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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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青荷點點頭,推門進去。

  謝燕樓正站在書案後,手裡握著一卷冊子,眉頭微蹙。聽見腳步聲,他抬眼,見是王青荷,眉宇間那一點郁色便散了些許。

  「怎麼來了?不多睡會兒?」

  王青荷將食盒擱在案上,輕聲道:「想著七爺一早忙到現在,怕是沒用早膳,帶了些桂桃酥過來。」

  謝燕樓瞧了她一眼,忽而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倒是貼心。」

  王青荷被他捏得臉紅,卻沒躲,只低著頭,狀似不經意地開口:「七爺,聽童大夫說那兩個無賴被關在府上柴房裡?不知七爺……可以審問出什麼?」

  謝燕樓捏著王青荷下巴的手,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還以為王青荷單純是關心他才過來的,看來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收回手,在椅中坐下,語氣淡淡的:「問是問出了些東西。只是——」他停了一瞬,「昨夜他們死了。」

  王青荷猛地抬起頭:「死了?」

  「嗯……中毒,有人在他們飯里下了藥。」謝燕樓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兄弟倆全死了。。」

  王青荷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聲音:「那……那查到是誰了嗎?」

  謝燕樓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答話,書房裡靜了片刻。

  「線索斷了。」良久,他才終於開口,「下毒的人手腳乾淨,沒留下把柄。送飯的小廝中途上了個茅廁的功夫,食盒無人看管,那人就是鑽的這個空子,可那會兒恰好廊下無人經過,沒人瞧見是誰動的手。」

  王青荷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人死了,線索斷了。那害爹娘的人,就這麼查不到了嗎?

  她咬著下唇,眼眶一點點泛紅,卻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她知道自己不該在謝燕樓面前失態,更知道這點恩怨本不該再勞煩他——可心裡那股子失落,怎麼也壓不住。

  謝燕樓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放下茶盞,起身走到她面前。

  「青荷。」他抬手,指腹替她拭去眼角將落未落的一滴淚,聲音放輕了些,「別想這些了。」

  王青荷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七爺……奴婢只是,有些不甘心。」

  「你爹娘我已經讓人送去京郊莊子上了,那邊有人看著,出不了岔子。」謝燕樓收回手,「至於幕後之人——爺不會放過他。只是這事急不得,得慢慢查。急也無用。」

  王青荷點點頭,心裡卻還是沉甸甸的,眉間那抹郁色怎麼也化不開。

  謝燕樓看著她那副鬱鬱寡歡的模樣,眉心微動。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青荷,爺京郊另一處莊子,依山傍水,夏日裡涼快得很。莊子上果樹成林,後頭還有一片荷塘,這時節荷花正開得盛。」

  王青荷一愣,抬起頭看他,不太明白他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謝燕樓低頭瞧著她,唇角微微上揚:「這幾日你也累了,又受了驚。府裡頭亂糟糟的,你也歇不安生。而且爺之前就跟你提過帶你出去避暑,不如——爺帶你上莊子上住幾日,避避暑,散散心?」

  王青荷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莊子上?」

  「對。」謝燕樓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碎發,「正好,那處莊子離你爹娘的莊子也近,到時候也讓你順道去看看你爹娘,省得你心裡頭掛。」

  王青荷看著他,心裡那股子鬱結忽然鬆動了幾分。她知道謝燕樓是看出了她的心事,想帶她出去透透氣。

  大少爺難得貼心一回?

  「好……」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唇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奴婢聽七爺的。」

  謝燕樓看著她那點細微的笑意,眸底的冷色終於徹底散了去。

  「那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啟程。」他頓了頓,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把你那件月白的衫子也帶上。」

  王青荷的臉騰地又紅了,嗔了他一眼,轉身跑了出去。

  那月白衫子,她絕不會帶去,也絕不會再穿第二次。

  謝燕樓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在唇角凝住。他回過頭,眸色重新深了下去。

  若是這背後之人是衝著王青荷去的,那正好趁這次機會,在王青荷不在府上的這段時日,若是那人露出馬腳,他也好將他抓住。

  隔日,謝燕樓便叫來雲柏,低聲吩咐了一番。

  「你放話出去,就說李家兄弟那事,結案了,是他們見財起意。」

  雲柏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壓低聲音:「七爺是想……引蛇出洞?」

  謝燕樓把玩著袖口那枚白玉扳指,唇角微微勾起:「這府裡頭,能急著滅口的,必是怕李家兄弟吐出什麼。爺既明面上不查了,那人自然會鬆一口氣。鬆了氣,便要有所動作——要麼再去打聽消息,要麼想方設法確認爺是不是真的撂開了手。」

  他頓了頓,眸色沉下去:「你挑幾個穩妥的人,暗裡盯著。誰再打探李家兄弟二人的下落,事無巨細,都報上來。」

  雲柏領命而去。

  不過半日功夫,「七爺已不追究李家兄弟之死」的消息,便如長了腿一般,傳遍了謝府上下。有人信,有人疑,但終究都鬆了一口氣——七爺既不查了,那這一潭水,暫時便不會再被攪起來。

  這消息傳到彩月耳中時,她正坐在自己那間小院裡,對鏡梳理著長發。聽見小丫鬟低聲把外頭的傳言學了一遍,她握著梳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當真不查了?」她垂著眼,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半點波瀾。

  「千真萬確呢,姐姐。外頭都傳開了。」

  彩月沒說話,只繼續梳理著那一頭烏髮,指節卻微微發緊。半晌,她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那笑意里卻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輕鬆。

  這幾日提心弔膽的,今日以後總算能鬆口氣了。

  「知道了。」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從容,「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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