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一回合，完勝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市局辦公樓的玻璃幕牆，一樓的新聞發布廳就已經熱鬧了起來。
十幾家媒體的記者，早早趕到了現場，
長槍短炮架了滿滿一排，攝像機的指示燈挨個亮起，對著主席台的方向嚴陣以待。
台下座椅起碼坐了八成滿。
有本地日報社、電視台的熟面孔，
也有省城媒體專程趕過來的記者，
甚至還有幾家短視頻平台的自媒體，舉著手機準備全程直播。
距離連環殺人案案發，剛好過去七天。
七天裡，兩起入室雙屍案，傳遍了齊州的大街小巷。
高檔別墅區不安全、殺手專挑老闆下手、新支隊長年輕壓不住陣……
種種說法，在民間傳的有鼻子有眼。
前幾天網上還滿是質疑的聲音，說警方辦案不力，說新任支隊長徒有虛名……
輿論壓的人喘不過氣。
昨天夜裡，市局宣傳科突然發了通知，
今天上午十點召開案情通報會，公布連環殺人案的最新進展。
消息一放出來，整個媒體圈都驚動了。
有人等著看警方拿不出實據、被記者問的下不來台，
也有人真心盼著案子能破，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後台的休息室里，易飛正低頭翻著手裡的通報稿。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肩章平整，警徽鋥亮，
臉上看不出絲毫緊張。
指尖順著稿件的文字慢慢划過，把每一處表述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林浩站在旁邊，胳膊上的紗布還沒拆，卻一點都不耽誤他興奮，
時不時搓搓手，往門口的方向瞟：
「易支，外面來了好多記者，光省城的就有三家，看樣子都是奔著看熱鬧來的。等會兒你一通報，保准把他們都驚著！」
陳斌比他穩的多，坐在旁邊整理物證清單，聞言抬頭笑了笑：
「驚著是肯定的。零口供閉環、跨境雇凶滅口，哪一樣說出去都夠炸場的……
就是得注意分寸，涉密的部分不能說，高建民和顧柏的線還沒攥實，不能打草驚蛇。」
「我知道。」
易飛放下手裡的稿子，抬眼看向兩人，
「等會兒通報只講已查實的部分：兩名犯罪嫌疑人落網，作案工具和贓物當場繳獲，物證鏈完整閉環，初步查明系跨境團伙作案，目標是滅口舊案相關證人。
幕後主使的部分，就說還在進一步偵辦中，不點名，不延伸。」
「明白。」
兩人齊聲應道。
十點整，發布會正式開始。
市局宣傳科的科長主持開場，簡單說了兩句場面話，就把話筒遞到了易飛面前。
易飛站起身，面向台下的記者微微頷首，身姿挺拔，神色沉穩。
聚光燈齊刷刷的打過來，快門聲響成一片，
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刑偵支隊長身上。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上午好。」
易飛的聲音清朗平穩，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發布廳，沒有絲毫的慌亂，
「今天召集大家過來，是向社會各界通報『11·17』和『11·20』兩起入室殺人案的偵辦進展。
經過全市刑偵民警連續七個晝夜的攻堅，兩起連環入室殺人案，已於昨日凌晨成功告破，兩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網，當場繳獲作案工具及涉案贓物！
目前案件證據鏈完整，已依法對兩名嫌疑人採取刑事拘留措施。」
話音剛落，台下就是一陣小小的騷動。
記者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眼裡都帶著幾分意外。
七天破案？
還以為至少要拖十天半個月，甚至可能成為懸案，沒想到這麼快就抓住人了？
前排有省城來的記者立刻舉起了手，不等點名就開口問道：
「易支隊長您好，我是省法制報的記者。請問兩名嫌疑人的身份是否可以公布？作案動機是什麼？真的像坊間傳聞的那樣，是隨機搶劫殺人嗎？」
易飛目光平靜的看向他，不緊不慢的回答：
「兩名犯罪嫌疑人均為境外入境人員，具有專業作案能力，此前背負多起案件，系跨境犯罪團伙成員。
作案動機並非隨機搶劫，而是有明確目標的定點作案，目的是殺害知情人、銷毀涉案帳目，試圖掩蓋十幾年前的舊案真相。
所謂的入室搶劫，只是嫌疑人刻意偽造的假象，試圖混淆偵查方向。」
定點作案？滅口知情人？
台下的記者們瞬間精神了。
這可比普通的搶劫殺人案有料多了！
又有記者立刻舉手：「易支隊長您好，我是齊州晚報的記者。
之前有傳言說，兩名死者都和早年的梁氏涉黑集團有關，請問這次的滅口殺人，是否和梁案的後續深挖有關？嫌疑人背後是否還有幕後主使？」
這個問題很尖銳，踩在了涉密的邊緣。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易飛的回答。
易飛神色不變，語氣沉穩的說道：
「兩名死者確實是梁氏涉黑案的相關證人，也是我們積案複查專班計劃約談的對象。
本案確實存在幕後指使人員，相關線索我們正在進一步深挖，目前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請大家相信，無論是誰，無論藏的多深，只要觸犯了法律，我們都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話說的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台下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等於官方實錘了，案子背後還有大魚！
難怪兩個證人接連被殺，原來是有人怕舊帳被翻出來，雇凶滅口！
又有記者舉手：「易支隊長，我聽說兩名嫌疑人反偵察意識極強，現場幾乎沒有留下有效痕跡，而且到案之後拒不認罪，是零口供？
請問零口供的情況下，你們怎麼保證定罪準確？會不會出現證據不足的情況？」
這個問題很犀利，正好戳中了之前輿論質疑的點。
不少人都等著看易飛怎麼答。
