鼓囊囊的，裝著作案工具。
他們走的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側耳聽半天，
確認沒動靜了再繼續往前挪，謹慎的不像話。
「易支，目標確認，是阿虎和老撬。」
林浩對著微型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匯報導。
「沉住氣，等他們翻進院子、進了屋再動手。」
易飛的聲音很快從耳麥里傳過來，平穩的像一潭深水，
「外圍先把退路封死，別打草驚蛇。」
「明白！」
林浩輕輕應了一聲，沖身邊的民警遞了個眼色。
兩個人影很快就走到了西側矮牆下面。
老撬停下腳步，先是圍著牆根轉了半圈，
又抬頭看了看牆頭的高度，側耳聽了聽院子裡的動靜，
最後確認之後，沖阿虎輕輕點了點頭。
阿虎後退兩步，猛然助跑起跳，手搭在牆頭上，一個翻身就翻了過去，
動作利落的不像話，落地的時候幾乎沒發出聲音。
緊接著，老撬也往後退了幾步，踩著牆根的石頭，靈巧的翻了過去，
身形又輕又快，像只夜裡的貓。
兩個人落地之後，立刻蹲在灌木叢後面，一動不動的蹲了足足三分鐘，
確認院子裡沒任何異常，才貓著腰，往孫茂才的別墅方向摸過去。
「兩個人都進去了！」
圍牆外的民警立刻低聲匯報。
「外圍封死所有出口，陳斌準備，等他們進了書房、開了保險柜，再動手。」
易飛的指令順著耳麥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陳斌收到！」
隔壁空房子裡，陳斌帶著四個民警，
早就攥緊了警棍和手銬，屏住了呼吸盯著隔壁院子的動靜。
林浩也帶著人，悄悄繞到了別墅正門的圍牆外面，
只等裡面信號一響，就立刻衝進去合圍。
夜色里，兩道黑影摸到了別墅的後牆根。
老撬從包里掏出細鐵絲和特製的開鎖片，
蹲在後門的鎖跟前，指尖飛快的動著。
也就七八秒鐘的功夫，「咔噠」一聲極輕的響動，門鎖就開了。
他輕輕推開門，閃身進了屋，阿虎緊隨其後，順手帶上了門，全程沒發出半點聲音。
進屋之後，阿虎立刻站在樓梯口望風，背靠著牆，手裡攥著彈簧刀，
眼神警惕的掃過客廳的每個角落。
老撬則輕手輕腳的上了二樓，直奔書房的方向。
他之前踩過點，知道孫茂才的保險柜就在書房的牆角里。
走到書房門口，老撬掏出工具，又是幾下就撬開了書房門，悄無聲息的溜了進去。
牆角的嵌入式保險柜安安靜靜的立在那裡，鎖芯看著結實的很。
老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慢慢從包里掏出那根磨的發亮的特製偏口撬棍，順著鎖槽的縫隙插了進去。
手腕微微發力，角度刁鑽的往側面一挑，
動作又輕又穩，正是鄭山河記了十年的偏口撬手法！
也就兩三分鐘的功夫，「咔」的一聲輕響，保險柜的門彈開了一條縫。
老撬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拉保險柜的門，
裡面整整齊齊的摞著帳本、合同，還有幾根金條和一沓沓的現金。
就是這些東西了。
他剛要伸手去拿最上面的帳本，就在這時，
「砰！」
書房的門被突然踹開。
「警察！不許動！」
陳斌帶著人沖了進來，四五把手電筒的光齊刷刷的照在老撬臉上，亮的他瞬間睜不開眼。
老撬臉色驟變，想都沒想，反手就把手裡的撬棍往警察臉上砸過去，
緊接著轉身就往窗戶那邊沖，動作快的像只狸貓。
「想跑？」
守在窗邊的民警早有準備，一警棍就揮了過去。
老撬側身躲開，伸手去推窗戶，想跳窗逃命。
可他剛把窗戶推開一條縫，下面忽然伸上來兩隻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狠狠的往下一拽。
「啊！」
老撬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拽的失去平衡，一頭就往窗外栽。
下面埋伏的兩個民警順勢接住，按在院子的草地上，反手就給他拷上了手銬。
「老實點！」
民警膝蓋頂住他的後腰，把他按的死死的。
老撬還想掙扎，可手腕被拷的生疼，背後的力氣又大，根本動彈不得，
只能狠狠的喘著氣，眼裡滿是不甘。
而守在樓梯口的阿虎，聽見書房動靜的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他知道中埋伏了，卻半點沒慌，反手拔出腰後的彈簧刀，「唰」的一聲彈開刀刃，寒光在黑暗裡閃了一下。
他沒有往樓上跑，也沒有躲進房間，反而徑直往一樓正門沖，想趁著警察還沒合圍，強行殺出一條血路。
剛跑到客廳門口，正門就被撞開了。
林浩帶著兩個民警沖了進來，警棍橫在身前，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阿虎！你跑不了了！束手就擒吧！」
林浩大喝一聲，眼睛死死的盯著對方手裡的刀。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阿虎眼神一狠，咬著牙，二話不說，揮著刀就往林浩這邊沖，速度快的像一陣風。
他知道，今天想要出去，必須先放倒擋在最前面的這個人。
「當心！」
旁邊的民警驚呼一聲。
林浩早有防備，側身往旁邊一躲，手裡的警棍順勢往下一砸，直奔阿虎的手腕。
