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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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菲正坐在姜幼寧身邊陪著她,見趙元澈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趙元澈擺擺手,目光落在姜幼寧身上,眉心皺起。

  她躲在薄被中,捂出一身汗也不肯出來。幾縷柔軟的髮絲亂蓬蓬地貼在臉上,鴉青長睫還濕著,漆黑瑩潤的眸中含著淚光。眼圈紅紅,身子克制不住打著顫。

  她瞧了趙元澈一眼,抿唇轉過臉去,強壓住心底的委屈和害怕。

  「世子爺。」馥郁從臥室出來稟報導:「奴婢仔細查三遍,只有一條黑眉錦蛇,已經處理了。」

  趙元澈問:「誰來過?」

  「三姑娘和蘇郡主。」

  馥郁低頭回。

  趙元澈聞言沒有說話,唇瓣抿成了一條線。負在身後的手攥緊又鬆開。

  馥郁拉著芳菲走出去帶上了門。

  「感覺怎麼樣?」

  趙元澈在姜幼寧身側坐下。

  姜幼寧偏過臉去,忍住哽咽道:「我沒事,有勞兄長操心。」

  他果然不打算追究。

  若是趙鉛華一個人做的,趙元澈大概是不會放過的。

  現在,事情是蘇雲輕做的,他便連趙鉛華也不責罰,甚至問也不問一句。

  也難怪,到底蘇雲輕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情有可原。

  趙元澈連著薄被攬住她,往自己懷裡帶。

  姜幼寧掙脫,往邊上挪了挪。

  「時候不早了,兄長回去吧。」

  她面上不知何時浮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粉,病怏怏地垂著眸子小聲開口。

  趙元澈皺眉,大手探上她額頭。

  「你發熱了。」

  她自幼如此,遭了驚嚇便要生病的。

  溫熱的掌心落在額頭上,姜幼寧偏頭躲開,側身背對著他。

  「兄長快走吧。」

  她快要忍不住眼淚了。

  趙元澈不語,忽然伸手扯了她身上的薄被。

  她驚叫一聲,便要去搶。對蛇的恐懼還在,她害怕!

  趙元澈一探手,輕而易舉將她抱入懷中。

  「放開我!」

  姜幼寧掙扎著拍打他。

  蘇雲輕已經住進府里來了,賜婚的聖旨或許明日就會下來。

  他這樣又是何意?

  趙元澈只將她摁在自己懷中,任由她捶打。

  姜幼寧發著熱,沒多少力氣。很快便抬不起手臂,握成拳的手鬆開,頹然落下。

  「別怕。」

  趙元澈擁緊她,輕拍她後背。

  姜幼寧不知怎的,聽了他這兩個字,心底的委屈如開了鍋的水一般瘋狂往上涌。

  眼淚抑制不住大顆大顆往下滾,將趙元澈的衣裳洇出一團深色。

  她咬唇克制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薄肩卻止不住地發顫。

  是他非讓她來這裡住,才惹得蘇雲輕二人嫉妒。

  她若搬回小隱院,便不會有人在意,更不會有人在她床上放蛇。

  「別咬。」

  趙元澈捏開她唇瓣。

  姜幼寧被迫仰起滿是淚痕的臉兒。乖恬的人兒淚盈於睫,眼圈鼻尖都紅紅。像冷風中顫抖的白山茶花,脆弱到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成點點花瓣,消散而去。

  趙元澈呼吸停頓了片刻。大手捧住她的臉兒,拇指細細拭去她眼角的瑩瑩淚珠,又將她擁緊。

  這一回,姜幼寧沒有抗拒,乖乖依偎在他懷中。

  她徹底沒了力氣。腦仁痛,渾身骨節如同散了架子一般的痛,抬手都覺得沉重。

  「主子。」

  清澗在外頭敲門。

  姜幼寧一驚,下意識便要起身。

  即便病得腦中昏昏沉沉,她也還是知道自己和趙元澈這樣不能給第三個人瞧見。

  這種想法早已深入骨髓。

  「進來。」

  趙元澈朝外應了一聲。大手寬慰地在她腦袋上拍了拍。

  姜幼寧也實在沒力氣掙脫他的懷抱,便只將臉深深埋在他懷中,不想讓清澗瞧見。

  「主子,湯藥熬好了。」

  清澗端了大半碗褐色的湯藥進來,送到趙元澈跟前。

  他低頭眼觀鼻,鼻觀心,硬是一眼也沒瞧他懷裡的姜幼寧。

  聽說姜姑娘遭了驚嚇後,主子便吩咐他們煎藥了,這會兒才熬好端來。

  趙元澈伸手接過。

  清澗識趣地退了出去,從外頭帶上了門。

  「張嘴。」

  趙元澈扶住她肩,低聲提醒。

  姜幼寧腦袋重的抬不起來,還是聽話地張口,一口一口地往下咽著苦澀的湯藥。臉兒苦得皺成了一團。

  她嗜甜,從小最怕吃苦藥。

  但她乖巧。

  那年,他將她尋回府。

  她驚嚇過度,病得奄奄一息,一吃湯藥便嘔吐,什麼也咽不下去。

  他和她說,咽下去,活下來,我才能護你周全。

  因為這句話,後來那麼多年,再苦的湯藥,她都能一飲而盡。

  一碗湯藥下去,姜幼寧苦得緊緊攥住他衣襟,腦袋沉沉靠在他胸膛上,渾渾噩噩無法思考。

  唇齒被抵開,一顆糖餵進她口中。甜絲絲地帶著乳香,一點一點在舌尖化開。

  「哥哥……」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她不再生疏地喚他「兄長」,也不再抗拒他的懷抱。而是如同小時候一般喚他「哥哥」,對他滿是信賴。