易飛沒有絲毫迴避，伸手示意了一下。
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操作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組清晰的證據圖譜，
從鞋印、纖維、泥土成分，到作案工具、資金鍊路、藏身點物證，
一條條一列列，標註的清清楚楚。
「這個問題問的很好。」
易飛的聲音平穩有力，
「本案兩名嫌疑人到案後，確實存在僥倖心理，拒不交代犯罪事實。但我們的偵查工作，從來不是只靠口供定案。
截至目前，我們掌握的物證包括：現場提取的作戰靴鞋印，與嫌疑人住處搜出的靴子同一認定，
現場遺留的粗麻纖維，與嫌疑人衣物材質完全吻合，死者家中保險柜撬痕，與繳獲的特製偏口撬棍手法一致；嫌疑人鞋底泥土成分，與案發現場院牆根泥土完全匹配。
除此之外，我們還在嫌疑人藏身點起獲了專門用於聯絡的作案手機，恢復出完整的作案指令記錄，資金鍊路也已穿透至境外犯罪團伙帳戶。
所有物證相互印證，形成完整閉環，足以排除合理懷疑。就算零口供，也不影響案件的定性和移送起訴。」
每說一項，幕布上就對應亮起一項證據。
十幾項物證整整齊齊，從現場痕跡到作案工具，從通訊記錄到資金流向，環環相扣，密不透風。
台下徹底安靜了。
剛才還帶著質疑神色的記者，此刻都閉上了嘴，低頭飛快的在本子上記著。
零口供又怎麼樣？
人家證據鏈都堆成山了！
鞋印、纖維、泥土、撬棍、手機、資金流……
別說零口供，就算嫌疑人全程一句話不說，這些證據擺到法庭上，也照樣能定罪。
「厲害啊……」
有人忍不住低聲感慨。
七天時間，不光抓住了人，還把所有物證都補全了，連資金鍊都挖到了境外。
這哪是年輕壓不住陣，這辦案效率，比很多老支隊長都猛！
接下來的提問環節，氣氛明顯緩和了很多。
之前帶著挑事心態來的記者，也都收起了輕視，
認認真真的問起了案件細節、後續防範措施、積案複查的進展。
易飛一一從容應答，既不泄露涉密信息，又給足了媒體報導的空間，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整個發布會持續了四十分鐘，最後在一片快門聲中結束。
易飛起身離席的時候，還有不少記者追在後面想問問題，被宣傳科的人禮貌的攔了下來。
發布會的文字實錄和現場片段，幾乎是同步傳到了網上。
市局官方帳號剛一發出來，轉發量就蹭蹭往上漲。
最開始評論區還有不少帶節奏的小號，陰陽怪氣的說「是不是找了替罪羊？」「零口供也敢說破案？別到時候又翻案」……
可隨著完整的證據圖譜和通報內容傳開，正面的聲音很快就壓了上來。
「我去！這證據鏈也太全了吧！鞋印纖維泥土資金鍊，這還能翻案？」
「七天就破了連環殺人案？這新支隊長有點東西啊！」
「之前誰說人家年輕不行的？出來走兩步？人家不光抓了人，還查到是跨境雇凶滅口，這水平比前任強十倍吧？」
「難怪兩個老闆接連死了，原來是滅口啊……背後的人是誰啊？趕緊挖出來！」
「齊州刑偵牛逼！這幾天我晚上都不敢出門，現在終於踏實了！」
「支持易支隊長！繼續查！把背後的保護傘也揪出來！」
輿論反轉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蘇雯配合官方通稿寫的深度報導，也很快發了出來，標題是《七天攻堅，零口供閉環——連環命案告破背後的刑偵力量》。
稿子沒有寫血腥的案情，
而是從痕檢民警蹲在牆根摳了三個小時鞋印、技術隊熬了兩夜穿透四層資金殼、外勤民警搜遍了南郊所有廢棄廠房講起，
用平實的筆觸，把七天的偵破過程娓娓道來。
最後落點在積案複查上，寫警方沒有因為兇手落網就停下腳步，還在繼續深挖幕後線索，要把十幾年前的舊帳也一一查清。
這篇報導剛一發出來，很快就衝上了本地熱搜。
老百姓最吃這一套。
比起乾巴巴的案情通報，這種一線民警攻堅克難的故事，更能打動人心。
大街小巷裡，議論的風向徹底變了。
菜市場裡，買菜的大媽湊在一起嘮嗑：
「聽說了嗎？殺人的抓住了！是境外過來的殺手，專門過來滅口的！那個年輕的支隊長厲害啊，七天就給抓住了！」
「可不是嘛！前幾天我家老頭還說要換防盜窗，這下不用了。警察給力，咱們老百姓才能安心過日子。」
計程車上，司機師傅聽著廣播裡的案情通報，跟乘客閒扯：
「我就說咱們齊州警察不會掉鏈子！你看，七天就破案了！那個易支隊長，我知道，之前端梁家地下錢莊就是他帶的隊，年輕歸年輕，辦事是真靠譜！」
碧水灣別墅區的業主群里，更是一片歡騰。
前幾天家家都心驚膽戰，晚上鎖三道門，現在都鬆了口氣，
紛紛在群里發消息，說要給刑偵支隊送錦旗，夸易支隊長破案神速。
之前跟著帶節奏唱衰的人，早就悄無聲息的閉了嘴。
民心這東西，從來都是靠實績贏來的。
……
三百公里外的省城，氣氛卻和齊州截然不同。
半山腰的私人會所里，書房的門緊緊關著，空氣沉的像結了冰。
高建民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平板電腦正放著齊州案情發布會的直播回放，易飛沉穩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每一句都像耳光一樣，抽在他臉上。
「……證據鏈完整閉環，零口供移送起訴……」
「……深挖幕後線索，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砰！」
高建民猛然轉過身，一把掃掉桌上的紫砂茶杯。
名貴的茶杯摔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茶水濺了一地，碎瓷片四散開來。
「廢物！一群廢物！」
他壓低了聲音怒吼，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兩個老手！連個毛頭小子都鬥不過！人被抓了，手機也被搜出來了！十幾年的老渠道，就這麼給我暴露了！」
站在書桌旁的顧柏，頭埋的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喘。
他也是剛看到新聞就趕過來了，心裡同樣驚的厲害。
他本以為，就算兩個人被抓，
憑著老蛇手下人的反審訊能力，至少能扛十天半個月。
只要拖夠時間，他就能把境內的尾巴都處理乾淨，到時候零口供，警方定不了殺人罪，