阿虎手腕一翻，刀刃順著警棍滑過去，擦出一點火星。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阿虎是特戰退伍，近身格鬥的本事極強，出手又狠又准，刀刀都往要害的地方劃。
林浩雖然也練過，可比起專業殺手的身手，還是差了一點。
幾個回合下來，林浩漸漸落了下風，只能勉強防守。
「浩哥！」
後面的民警想衝上來幫忙，可兩人纏的太緊，根本沒法下手，怕一不小心傷了自己人。
就在這時，阿虎忽然虛晃一刀，逼退林浩半步，轉身就往側面的廚房沖，想從廚房的後門突圍。
「休想！」
林浩怎麼可能讓他跑掉，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阿虎的後腰。
阿虎被拽的一個趔趄，瞬間紅了眼，反手一刀就往林浩的胳膊上劃。
「嗤！」
刀刃劃破外套，直接划進了皮肉里，鮮血瞬間就滲了出來，染紅了深色的布料。
「呃……」
林浩悶哼一聲，疼的眉頭都擰在了一起，可抱著對方腰的手，不僅沒松，反而攥的更緊了。
他拼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往前一撞，把阿虎狠狠的砸在旁邊的牆上。
「跑？我看你往哪跑！」
林浩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胳膊上的血順著袖口往下滴，滴在地板上，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阿虎被撞的後背生疼，手裡的刀都差點掉了。
他瘋狂的掙扎，胳膊肘狠狠的往後撞，一下下砸在林浩的肋骨上。
林浩咬著牙硬扛，死都不鬆手，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在對方身上，任憑對方怎麼打都不撒手。
「快來幫忙！」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旁邊的民警終於反應過來，立刻沖了上去，兩個人分別按住阿虎的胳膊，一個人按住腿，合力把他按在了地板上。
阿虎還在瘋狂的掙扎，力氣大的驚人，三個民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手銬牢牢的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媽的……」
阿虎臉貼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兇狠的像一頭困獸，惡狠狠的瞪著林浩，嘴裡喘著粗氣。
林浩這才鬆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扶著牆大口的喘氣。
左胳膊火辣辣的疼，鮮血把整個袖子都浸透了，順著指尖往下滴。
「浩哥！你受傷了！」
年輕民警驚呼一聲，趕緊過來扶他。
「沒事，小傷。」
林浩擺了擺手，低頭看了一眼胳膊上的傷口，
劃的不算深，就是長了點，看著嚇人，其實沒傷到筋骨。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被按在地上的阿虎，嘴角勾起一抹笑。
「跑啊，接著跑啊？我看你這次還往哪跑。」
阿虎咬著牙，狠狠的瞪著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栽了。
栽的徹徹底底。
從翻牆進小區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鑽進了警察布好的口袋裡。
什麼警方陷入僵局，什麼警力全去了南城，全都是演給他看的戲。
他自以為聰明，實則從始至終，都在對方的算計里。
「都押過來！」
陳斌從二樓走下來，身後的民警押著垂頭喪氣的老撬。
老撬的臉上沾了點草屑，頭髮亂糟糟的，再也沒有了賊王的利落勁，蔫頭耷腦的，連頭都抬不起來。
兩個兇手，一個被按在客廳地板上，一個被押著站在旁邊，全都戴上了手銬，再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易支，抓捕完成！兩個人都抓住了！阿虎拒捕，林浩胳膊受了點傷，沒大礙。」
陳斌拿起對講機，沉聲匯報導。
「收到，我馬上過來。」
易飛的聲音從耳麥里傳過來，聽著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很快，別墅的燈被全部打開。
原本昏暗的屋子瞬間亮如白晝，楚曉帶著痕檢組的人拎著箱子走了進來，立刻開始固定現場證據。
易飛推門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林浩靠在牆上，正用紗布隨便纏著胳膊，纏的歪歪扭扭的，血還在往外滲。
「怎麼弄成這樣？」
易飛皺了皺眉，幾步走了過去。
「易支，沒事，就是劃了一下，皮外傷。」
林浩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這小子身手確實不錯，我沒注意，被他劃了一下。不過沒事，人抓住了就行，這點傷不算啥。」
「還嘴硬？」
易飛瞪了他一眼，轉頭沖楚曉喊，
「楚曉，拿急救包過來，給他好好消毒包紮，別感染了。」
「來了來了！」
楚曉立刻拎著急救包跑過來，讓林浩坐下，小心翼翼的剪開他的袖子，露出裡面的傷口。
傷口不長，但是挺深，皮肉翻著，看著有點嚇人。