  每次給她餵完藥,他都會餵她一顆糖。

  他說先苦後甜。

  「睡吧。」

  趙元澈拍她後背輕語。

  藥力發作,姜幼寧窩在他懷中,半睡半醒。

  趙元澈抱起她進了臥室,俯身安置在床上。

  他抽出手正要起身。

  床上睡著的姜幼寧忽然伸手揪住他衣襟,嗓音帶著哭腔可憐極了:「哥哥別走,我害怕……」

  她只睡過去片刻便驚醒,方才陷在夢魘之中。只覺得他一離去,那些蛇蟲便會衝上來將她包圍吞沒。

  「我不走。」

  趙元澈握住她的手,踢開鞋抬起長腿上了床,在她身側躺下,讓她枕在自己手臂上。

  姜幼寧側身自然地窩進他懷中。手裡仍緊緊捉著他衣襟,生怕一鬆手他便離開。

  趙元澈擁住她,輕拍後背撫慰。

  姜幼寧臉貼著他胸膛,呼吸里都是熟悉的氣息。如同漂泊的船兒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港灣,找到久違的安全感。終於沉沉睡了過去。

  趙元澈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稠麗無雙的人兒,平日瞧他總帶著懼怕和抗拒。這會兒闔眸睡著,纖長的睫羽覆下,在眼下形成淡淡的影。睡夢中也皺著臉,顯然很不舒服,乖巧得讓人揪心。

  他俯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這才闔上眸子。

  半夜。

  懷裡的人兒動了動,似乎很難受。

  趙元澈睜開眸。

  姜幼寧閉著眼睛蜷起身子,抱著自己小聲啜泣。

  她做噩夢了。

  「姜幼寧,醒醒。」

  趙元澈輕拍她腦袋。

  「不要,兄長不要……」

  聽到他的聲音,姜幼寧反而哭得更厲害。

  趙元澈怔住。

  她噩夢的源頭,是他?

  「兄長,別來了,太痛了……我不要……」

  姜幼寧將臉兒埋在自己手臂中,腳蹬在他腰上。

  趙元澈蹙眉,眸底閃過疑惑。

  她竟那麼痛?

  不是說第一次過後就會好?

  姜幼寧啜泣不停。

  「姜幼寧。」

  趙元澈將她拉回自己懷中,不許她再將臉悶著。

  姜幼寧睜開眸子,看到他更加抗拒。雙手推在他胸膛上,哭得越發厲害。

  她看似醒了,但眼神渙散,一望便知並沒有徹底清醒過來。

  「好了,我不動你。」

  趙元澈捉住她雙手,沉聲開口。

  姜幼寧停住動作,安靜下來看了他兩眼,又闔眸睡了過去。

  趙元澈闔著眸子皺著眉頭,久久難以入睡。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正生出些睡意。

  懷裡的人兒哼了一聲。

  他一下清醒,低頭看她。

  「芳菲,我渴……」

  她蹙著眉心,嗓音有些啞。

  趙元澈下床倒了溫水,扶起她靠在自己懷中,一口一口餵她。

  那湯藥喝下去,是容易口渴的。

  姜幼寧一口氣喝了一盞溫水。

  「還喝嗎?」

  趙元澈問她。

  姜幼寧卻自顧自躺下去,又睡了過去。

  她額頭上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幾縷濕漉漉的髮絲胡亂蜷貼在臉側,病態的白使得她臉兒看著幾近剔透。

  趙元澈取了帕子替她擦拭,又用溫水擰了帕子替她敷上。

  他再無睡意,坐在她身邊守著她。

  姜幼寧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清醒時要他走,糊塗時揪著他衣衫,不肯他離開半步。

  趙元澈白日裡忙公務,晚上照顧她,連著三日沒睡好。

  好在每日三頓湯藥餵下去。吳媽媽又說這是魂嚇掉了,教芳菲給她站了筷子。

  姜幼寧逐漸好起來。

  這日清晨她醒來,身上雖還無力,但已經沒有疼痛的感覺,腦子也清醒許多。

  她欲叫芳菲進來,轉臉就看到趙元澈清雋的臉,闔著眸子側對著她,正在睡夢中。她驚駭地睜大眸子。

  他……他怎麼睡在她身旁?

  手還扣著她腰肢。

  她下意識遠離他,心裡盤算著他這個時候離開會不會被人看見。

  「怎麼?」

  趙元澈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姜幼寧心跳了一下,避開他的目光,慌慌張張。

  「兄長快走吧。」

  趙元澈盯著她望了片刻:「是你一直不讓我走。」

  姜幼寧臉驀地紅了。

  她的記憶斷斷續續,有時候是趙元澈欺負她。有時候他對她視若無睹。有時候又好像回到小時候,他日夜照顧她的日子……

  可是,那不都是夢嗎?

  「來,裡面請。杜大人該早些登門的。幼寧是女兒家臉皮薄,總不能主動找你,這幾日她又生病了,你來正好陪她說說話……」

  外頭,傳來韓氏的聲音。

  姜幼寧一驚,抬眸看趙元澈。四目相對之間,姜幼寧大驚失色。

  是韓氏,韓氏帶著杜景辰來探望她了!

  聽聲音兩人已經走到臥室門口,豈不是要將她和趙元澈堵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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