只能按盜竊判，掀不起多大風浪。
可誰能想到，才短短几天，警方不光零口供閉環了證據，還找到了老撬藏在地板下的手機！
那部手機里，不光有作案指令，還有和他對接的簡訊記錄！
雖然用的是黑卡，可萬一警方順著基站和通訊模式往下挖，難保不會摸到他的邊。
「老闆，是我辦事不力……」
顧柏硬著頭皮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忐忑，
「我也沒想到他們能找到藏在地板下的手機……老撬那手法，以前從來沒失過手……」
「以前是以前！」
高建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語氣冷的像冰，
「現在的警察，還是十年前的水平嗎？那個易飛，是省油的燈嗎？趙立東都栽在他手裡，梁振國都被他從邊境抓回來了，你們居然還敢掉以輕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
事情已經發生了，發火解決不了問題。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指尖重重的敲著桌面，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
這次的事，確實是他輕敵了。
他本以為易飛年輕，剛上任支隊長，根基不穩，遇上連環命案肯定焦頭爛額。
再加上聶文瑞在裡面施壓，輿論在外面造勢，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擠走。
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不僅扛住了壓力，還反手布了個局，把阿虎和老撬全裝進去了。
不光破了案，還順藤摸瓜，摸到了老蛇的線上。
第一回合交手，他居然輸了。
輸在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手裡。
「老蛇那邊，通知了嗎？」
高建民沉默了半天，終於開口，聲音冷的嚇人。
「已經派人帶話過去了。」
顧柏連忙回道：「讓他趕緊把境內的聯絡點全部撤掉，用過的渠道全部廢棄，最近不許再往內地派人……
還有，阿坤和老撬的家人那邊……也讓他盯緊點，別出岔子。」
「盯緊有什麼用？」
高建民冷哼一聲，
「阿坤已經鬆口了，對吧？我就知道這些亡命徒靠不住，一打一嚇什麼都說了。他家裡人在老蛇手裡，他都能招，可見是個軟骨頭。」
顧柏沒敢接話。
事實確實如此。
阿坤一鬆口，很多事情就瞞不住了。
雖然阿坤沒直接見過高建民，可他知道顧柏，知道有個省里的高書記。
只要警方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早晚會摸到顧柏身上。
顧柏是他的秘書，跟了他十幾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顧柏要是出事了，他也別想安生。
「你那邊，最近收斂點。」
高建民抬眼看向顧柏，眼神陰鷙的厲害，
「所有和老蛇那邊的聯絡渠道全部斷掉，以前的舊帳該清的清乾淨。不該留的東西，全部處理掉，別留下尾巴。」
「是，老闆，我馬上就去辦。」
顧柏連忙應聲，心裡鬆了口氣。
「還有，」
高建民想了想，緩緩說道：「聶文瑞那邊，讓他先別亂動。易飛現在剛破案，風頭正盛，民意都在他那邊，現在去碰他，只會引火燒身。」
「那……就這麼算了？」
顧柏有點不甘心的問。
就這麼讓易飛贏了第一回合，以後他只會更囂張，查的更凶。
「算了？」
高建民嗤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他想跟我斗，還嫩了點。一個支隊長而已，破了個案子就翹尾巴了？
案子破了又怎麼樣？摸到了老蛇的線又怎麼樣？老蛇在緬甸，他還能跨國抓人不成？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他緩緩轉動著手裡的核桃，咔噠咔噠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你去安排一下，年底的政法系統考核馬上就到了，給齊州市局多加點擔子。積案化解率、命案破案率、群眾滿意度，所有指標都往上提。
他不是能耐大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扛得住全年的考核壓力。
還有，積案複查不是他想搞嗎？那就讓他搞。全省的積案都給他們齊州分一批，我看他有多少精力去挖舊帳。」
顧柏眼睛一亮。
對啊！
明刀明槍的不行，官場的套路多的是。
給任務，壓指標，加擔子，用正規的考核名正言順的施壓，就算蘇鐵成護著他，也挑不出毛病。
天天被各種考核、報表、專項行動壓的喘不過氣，看他還有沒有精力深挖幕後。
「老闆高明！」
顧柏立刻陪笑道，「我馬上就去安排，讓省廳政法考核辦那邊下個文，把齊州的考核指標提一檔，再給他們派一批跨市的積案協辦任務。」
高建民點點頭，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省城的萬家燈火，眼神陰沉沉的。
第一回合輸了，不算什麼。
易飛年輕氣盛，打打殺殺在行，官場的彎彎繞繞，他還差的遠。
破案厲害又怎麼樣？
在體制內，從來不是案子辦的好就能一路順風。
想扳倒他高建民，憑一個小小的刑偵支隊長？
還不夠格！
「告訴聶文瑞，暫時蟄伏，盯著易飛的一舉一動，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匯報。」
高建民的聲音很慢，卻帶著十足的陰狠，
「他不是喜歡查案嗎？我就給他足夠的案子查。等他忙的焦頭爛額、出了紕漏的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明白！」
顧柏躬身應下，心裡徹底踏實了。
老闆就是老闆，就算輸了一個回合，後手也多的是。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核桃碰撞的咔噠聲，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