楚曉先用碘伏消毒，疼的林浩嘶嘶的抽冷氣，卻硬撐著沒喊疼。
易飛沒再管他，轉身走到被押著的兩個兇手面前。
阿虎梗著脖子，眼神兇狠的像要吃人，死死的盯著易飛。
老撬則低著頭，眼神躲閃，不敢跟易飛對視。
「阿虎，老撬。」
易飛的聲音很淡，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張廣福、周海濤，還有十年前的運鈔車劫案，都是你們幹的吧？」
阿虎冷哼一聲，別過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老撬的肩膀卻微微抖了一下，頭埋的更低了。
「帶走！」
易飛沒再多問，轉身沖民警擺了擺手。
現在不是審訊的時候，有什麼話，回支隊慢慢審。
兩個民警押著人，往門外走。
阿虎路過易飛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沙啞著嗓子開口：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易飛抬了抬眼，淡淡看著他：
「你自負，覺得我們都是廢物，覺得齊州沒人能抓住你。既然你想玩，我們就陪你玩到底。」
阿虎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終於明白，
從那封挑釁信開始，從警方放出求援消息開始，
每一步都是對方設好的局。
他以為自己在玩貓鼠遊戲，
殊不知，
自己才是那隻掉進陷阱里的老鼠。
兩個人被押著走出別墅的時候，小區里已經有不少住戶被驚動了。
大家都披著外套，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看，
看見警察押著兩個戴手銬的人出來，瞬間就炸開了鍋。
「抓住了？就是這兩個人殺的人？」
「我的天，終於抓住了，這幾天我都不敢一個人在家待著！」
「警察太厲害了！這麼快就抓到了！這下可安心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大家臉上都帶著鬆了口氣的表情。
這幾天，連環殺人案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
尤其是住在別墅區的住戶，家家都心驚膽戰，晚上睡覺都要鎖好幾道門。
現在兇手落網了，大家懸著的心，終於能放下來了。
孫茂才也被民警從臥室里請了出來。
他穿著睡衣，臉色慘白，腿還有點軟，扶著牆才能站穩。
剛才外面打鬥的動靜，他在臥室里聽的清清楚楚，嚇得渾身發抖，連門都不敢開。
直到警察喊他，說兇手抓住了，他才敢出來。
看見地上的血跡，還有被押走的兩個兇手，孫茂才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謝謝……謝謝易支隊長，謝謝各位警察同志……」
他聲音都發顫，緊緊的握著易飛的手，
「要是你們晚來一步，我這條命就沒了……謝謝，太謝謝了……」
「孫先生不用客氣，保護市民安全是我們的職責。」
易飛輕輕抽回手，平靜的說道：
「不過後面還需要你配合調查，有些情況要跟你核實。」
「沒問題！沒問題！我一定配合！」
孫茂才連連點頭，
「當年的事，我全都說！帳本你們也都看見了，全是真的！高建民當年拿了多少錢，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全都交代！」
他是真的怕了。
張廣福死了，周海濤死了，本來以為下一個就是自己，嚇得他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現在兇手抓住了，他也徹底想通了，與其等著被人滅口，不如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易飛點點頭，沒再多說。
孫茂才願意開口，又是一份有力的證據。
痕檢組的工作還在繼續。
楚曉帶著人，把現場所有痕跡都固定了一遍。
作案工具全部當場繳獲：
特製偏口撬棍一根，彈簧刀兩把，黑色面罩、手套、腳套各兩副，
還有老撬包里裝的、剛從保險柜里拿出來的帳本和金條現金，
全都原封不動的擺在地上。
人證物證俱在，抵賴都沒用。
「易支，現場初步勘查完了。
保險柜撬痕和前兩起案件完全一致，就是偏口撬的手法。
作案工具全部繳獲，贓物也都在，證據鏈完整。」
楚曉拿著登記本，快速的匯報導，眼睛亮的驚人。
能親手抓住這個沉寂了十年的老賊，還能完整固定運鈔車劫案的作案工具，
對她這個年輕痕檢員來說，意義太大了。
「辛苦你們了。」
易飛點點頭，「剩下的細節回支隊再整理，先把物證封好帶回去。」
「明白！」
凌晨三點多，警車緩緩駛出碧水灣別墅區。
警燈無聲的閃爍著，劃破了深夜的黑暗。
林浩坐在副駕上，胳膊包紮好了，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雖然還有點疼，可他心裡卻痛快的很。
「易支，這下可好了，兩個兇手全抓住了，連環殺人案告破，運鈔車劫案也算是有了著落。看高建民還怎麼蹦躂！」
他興沖沖的說道，眼裡滿是喜色。
易飛坐在後排，指尖輕輕敲著車窗，眼神沉靜。
「沒那麼簡單。這兩個人只是棋子，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