齊州市刑偵支隊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發布會剛結束，易飛一回到辦公樓，就被迎面而來的喜氣裹住了。
走廊里碰見的民警，個個臉上都帶著笑，看見他都恭恭敬敬的喊一聲「易支」，
眼裡的敬佩藏都藏不住。
大辦公室里更是熱鬧，大家圍著電腦看網上的評論，你一言我一語，聊的熱火朝天。
「你們看你們看！本地熱搜第一了！全是夸咱們的！」
「之前那些帶節奏的小號，現在都不敢說話了！」
「零口供閉環！說出去都有面兒！以前總說口供為王，現在咱們靠物證也能釘死罪犯！」
「還是易支厲害！換以前遇上這種零口供的硬骨頭，說不定真就按盜竊降格處理了。也就易支敢拍板，硬懟聶文瑞，堅持做物證閉環。」
看見易飛走進來，屋裡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陣掌聲。
「易支！發布會太帥了！」
「易支，網上都誇你破案神速呢！」
易飛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卻沒有多興奮：
「案子破了是大家的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七天七夜，所有人都熬過來了，都辛苦了。」
他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接著說道：「高興歸高興，別鬆懈。兇手是抓住了，可幕後的人還沒露頭。這只是第一回合，後面的硬仗還多著呢。」
眾人臉上的笑意稍斂，都紛紛點頭。
是啊。
阿坤和老撬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
老蛇在境外，高建民在省城，藏的一個比一個深。
現在就慶祝，還太早了點。
「陳大隊，林浩，王鵬，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易飛丟下一句話，轉身往辦公室走。
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辦公室里，易飛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
白板上還畫著之前的案情關係圖，
阿坤、老撬、老蛇、顧柏、高建民……
一個個名字用紅線連在一起，像一張慢慢收攏的網。
「發布會的效果達到了，輿論穩住了，聶文瑞那邊暫時也不會跳出來找麻煩。」
易飛指尖點在白板上，語速很快的布置任務，
「但這只是暫時的。高建民不會就這麼算了，第一回合輸了，他肯定有後手。
接下來我們分三條線走。
第一條線，陳大隊負責，深挖內鬼。阿坤交代了，每次行動前都有內部人遞消息，積案專班的證人名單、傳喚時間，都泄露出去了。
這個人就在我們隊伍里，必須儘快挖出來。
從所有能接觸到證人名單和傳喚計劃的人查起，結合之前兩次消息泄露的時間點，逐個排查。
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陳斌立刻點頭，神色凝重。
內鬼不除，以後的行動永遠慢半拍，甚至可能有人提前給對方通風報信。
這顆釘子必須拔掉。
「第二條線，王鵬負責。」
易飛的目光落在王鵬身上，
「繼續深挖顧柏的證據。阿坤的口供、老撬手機里的簡訊基站定位、還有當年梁家走私的資金流向，全部往顧柏身上靠。
我已經跟省紀委督導組王組長溝通過了，等我們這邊證據湊齊，督導組就可以對顧柏採取措施。
顧柏是高建民的貼身秘書，拿下他，就能摸到高建民的邊。」
「放心吧易支！」
王鵬眼裡滿是幹勁，
「我已經在比對了，顧柏的私人帳戶雖然乾淨，可他老婆名下的幾家公司，資金流向很可疑。最多三天，我就能把他的資金鍊全部扒出來。」
「第三條線，對接邊防和雲南警方，盯著老蛇的跨境犯罪網絡。」
易飛的指尖落在「老蛇」兩個字上，
「老蛇是高建民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最髒的一條線。
二十年前的運鈔車劫案、這麼多年的走私走貨、雇兇殺人，都跟他脫不了關係。
雖然他人在緬甸，暫時抓不到，但我們可以把他的犯罪網絡、涉案人員、資金通道全部摸清楚，固定證據。
等時機成熟了，聯合邊防一起收網，斷了高建民的這條胳膊。」
三條指令下去，清晰明了，各有側重。
從內部到外圍，從境內到境外，一步步往前推，穩紮穩打。
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第一回合的勝利，確實值得高興，但也僅僅是開胃菜而已。
真正的較量，從拿下顧柏、動高建民的時候，才算正式開始。
「都清楚了就去忙吧。」
易飛放下紅筆，轉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樓下的院子裡，暖融融的。
遠處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熙熙攘攘，整座城市安穩又鮮活。
陳斌三人出去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易飛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景，眼神沉靜。
他心裡清楚，高建民在官場經營了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不可能因為兩個殺手落網就傷筋動骨。
今天的發布會，只是把第一回合的勝勢穩住了，讓對方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後面的路只會更難走。
對方有官場的資源，有暗處的手段，明槍暗箭只會越來越多。
可他不怕。
從重生回來的那天起，他就沒怕過。
前世含冤而死的仇，今生要守的公道，都不允許他退後半步。
高建民也好，老蛇也好，不管藏的多深，手段多狠，總有一天要把他們全部拽到陽光底下。
易飛抬手，輕輕碰了碰領口的警徽。
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底，沉甸甸的，卻也滾燙。
第一回合，完勝。
但遊戲，才剛剛開始。
十幾家媒體的記者，早早趕到了現場，
長槍短炮架了滿滿一排，攝像機的指示燈挨個亮起，對著主席台的方向嚴陣以待。
台下座椅起碼坐了八成滿。
有本地日報社、電視台的熟面孔，
也有省城媒體專程趕過來的記者，
甚至還有幾家短視頻平台的自媒體，舉著手機準備全程直播。
距離連環殺人案案發，剛好過去七天。
七天裡，兩起入室雙屍案，傳遍了齊州的大街小巷。
高檔別墅區不安全、殺手專挑老闆下手、新支隊長年輕壓不住陣……
種種說法，在民間傳的有鼻子有眼。
前幾天網上還滿是質疑的聲音，說警方辦案不力，說新任支隊長徒有虛名……
輿論壓的人喘不過氣。
昨天夜裡，市局宣傳科突然發了通知，
今天上午十點召開案情通報會，公布連環殺人案的最新進展。
消息一放出來，整個媒體圈都驚動了。
有人等著看警方拿不出實據、被記者問的下不來台，
也有人真心盼著案子能破，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後台的休息室里，易飛正低頭翻著手裡的通報稿。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肩章平整，警徽鋥亮，
臉上看不出絲毫緊張。
指尖順著稿件的文字慢慢划過，把每一處表述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林浩站在旁邊，胳膊上的紗布還沒拆，卻一點都不耽誤他興奮，
時不時搓搓手，往門口的方向瞟：
「易支，外面來了好多記者，光省城的就有三家，看樣子都是奔著看熱鬧來的。等會兒你一通報，保准把他們都驚著！」
陳斌比他穩的多，坐在旁邊整理物證清單，聞言抬頭笑了笑：
「驚著是肯定的。零口供閉環、跨境雇凶滅口，哪一樣說出去都夠炸場的……
就是得注意分寸，涉密的部分不能說，高建民和顧柏的線還沒攥實，不能打草驚蛇。」
「我知道。」
易飛放下手裡的稿子，抬眼看向兩人，
「等會兒通報只講已查實的部分：兩名犯罪嫌疑人落網，作案工具和贓物當場繳獲，物證鏈完整閉環，初步查明系跨境團伙作案，目標是滅口舊案相關證人。
幕後主使的部分，就說還在進一步偵辦中，不點名，不延伸。」
「明白。」
兩人齊聲應道。
十點整，發布會正式開始。
市局宣傳科的科長主持開場，簡單說了兩句場面話，就把話筒遞到了易飛面前。
易飛站起身，面向台下的記者微微頷首，身姿挺拔，神色沉穩。
聚光燈齊刷刷的打過來，快門聲響成一片，
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刑偵支隊長身上。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上午好。」
易飛的聲音清朗平穩，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發布廳，沒有絲毫的慌亂，
「今天召集大家過來，是向社會各界通報『11·17』和『11·20』兩起入室殺人案的偵辦進展。
經過全市刑偵民警連續七個晝夜的攻堅，兩起連環入室殺人案，已於昨日凌晨成功告破，兩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網，當場繳獲作案工具及涉案贓物！
目前案件證據鏈完整，已依法對兩名嫌疑人採取刑事拘留措施。」
話音剛落，台下就是一陣小小的騷動。
記者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眼裡都帶著幾分意外。
七天破案？
還以為至少要拖十天半個月，甚至可能成為懸案，沒想到這麼快就抓住人了？
前排有省城來的記者立刻舉起了手，不等點名就開口問道：
「易支隊長您好，我是省法制報的記者。請問兩名嫌疑人的身份是否可以公布？作案動機是什麼？真的像坊間傳聞的那樣，是隨機搶劫殺人嗎？」
易飛目光平靜的看向他，不緊不慢的回答：
「兩名犯罪嫌疑人均為境外入境人員，具有專業作案能力，此前背負多起案件，系跨境犯罪團伙成員。
作案動機並非隨機搶劫，而是有明確目標的定點作案，目的是殺害知情人、銷毀涉案帳目，試圖掩蓋十幾年前的舊案真相。
所謂的入室搶劫，只是嫌疑人刻意偽造的假象，試圖混淆偵查方向。」
定點作案？滅口知情人？
台下的記者們瞬間精神了。
這可比普通的搶劫殺人案有料多了！
又有記者立刻舉手：「易支隊長您好，我是齊州晚報的記者。
之前有傳言說，兩名死者都和早年的梁氏涉黑集團有關，請問這次的滅口殺人，是否和梁案的後續深挖有關？嫌疑人背後是否還有幕後主使？」
這個問題很尖銳，踩在了涉密的邊緣。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易飛的回答。
易飛神色不變，語氣沉穩的說道：
「兩名死者確實是梁氏涉黑案的相關證人，也是我們積案複查專班計劃約談的對象。
本案確實存在幕後指使人員，相關線索我們正在進一步深挖，目前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請大家相信，無論是誰，無論藏的多深，只要觸犯了法律，我們都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話說的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台下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等於官方實錘了，案子背後還有大魚！
難怪兩個證人接連被殺，原來是有人怕舊帳被翻出來，雇凶滅口！
又有記者舉手：「易支隊長，我聽說兩名嫌疑人反偵察意識極強，現場幾乎沒有留下有效痕跡，而且到案之後拒不認罪，是零口供？
請問零口供的情況下，你們怎麼保證定罪準確？會不會出現證據不足的情況？」
這個問題很犀利，正好戳中了之前輿論質疑的點。
不少人都等著看易飛怎麼答。
易飛沒有絲毫迴避，伸手示意了一下。
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操作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組清晰的證據圖譜，