老蛇在緬甸邊境，高建民在省城，這才是我們最終的目標。」
易飛目光一閃，繼續說道：
「不過抓住他們兩個，就是撕開了一道口子。只要撬開他們的嘴，就能順藤摸瓜，把老蛇的犯罪網絡，還有高建民涉案的證據，全都挖出來。」
「對！回去就審！我就不信他們嘴能有多硬！」
林浩攥著拳頭，一臉的幹勁，連胳膊上的疼都忘了。
易飛沒說話，只是抬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蒙蒙亮了，遠處的天際線泛著淡淡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他掏出手機，先給鄭山河發了條消息：
「鄭叔，老撬抓住了，運鈔車劫案的嫌疑人到案。等審完，我帶詳細材料過去看您。」
發完，他又給省紀委督導組的王組長，還有蘇鐵成書記，分別發了條簡短的消息，匯報抓捕結果。
消息剛發出去沒半分鐘，蘇鐵成就回了過來，只有四個字：
「幹得漂亮。」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收起了手機。
抓捕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審訊，還有後續的深挖，才是真正的硬仗。
阿虎和老撬都是老油條，尤其是老撬，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手裡攥著無數秘密，
想讓他開口，沒那麼容易。
但易飛有耐心。
證據鏈已經閉環了，人贓並獲，就算他們零口供，也照樣能定罪。
更何況，只要把利害關係說透，沒有人真的願意替別人把牢底坐穿。
車子駛進市局大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
晨光灑在辦公樓的玻璃上，反射出暖金色的光。
陳斌已經提前安排好了審訊室，兩組審訊人員待命，就等嫌疑人到案。
「陳大隊，你帶一組審老撬，重點問十年前運鈔車劫案，還有老蛇團伙的組織架構。
林浩，你帶一組審阿虎，重點問兩起殺人案的作案細節，還有是誰給他們遞的消息、提供的目標住址。」
易飛站在審訊室門口，快速的布置任務，
「記住，不急著逼供，先把證據擺出來，慢慢磨。他們都是亡命徒，硬來沒用，得找他們的軟肋。」
「明白！」
兩人齊聲應道，各自帶著人進了審訊室。
易飛沒有進去，就站在外面的觀察室里，隔著單面玻璃看著裡面的情況。
左邊的審訊室里，老撬低著頭，手指不停的摩挲著，眼神躲閃，明顯心裡有鬼。
右邊的審訊室里，阿虎梗著脖子，一臉的桀驁，看都不看審訊民警一眼。
易飛抱著胳膊，靜靜的看著。
他知道，這會是一場持久戰。
但他不怕。
從重生回來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
從雲東到齊州，從輔警到支隊長，一路走過來，什麼樣的對手都見過。
高建民也好，老蛇也好，
藏的再深，手段再狠，
終究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的走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易飛挺拔的背影上。
碧水灣別墅區的圍牆外，成片的法桐落光了葉子，枝椏斜斜的伸在空中，在路燈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林浩蹲在圍牆西側的灌木叢後面，後背抵著冰冷的樹幹，雙手揣在袖筒里，腳尖輕輕的點著地取暖。
他身上套著件洗的發白的軍大衣，臉上沾了點草屑，遠遠看去，跟半夜醉倒在路邊的流浪漢沒什麼兩樣。
身邊跟著兩個年輕的民警，也都裹著厚外套，蹲在草叢裡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的盯著牆頭的方向。
距離布控到位，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鐘頭。
從晚上八點悄悄摸進點位，到現在後半夜，
幾個人連水都沒敢多喝一口，就怕走動的時候驚動了裡面的人。
深秋的夜氣溫接近零度，風卷著落葉從灌木叢里鑽過去，涼的人牙齒都打顫。
「浩哥，這都快兩點了，那倆傢伙今晚還來嗎？」
旁邊的小民警壓低了聲音問，鼻子凍的通紅，說話都帶著點顫音。
「急什麼？」
林浩眼睛沒離開牆頭，聲音壓的很低，
「這種亡命徒，就愛挑後半夜兩點到三點動手，那時候人睡的最沉，警覺性也最差。
再等等，易支說了，今晚肯定有動靜。」
他嘴裡說著篤定，手心其實也攥著汗。
距離上一次周海濤遇害，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阿虎和老撬像兩縷藏在暗處的鬼影，殺完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要不是易支棋高一著，順著證人名單鎖定了孫茂才，
然後故意放出警力全撲去南城的假消息，
還真不一定能把這倆傢伙引出來。
今天這張網布了整整一天。
從小區里到小區外，明崗暗哨十六個點位，
連只蒼蠅飛進去都有人盯著，就等這兩個殺手自投羅網。
「浩哥你說，這倆傢伙真有那麼邪乎？殺了兩個人，連個指紋都沒留下？」
小民警又小聲問，眼裡帶著點好奇。