從鞋印、纖維、泥土成分，到作案工具、資金鍊路、藏身點物證，
一條條一列列，標註的清清楚楚。
「這個問題問的很好。」
易飛的聲音平穩有力，
「本案兩名嫌疑人到案後，確實存在僥倖心理，拒不交代犯罪事實。但我們的偵查工作，從來不是只靠口供定案。
截至目前，我們掌握的物證包括：現場提取的作戰靴鞋印，與嫌疑人住處搜出的靴子同一認定，
現場遺留的粗麻纖維，與嫌疑人衣物材質完全吻合，死者家中保險柜撬痕，與繳獲的特製偏口撬棍手法一致；嫌疑人鞋底泥土成分，與案發現場院牆根泥土完全匹配。
除此之外，我們還在嫌疑人藏身點起獲了專門用於聯絡的作案手機，恢復出完整的作案指令記錄，資金鍊路也已穿透至境外犯罪團伙帳戶。
所有物證相互印證，形成完整閉環，足以排除合理懷疑。就算零口供，也不影響案件的定性和移送起訴。」
每說一項，幕布上就對應亮起一項證據。
十幾項物證整整齊齊，從現場痕跡到作案工具，從通訊記錄到資金流向，環環相扣，密不透風。
台下徹底安靜了。
剛才還帶著質疑神色的記者，此刻都閉上了嘴，低頭飛快的在本子上記著。
零口供又怎麼樣？
人家證據鏈都堆成山了！
鞋印、纖維、泥土、撬棍、手機、資金流……
別說零口供，就算嫌疑人全程一句話不說，這些證據擺到法庭上，也照樣能定罪。
「厲害啊……」
有人忍不住低聲感慨。
七天時間，不光抓住了人，還把所有物證都補全了，連資金鍊都挖到了境外。
這哪是年輕壓不住陣，這辦案效率，比很多老支隊長都猛！
接下來的提問環節，氣氛明顯緩和了很多。
之前帶著挑事心態來的記者，也都收起了輕視，
認認真真的問起了案件細節、後續防範措施、積案複查的進展。
易飛一一從容應答，既不泄露涉密信息，又給足了媒體報導的空間，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整個發布會持續了四十分鐘，最後在一片快門聲中結束。
易飛起身離席的時候，還有不少記者追在後面想問問題，被宣傳科的人禮貌的攔了下來。
發布會的文字實錄和現場片段，幾乎是同步傳到了網上。
市局官方帳號剛一發出來，轉發量就蹭蹭往上漲。
最開始評論區還有不少帶節奏的小號，陰陽怪氣的說「是不是找了替罪羊？」「零口供也敢說破案？別到時候又翻案」……
可隨著完整的證據圖譜和通報內容傳開，正面的聲音很快就壓了上來。
「我去！這證據鏈也太全了吧！鞋印纖維泥土資金鍊，這還能翻案？」
「七天就破了連環殺人案？這新支隊長有點東西啊！」
「之前誰說人家年輕不行的？出來走兩步？人家不光抓了人，還查到是跨境雇凶滅口，這水平比前任強十倍吧？」
「難怪兩個老闆接連死了，原來是滅口啊……背後的人是誰啊？趕緊挖出來！」
「齊州刑偵牛逼！這幾天我晚上都不敢出門，現在終於踏實了！」
「支持易支隊長！繼續查！把背後的保護傘也揪出來！」
輿論反轉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蘇雯配合官方通稿寫的深度報導，也很快發了出來，標題是《七天攻堅，零口供閉環——連環命案告破背後的刑偵力量》。
稿子沒有寫血腥的案情，
而是從痕檢民警蹲在牆根摳了三個小時鞋印、技術隊熬了兩夜穿透四層資金殼、外勤民警搜遍了南郊所有廢棄廠房講起，
用平實的筆觸，把七天的偵破過程娓娓道來。
最後落點在積案複查上，寫警方沒有因為兇手落網就停下腳步，還在繼續深挖幕後線索，要把十幾年前的舊帳也一一查清。
這篇報導剛一發出來，很快就衝上了本地熱搜。
老百姓最吃這一套。
比起乾巴巴的案情通報，這種一線民警攻堅克難的故事，更能打動人心。
大街小巷裡，議論的風向徹底變了。
菜市場裡，買菜的大媽湊在一起嘮嗑：
「聽說了嗎？殺人的抓住了！是境外過來的殺手，專門過來滅口的！那個年輕的支隊長厲害啊，七天就給抓住了！」
「可不是嘛！前幾天我家老頭還說要換防盜窗，這下不用了。警察給力，咱們老百姓才能安心過日子。」
計程車上，司機師傅聽著廣播裡的案情通報，跟乘客閒扯：
「我就說咱們齊州警察不會掉鏈子！你看，七天就破案了！那個易支隊長，我知道，之前端梁家地下錢莊就是他帶的隊，年輕歸年輕，辦事是真靠譜！」
碧水灣別墅區的業主群里，更是一片歡騰。
前幾天家家都心驚膽戰，晚上鎖三道門，現在都鬆了口氣，
紛紛在群里發消息，說要給刑偵支隊送錦旗，夸易支隊長破案神速。
之前跟著帶節奏唱衰的人，早就悄無聲息的閉了嘴。
民心這東西，從來都是靠實績贏來的。
……
三百公里外的省城，氣氛卻和齊州截然不同。
半山腰的私人會所里，書房的門緊緊關著，空氣沉的像結了冰。
高建民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平板電腦正放著齊州案情發布會的直播回放，易飛沉穩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每一句都像耳光一樣，抽在他臉上。
「……證據鏈完整閉環，零口供移送起訴……」
「……深挖幕後線索，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砰！」
高建民猛然轉過身，一把掃掉桌上的紫砂茶杯。
名貴的茶杯摔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茶水濺了一地，碎瓷片四散開來。
「廢物！一群廢物！」
他壓低了聲音怒吼，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兩個老手！連個毛頭小子都鬥不過！人被抓了，手機也被搜出來了！十幾年的老渠道，就這麼給我暴露了！」
站在書桌旁的顧柏，頭埋的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喘。
他也是剛看到新聞就趕過來了，心裡同樣驚的厲害。
他本以為，就算兩個人被抓，
憑著老蛇手下人的反審訊能力，至少能扛十天半個月。
只要拖夠時間，他就能把境內的尾巴都處理乾淨，到時候零口供，警方定不了殺人罪，
只能按盜竊判，掀不起多大風浪。
可誰能想到，才短短几天，警方不光零口供閉環了證據，還找到了老撬藏在地板下的手機！
那部手機里，不光有作案指令，還有和他對接的簡訊記錄！
雖然用的是黑卡，可萬一警方順著基站和通訊模式往下挖，難保不會摸到他的邊。
「老闆，是我辦事不力……」
顧柏硬著頭皮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忐忑，
「我也沒想到他們能找到藏在地板下的手機……老撬那手法，以前從來沒失過手……」
「以前是以前！」
高建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語氣冷的像冰，
「現在的警察，還是十年前的水平嗎？那個易飛，是省油的燈嗎？趙立東都栽在他手裡，梁振國都被他從邊境抓回來了，你們居然還敢掉以輕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
事情已經發生了，發火解決不了問題。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指尖重重的敲著桌面，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
這次的事，確實是他輕敵了。
他本以為易飛年輕，剛上任支隊長，根基不穩，遇上連環命案肯定焦頭爛額。
再加上聶文瑞在裡面施壓，輿論在外面造勢，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擠走。
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不僅扛住了壓力，還反手布了個局，把阿虎和老撬全裝進去了。
不光破了案，還順藤摸瓜，摸到了老蛇的線上。
第一回合交手，他居然輸了。
輸在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手裡。
「老蛇那邊，通知了嗎？」
高建民沉默了半天，終於開口，聲音冷的嚇人。
「已經派人帶話過去了。」
顧柏連忙回道：「讓他趕緊把境內的聯絡點全部撤掉，用過的渠道全部廢棄，最近不許再往內地派人……
還有，阿坤和老撬的家人那邊……也讓他盯緊點，別出岔子。」
「盯緊有什麼用？」
高建民冷哼一聲，
「阿坤已經鬆口了，對吧？我就知道這些亡命徒靠不住，一打一嚇什麼都說了。他家裡人在老蛇手裡，他都能招，可見是個軟骨頭。」
顧柏沒敢接話。
事實確實如此。
阿坤一鬆口，很多事情就瞞不住了。
雖然阿坤沒直接見過高建民，可他知道顧柏，知道有個省里的高書記。
只要警方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早晚會摸到顧柏身上。
顧柏是他的秘書，跟了他十幾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顧柏要是出事了，他也別想安生。
「你那邊，最近收斂點。」
高建民抬眼看向顧柏，眼神陰鷙的厲害，
「所有和老蛇那邊的聯絡渠道全部斷掉，以前的舊帳該清的清乾淨。不該留的東西，全部處理掉，別留下尾巴。」
「是，老闆，我馬上就去辦。」
顧柏連忙應聲，心裡鬆了口氣。
「還有，」
高建民想了想，緩緩說道：「聶文瑞那邊，讓他先別亂動。易飛現在剛破案，風頭正盛，民意都在他那邊，現在去碰他，只會引火燒身。」
「那……就這麼算了？」
顧柏有點不甘心的問。
就這麼讓易飛贏了第一回合，以後他只會更囂張，查的更凶。
「算了？」
高建民嗤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他想跟我斗，還嫩了點。一個支隊長而已，破了個案子就翹尾巴了？
案子破了又怎麼樣？摸到了老蛇的線又怎麼樣？老蛇在緬甸，他還能跨國抓人不成？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他緩緩轉動著手裡的核桃，咔噠咔噠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你去安排一下，年底的政法系統考核馬上就到了，給齊州市局多加點擔子。積案化解率、命案破案率、群眾滿意度，所有指標都往上提。
他不是能耐大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扛得住全年的考核壓力。
還有，積案複查不是他想搞嗎？那就讓他搞。全省的積案都給他們齊州分一批，我看他有多少精力去挖舊帳。」
顧柏眼睛一亮。
對啊！
明刀明槍的不行，官場的套路多的是。
給任務，壓指標，加擔子，用正規的考核名正言順的施壓，就算蘇鐵成護著他，也挑不出毛病。
天天被各種考核、報表、專項行動壓的喘不過氣，看他還有沒有精力深挖幕後。
「老闆高明！」
顧柏立刻陪笑道，「我馬上就去安排，讓省廳政法考核辦那邊下個文，把齊州的考核指標提一檔，再給他們派一批跨市的積案協辦任務。」
高建民點點頭，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省城的萬家燈火，眼神陰沉沉的。
第一回合輸了，不算什麼。
易飛年輕氣盛，打打殺殺在行，官場的彎彎繞繞，他還差的遠。
破案厲害又怎麼樣？
在體制內，從來不是案子辦的好就能一路順風。
想扳倒他高建民，憑一個小小的刑偵支隊長？
還不夠格！
「告訴聶文瑞，暫時蟄伏，盯著易飛的一舉一動，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匯報。」
高建民的聲音很慢，卻帶著十足的陰狠，
「他不是喜歡查案嗎？我就給他足夠的案子查。等他忙的焦頭爛額、出了紕漏的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明白！」
顧柏躬身應下，心裡徹底踏實了。
老闆就是老闆，就算輸了一個回合，後手也多的是。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核桃碰撞的咔噠聲，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
齊州市刑偵支隊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發布會剛結束，易飛一回到辦公樓，就被迎面而來的喜氣裹住了。