他剛入隊沒多久，還沒見過這麼專業的殺手。
只聽老刑警說對方是退伍特戰出身，反偵察意識拉滿，連作案現場都能擦的一乾二淨。
「邪乎啥，再厲害也是倆肩膀扛一個腦袋，還能長翅膀飛了？」
林浩嗤了一聲，指尖下意識的摸了摸腰後的手銬，
「等會兒抓住了，你就知道了，也就是普通人一個，就是下手黑點，膽子大點。」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卻半點不敢輕敵。
上次在南郊磚窯廠，他跟阿虎交過一次手，
那傢伙身手利落的很，一刀揮過來快的只剩殘影，
要不是他躲的及時，胳膊上就不是劃道口子那麼簡單了。
這次布控，易飛特意交代了，對方手裡有刀，還有可能藏了別的兇器，
抓捕的時候一定要合圍，注意安全第一，不許單獨硬拼。
可林浩心裡憋著股勁。
上次讓阿虎跑了，成了他這幾天心裡的一根刺。
這次要是再讓對方從眼皮子底下溜了，
他這個城東派出所副所長，還有什麼臉見易哥？
正想著，耳麥里忽然傳來王鵬壓低的聲音：
「各點位注意，西側五百米路口出現兩名可疑人員，一高一矮，穿深色外套，戴鴨舌帽，正往小區方向走。所有人原地隱蔽，沒有指令不許露面！」
林浩瞬間繃緊了神經，抬手示意身邊的民警往下蹲了蹲，整個人徹底藏進了灌木叢後面。
來了！
他屏住呼吸，順著樹葉的縫隙往路口的方向看。
果然，兩道黑影正貼著牆根，慢悠悠的往這邊挪。
走在前面的高個子，身形挺拔，走路的時候腰板挺的很直，左腿落地的時候微微偏輕，
正是消失了好幾天的阿虎！
後面跟著的矮個子，身形瘦小，走路幾乎沒聲音，
時不時的抬頭觀察四周的動靜，腦袋轉的很快，眼神賊的很，
這個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老撬，道上也有人叫他阿強。
兩個人都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把臉遮的嚴嚴實實，背上都鼓囊囊的，裝著作案工具。
他們走的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側耳聽半天，
確認沒動靜了再繼續往前挪，謹慎的不像話。
「易支，目標確認，是阿虎和老撬。」
林浩對著微型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匯報導。
「沉住氣，等他們翻進院子、進了屋再動手。」
易飛的聲音很快從耳麥里傳過來，平穩的像一潭深水，
「外圍先把退路封死，別打草驚蛇。」
「明白！」
林浩輕輕應了一聲，沖身邊的民警遞了個眼色。
兩個人影很快就走到了西側矮牆下面。
老撬停下腳步，先是圍著牆根轉了半圈，
又抬頭看了看牆頭的高度，側耳聽了聽院子裡的動靜，
最後確認之後，沖阿虎輕輕點了點頭。
阿虎後退兩步，猛然助跑起跳，手搭在牆頭上，一個翻身就翻了過去，
動作利落的不像話，落地的時候幾乎沒發出聲音。
緊接著，老撬也往後退了幾步，踩著牆根的石頭，靈巧的翻了過去，
身形又輕又快，像只夜裡的貓。
兩個人落地之後，立刻蹲在灌木叢後面，一動不動的蹲了足足三分鐘，
確認院子裡沒任何異常，才貓著腰，往孫茂才的別墅方向摸過去。
「兩個人都進去了！」
圍牆外的民警立刻低聲匯報。
「外圍封死所有出口，陳斌準備，等他們進了書房、開了保險柜，再動手。」
易飛的指令順著耳麥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陳斌收到！」
隔壁空房子裡，陳斌帶著四個民警，
早就攥緊了警棍和手銬，屏住了呼吸盯著隔壁院子的動靜。
林浩也帶著人，悄悄繞到了別墅正門的圍牆外面，
只等裡面信號一響，就立刻衝進去合圍。
夜色里，兩道黑影摸到了別墅的後牆根。
老撬從包里掏出細鐵絲和特製的開鎖片，
蹲在後門的鎖跟前，指尖飛快的動著。
也就七八秒鐘的功夫，「咔噠」一聲極輕的響動，門鎖就開了。
他輕輕推開門，閃身進了屋，阿虎緊隨其後，順手帶上了門，全程沒發出半點聲音。
進屋之後，阿虎立刻站在樓梯口望風，背靠著牆，手裡攥著彈簧刀，
眼神警惕的掃過客廳的每個角落。
老撬則輕手輕腳的上了二樓，直奔書房的方向。
他之前踩過點，知道孫茂才的保險柜就在書房的牆角里。
走到書房門口，老撬掏出工具，又是幾下就撬開了書房門，悄無聲息的溜了進去。
牆角的嵌入式保險柜安安靜靜的立在那裡，鎖芯看著結實的很。
老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慢慢從包里掏出那根磨的發亮的特製偏口撬棍，順著鎖槽的縫隙插了進去。
手腕微微發力，角度刁鑽的往側面一挑，
動作又輕又穩，正是鄭山河記了十年的偏口撬手法！
也就兩三分鐘的功夫，「咔」的一聲輕響，保險柜的門彈開了一條縫。
老撬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拉保險柜的門，
裡面整整齊齊的摞著帳本、合同，還有幾根金條和一沓沓的現金。
就是這些東西了。
他剛要伸手去拿最上面的帳本，就在這時，
「砰！」
書房的門被突然踹開。
「警察！不許動！」
陳斌帶著人沖了進來，四五把手電筒的光齊刷刷的照在老撬臉上，亮的他瞬間睜不開眼。
老撬臉色驟變，想都沒想，反手就把手裡的撬棍往警察臉上砸過去，
緊接著轉身就往窗戶那邊沖，動作快的像只狸貓。
「想跑？」