走廊里碰見的民警，個個臉上都帶著笑，看見他都恭恭敬敬的喊一聲「易支」，
眼裡的敬佩藏都藏不住。
大辦公室里更是熱鬧，大家圍著電腦看網上的評論，你一言我一語，聊的熱火朝天。
「你們看你們看！本地熱搜第一了！全是夸咱們的！」
「之前那些帶節奏的小號，現在都不敢說話了！」
「零口供閉環！說出去都有面兒！以前總說口供為王，現在咱們靠物證也能釘死罪犯！」
「還是易支厲害！換以前遇上這種零口供的硬骨頭，說不定真就按盜竊降格處理了。也就易支敢拍板，硬懟聶文瑞，堅持做物證閉環。」
看見易飛走進來，屋裡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陣掌聲。
「易支！發布會太帥了！」
「易支，網上都誇你破案神速呢！」
易飛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卻沒有多興奮：
「案子破了是大家的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七天七夜，所有人都熬過來了，都辛苦了。」
他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接著說道：「高興歸高興，別鬆懈。兇手是抓住了，可幕後的人還沒露頭。這只是第一回合，後面的硬仗還多著呢。」
眾人臉上的笑意稍斂，都紛紛點頭。
是啊。
阿坤和老撬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
老蛇在境外，高建民在省城，藏的一個比一個深。
現在就慶祝，還太早了點。
「陳大隊，林浩，王鵬，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易飛丟下一句話，轉身往辦公室走。
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辦公室里，易飛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
白板上還畫著之前的案情關係圖，
阿坤、老撬、老蛇、顧柏、高建民……
一個個名字用紅線連在一起，像一張慢慢收攏的網。
「發布會的效果達到了，輿論穩住了，聶文瑞那邊暫時也不會跳出來找麻煩。」
易飛指尖點在白板上，語速很快的布置任務，
「但這只是暫時的。高建民不會就這麼算了，第一回合輸了，他肯定有後手。
接下來我們分三條線走。
第一條線，陳大隊負責，深挖內鬼。阿坤交代了，每次行動前都有內部人遞消息，積案專班的證人名單、傳喚時間，都泄露出去了。
這個人就在我們隊伍里，必須儘快挖出來。
從所有能接觸到證人名單和傳喚計劃的人查起，結合之前兩次消息泄露的時間點，逐個排查。
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陳斌立刻點頭，神色凝重。
內鬼不除，以後的行動永遠慢半拍，甚至可能有人提前給對方通風報信。
這顆釘子必須拔掉。
「第二條線，王鵬負責。」
易飛的目光落在王鵬身上，
「繼續深挖顧柏的證據。阿坤的口供、老撬手機里的簡訊基站定位、還有當年梁家走私的資金流向，全部往顧柏身上靠。
我已經跟省紀委督導組王組長溝通過了，等我們這邊證據湊齊，督導組就可以對顧柏採取措施。
顧柏是高建民的貼身秘書，拿下他，就能摸到高建民的邊。」
「放心吧易支！」
王鵬眼裡滿是幹勁，
「我已經在比對了，顧柏的私人帳戶雖然乾淨，可他老婆名下的幾家公司，資金流向很可疑。最多三天，我就能把他的資金鍊全部扒出來。」
「第三條線，對接邊防和雲南警方，盯著老蛇的跨境犯罪網絡。」
易飛的指尖落在「老蛇」兩個字上，
「老蛇是高建民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最髒的一條線。
二十年前的運鈔車劫案、這麼多年的走私走貨、雇兇殺人，都跟他脫不了關係。
雖然他人在緬甸，暫時抓不到，但我們可以把他的犯罪網絡、涉案人員、資金通道全部摸清楚，固定證據。
等時機成熟了，聯合邊防一起收網，斷了高建民的這條胳膊。」
三條指令下去，清晰明了，各有側重。
從內部到外圍，從境內到境外，一步步往前推，穩紮穩打。
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第一回合的勝利，確實值得高興，但也僅僅是開胃菜而已。
真正的較量，從拿下顧柏、動高建民的時候，才算正式開始。
「都清楚了就去忙吧。」
易飛放下紅筆，轉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樓下的院子裡，暖融融的。
遠處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熙熙攘攘，整座城市安穩又鮮活。
陳斌三人出去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易飛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景，眼神沉靜。
他心裡清楚，高建民在官場經營了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不可能因為兩個殺手落網就傷筋動骨。
今天的發布會，只是把第一回合的勝勢穩住了，讓對方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後面的路只會更難走。
對方有官場的資源，有暗處的手段，明槍暗箭只會越來越多。
可他不怕。
從重生回來的那天起，他就沒怕過。
前世含冤而死的仇，今生要守的公道，都不允許他退後半步。
高建民也好，老蛇也好，不管藏的多深，手段多狠，總有一天要把他們全部拽到陽光底下。
易飛抬手，輕輕碰了碰領口的警徽。
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底，沉甸甸的，卻也滾燙。
第一回合，完勝。
但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