守在窗邊的民警早有準備，一警棍就揮了過去。
老撬側身躲開，伸手去推窗戶，想跳窗逃命。
可他剛把窗戶推開一條縫，下面忽然伸上來兩隻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狠狠的往下一拽。
「啊！」
老撬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拽的失去平衡，一頭就往窗外栽。
下面埋伏的兩個民警順勢接住，按在院子的草地上，反手就給他拷上了手銬。
「老實點！」
民警膝蓋頂住他的後腰，把他按的死死的。
老撬還想掙扎，可手腕被拷的生疼，背後的力氣又大，根本動彈不得，
只能狠狠的喘著氣，眼裡滿是不甘。
而守在樓梯口的阿虎，聽見書房動靜的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他知道中埋伏了，卻半點沒慌，反手拔出腰後的彈簧刀，「唰」的一聲彈開刀刃，寒光在黑暗裡閃了一下。
他沒有往樓上跑，也沒有躲進房間，反而徑直往一樓正門沖，想趁著警察還沒合圍，強行殺出一條血路。
剛跑到客廳門口，正門就被撞開了。
林浩帶著兩個民警沖了進來，警棍橫在身前，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阿虎！你跑不了了！束手就擒吧！」
林浩大喝一聲，眼睛死死的盯著對方手裡的刀。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阿虎眼神一狠，咬著牙，二話不說，揮著刀就往林浩這邊沖，速度快的像一陣風。
他知道，今天想要出去，必須先放倒擋在最前面的這個人。
「當心！」
旁邊的民警驚呼一聲。
林浩早有防備，側身往旁邊一躲，手裡的警棍順勢往下一砸，直奔阿虎的手腕。
阿虎手腕一翻，刀刃順著警棍滑過去，擦出一點火星。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阿虎是特戰退伍，近身格鬥的本事極強，出手又狠又准，刀刀都往要害的地方劃。
林浩雖然也練過，可比起專業殺手的身手，還是差了一點。
幾個回合下來，林浩漸漸落了下風，只能勉強防守。
「浩哥！」
後面的民警想衝上來幫忙，可兩人纏的太緊，根本沒法下手，怕一不小心傷了自己人。
就在這時，阿虎忽然虛晃一刀，逼退林浩半步，轉身就往側面的廚房沖，想從廚房的後門突圍。
「休想！」
林浩怎麼可能讓他跑掉，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阿虎的後腰。
阿虎被拽的一個趔趄，瞬間紅了眼，反手一刀就往林浩的胳膊上劃。
「嗤！」
刀刃劃破外套，直接划進了皮肉里，鮮血瞬間就滲了出來，染紅了深色的布料。
「呃……」
林浩悶哼一聲，疼的眉頭都擰在了一起，可抱著對方腰的手，不僅沒松，反而攥的更緊了。
他拼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往前一撞，把阿虎狠狠的砸在旁邊的牆上。
「跑？我看你往哪跑！」
林浩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胳膊上的血順著袖口往下滴，滴在地板上，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阿虎被撞的後背生疼，手裡的刀都差點掉了。
他瘋狂的掙扎，胳膊肘狠狠的往後撞，一下下砸在林浩的肋骨上。
林浩咬著牙硬扛，死都不鬆手，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在對方身上，任憑對方怎麼打都不撒手。
「快來幫忙！」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旁邊的民警終於反應過來，立刻沖了上去，兩個人分別按住阿虎的胳膊，一個人按住腿，合力把他按在了地板上。
阿虎還在瘋狂的掙扎，力氣大的驚人，三個民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手銬牢牢的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媽的……」
阿虎臉貼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兇狠的像一頭困獸，惡狠狠的瞪著林浩，嘴裡喘著粗氣。
林浩這才鬆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扶著牆大口的喘氣。
左胳膊火辣辣的疼，鮮血把整個袖子都浸透了，順著指尖往下滴。
「浩哥！你受傷了！」
年輕民警驚呼一聲，趕緊過來扶他。
「沒事，小傷。」
林浩擺了擺手，低頭看了一眼胳膊上的傷口，
劃的不算深，就是長了點，看著嚇人，其實沒傷到筋骨。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被按在地上的阿虎，嘴角勾起一抹笑。
「跑啊，接著跑啊？我看你這次還往哪跑。」
阿虎咬著牙，狠狠的瞪著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栽了。
栽的徹徹底底。
從翻牆進小區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鑽進了警察布好的口袋裡。
什麼警方陷入僵局，什麼警力全去了南城，全都是演給他看的戲。
他自以為聰明，實則從始至終，都在對方的算計里。
「都押過來！」
陳斌從二樓走下來，身後的民警押著垂頭喪氣的老撬。
老撬的臉上沾了點草屑，頭髮亂糟糟的，再也沒有了賊王的利落勁，蔫頭耷腦的，連頭都抬不起來。
兩個兇手，一個被按在客廳地板上，一個被押著站在旁邊，全都戴上了手銬，再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易支，抓捕完成！兩個人都抓住了！阿虎拒捕，林浩胳膊受了點傷，沒大礙。」
陳斌拿起對講機，沉聲匯報導。
「收到，我馬上過來。」
易飛的聲音從耳麥里傳過來，聽著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很快，別墅的燈被全部打開。
原本昏暗的屋子瞬間亮如白晝，楚曉帶著痕檢組的人拎著箱子走了進來，立刻開始固定現場證據。
易飛推門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林浩靠在牆上，正用紗布隨便纏著胳膊，纏的歪歪扭扭的，血還在往外滲。
「怎麼弄成這樣？」
易飛皺了皺眉，幾步走了過去。
「易支，沒事，就是劃了一下，皮外傷。」
林浩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這小子身手確實不錯，我沒注意，被他劃了一下。不過沒事，人抓住了就行，這點傷不算啥。」
「還嘴硬？」
易飛瞪了他一眼，轉頭沖楚曉喊，
「楚曉，拿急救包過來，給他好好消毒包紮，別感染了。」
「來了來了！」
楚曉立刻拎著急救包跑過來，讓林浩坐下，小心翼翼的剪開他的袖子，露出裡面的傷口。
傷口不長，但是挺深，皮肉翻著，看著有點嚇人。
楚曉先用碘伏消毒，疼的林浩嘶嘶的抽冷氣，卻硬撐著沒喊疼。
易飛沒再管他，轉身走到被押著的兩個兇手面前。
阿虎梗著脖子，眼神兇狠的像要吃人，死死的盯著易飛。
老撬則低著頭，眼神躲閃，不敢跟易飛對視。
「阿虎，老撬。」
易飛的聲音很淡，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張廣福、周海濤，還有十年前的運鈔車劫案，都是你們幹的吧？」
阿虎冷哼一聲，別過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老撬的肩膀卻微微抖了一下，頭埋的更低了。
「帶走！」
易飛沒再多問，轉身沖民警擺了擺手。
現在不是審訊的時候，有什麼話，回支隊慢慢審。
兩個民警押著人，往門外走。
阿虎路過易飛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沙啞著嗓子開口：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易飛抬了抬眼，淡淡看著他：
「你自負，覺得我們都是廢物，覺得齊州沒人能抓住你。既然你想玩，我們就陪你玩到底。」
阿虎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終於明白，
從那封挑釁信開始，從警方放出求援消息開始，
每一步都是對方設好的局。
他以為自己在玩貓鼠遊戲，
殊不知，
自己才是那隻掉進陷阱里的老鼠。
兩個人被押著走出別墅的時候，小區里已經有不少住戶被驚動了。
大家都披著外套，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看，
看見警察押著兩個戴手銬的人出來，瞬間就炸開了鍋。
「抓住了？就是這兩個人殺的人？」
「我的天，終於抓住了，這幾天我都不敢一個人在家待著！」
「警察太厲害了！這麼快就抓到了！這下可安心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大家臉上都帶著鬆了口氣的表情。
這幾天，連環殺人案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
尤其是住在別墅區的住戶，家家都心驚膽戰，晚上睡覺都要鎖好幾道門。
現在兇手落網了，大家懸著的心，終於能放下來了。
孫茂才也被民警從臥室里請了出來。
他穿著睡衣，臉色慘白，腿還有點軟，扶著牆才能站穩。
剛才外面打鬥的動靜，他在臥室里聽的清清楚楚，嚇得渾身發抖，連門都不敢開。
直到警察喊他，說兇手抓住了，他才敢出來。
看見地上的血跡，還有被押走的兩個兇手，孫茂才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謝謝……謝謝易支隊長，謝謝各位警察同志……」
他聲音都發顫，緊緊的握著易飛的手，
「要是你們晚來一步，我這條命就沒了……謝謝，太謝謝了……」
「孫先生不用客氣，保護市民安全是我們的職責。」
易飛輕輕抽回手，平靜的說道：
「不過後面還需要你配合調查，有些情況要跟你核實。」
「沒問題！沒問題！我一定配合！」
孫茂才連連點頭，
「當年的事，我全都說！帳本你們也都看見了，全是真的！高建民當年拿了多少錢，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全都交代！」
他是真的怕了。
張廣福死了，周海濤死了，本來以為下一個就是自己，嚇得他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現在兇手抓住了，他也徹底想通了，與其等著被人滅口，不如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易飛點點頭，沒再多說。
孫茂才願意開口，又是一份有力的證據。
痕檢組的工作還在繼續。
楚曉帶著人，把現場所有痕跡都固定了一遍。
作案工具全部當場繳獲：
特製偏口撬棍一根，彈簧刀兩把，黑色面罩、手套、腳套各兩副，
還有老撬包里裝的、剛從保險柜里拿出來的帳本和金條現金，
全都原封不動的擺在地上。
人證物證俱在，抵賴都沒用。
「易支，現場初步勘查完了。
保險柜撬痕和前兩起案件完全一致，就是偏口撬的手法。
作案工具全部繳獲，贓物也都在，證據鏈完整。」
楚曉拿著登記本，快速的匯報導，眼睛亮的驚人。
能親手抓住這個沉寂了十年的老賊，還能完整固定運鈔車劫案的作案工具，
對她這個年輕痕檢員來說，意義太大了。
「辛苦你們了。」
易飛點點頭，「剩下的細節回支隊再整理，先把物證封好帶回去。」
「明白！」
凌晨三點多，警車緩緩駛出碧水灣別墅區。
警燈無聲的閃爍著，劃破了深夜的黑暗。
林浩坐在副駕上，胳膊包紮好了，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雖然還有點疼，可他心裡卻痛快的很。
「易支，這下可好了，兩個兇手全抓住了，連環殺人案告破，運鈔車劫案也算是有了著落。看高建民還怎麼蹦躂！」
他興沖沖的說道，眼裡滿是喜色。
易飛坐在後排，指尖輕輕敲著車窗，眼神沉靜。
「沒那麼簡單。這兩個人只是棋子，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
老蛇在緬甸邊境，高建民在省城，這才是我們最終的目標。」
易飛目光一閃，繼續說道：
「不過抓住他們兩個，就是撕開了一道口子。只要撬開他們的嘴，就能順藤摸瓜，把老蛇的犯罪網絡，還有高建民涉案的證據，全都挖出來。」
「對！回去就審！我就不信他們嘴能有多硬！」
林浩攥著拳頭，一臉的幹勁，連胳膊上的疼都忘了。
易飛沒說話，只是抬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蒙蒙亮了，遠處的天際線泛著淡淡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他掏出手機，先給鄭山河發了條消息：
「鄭叔，老撬抓住了，運鈔車劫案的嫌疑人到案。等審完，我帶詳細材料過去看您。」
發完，他又給省紀委督導組的王組長，還有蘇鐵成書記，分別發了條簡短的消息，匯報抓捕結果。
消息剛發出去沒半分鐘，蘇鐵成就回了過來，只有四個字：
「幹得漂亮。」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收起了手機。
抓捕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審訊，還有後續的深挖，才是真正的硬仗。
阿虎和老撬都是老油條，尤其是老撬，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手裡攥著無數秘密，
想讓他開口，沒那麼容易。
但易飛有耐心。
證據鏈已經閉環了，人贓並獲，就算他們零口供，也照樣能定罪。
更何況，只要把利害關係說透，沒有人真的願意替別人把牢底坐穿。
車子駛進市局大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
晨光灑在辦公樓的玻璃上，反射出暖金色的光。
陳斌已經提前安排好了審訊室，兩組審訊人員待命，就等嫌疑人到案。
「陳大隊，你帶一組審老撬，重點問十年前運鈔車劫案，還有老蛇團伙的組織架構。
林浩，你帶一組審阿虎，重點問兩起殺人案的作案細節，還有是誰給他們遞的消息、提供的目標住址。」
易飛站在審訊室門口，快速的布置任務，
「記住，不急著逼供，先把證據擺出來，慢慢磨。他們都是亡命徒，硬來沒用，得找他們的軟肋。」
「明白！」
兩人齊聲應道，各自帶著人進了審訊室。
易飛沒有進去，就站在外面的觀察室里，隔著單面玻璃看著裡面的情況。
左邊的審訊室里，老撬低著頭，手指不停的摩挲著，眼神躲閃，明顯心裡有鬼。
右邊的審訊室里，阿虎梗著脖子，一臉的桀驁，看都不看審訊民警一眼。
易飛抱著胳膊，靜靜的看著。
他知道，這會是一場持久戰。
但他不怕。
從重生回來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
從雲東到齊州，從輔警到支隊長，一路走過來，什麼樣的對手都見過。
高建民也好，老蛇也好，
藏的再深，手段再狠，
終究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的走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易飛挺拔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