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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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寧,開門。」

  趙元澈清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不喜不怒。

  他是這樣的,情緒從不輕易外泄。

  姜幼寧站在門內,兩手互相緊攥著捏得生疼。唇瓣抿緊,沒有理會她。

  方才關門,是她本能的反應。

  這會兒關上之後,她又有些後怕。心裡還是懼怕他的,但她必須這麼做。

  上回從他院子裡回來之後,他們就沒有再見過面。

  她這些日子沒有去醫館,日日陪著吳媽媽,生活緩慢而平淡。

  閒暇的時間多,也仔細想過。經歷過之前那些驚心動魄的時刻,她比誰都明白平淡生活的可貴。

  但她無法擺脫他。

  眼下,唯一能和他撇清關係的方法,就是不再和他私下見面。不見面就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也就不用活得提心弔膽。

  所以看到趙元澈的第一時間,她選擇關上了院門。

  不管他是來做什麼的,她都不要和他獨處。

  「周志尚死了,是被人殺害的。刑部的人正在調查此事,我有話同你說。」

  趙元澈語氣平穩,沒有因為她不理會有絲毫情緒起伏。

  姜幼寧聞言不由抬起頭來看向落了門閂的院門,秀氣的眉心微微蹙起。

  周志尚居然是被人殺害的?他不是已經身負重傷嗎?誰還會去動他?

  不可能是趙元澈。

  他不會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除了對她,趙元澈的確是克己復禮,持正不阿之人。

  他不會胡來的。

  她想不出來,還能有誰對周志尚動手?

  芳菲不由看她,眼底滿是擔憂。

  這麼一來,姑娘用匕首扎周志尚的事是不是又要被翻出來了?

  「刑部的人會找你去問話。」

  趙元澈又在她外面道。

  這一回,姜幼寧還是沒有說話。她遲疑了片刻,伸手推開門閂,打開了院門。

  她害怕了。

  長這麼大,她很少跟外頭的人打交道。

  在醫館幫忙,張大夫怕外頭人認出她來,都讓她做些不怎麼和人接觸的活計。

  刑部的人……她想起巡街的衙役,個個披堅執銳,氣勢駭人。

  真把她帶到大堂上,她嚇都要嚇死了,肯定不敢說一個字的假話。

  她抬起黝黑的眸看他,烏黑水潤的眸底忐忑清晰可見。

  趙元澈也正望著她,漆黑的眸子清凌凌的,並沒有被關在門外的惱怒。

  他神色淡漠,抬步走到近前。他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讓人望而生畏。

  姜幼寧退後幾步,語氣疏遠而生硬。

  「就在這兒說吧。」

  她低下頭,聲音小小的,不再看他。

  「無論誰問起你與周志尚之間那日發生的事,都不要承認他身上的匕首傷是你所刺。其他的,照實說便可。」

  趙元澈直望著她開口。

  「我要去刑部衙門嗎……」

  姜幼寧漆黑的眸轉了轉,雙手不安地互攥。

  她是個膽小的。

  真要是到了公堂之上,驚堂木拍下,上頭的大人高聲一問,她哪裡敢不說實話?

  「無論是誰。」

  趙元澈注視著她。

  姜幼寧抿了抿唇,一時沒有說話。

  這話,之前趙元澈囑咐過她。但後來,府里給周家賠了銀子之後,沒有人問過她這件事。

  她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現在,周志尚被人殺害了。刑部衙門要徹查,可不是兒戲。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說出實話。

  「若說錯話,便罰。」

  趙元澈薄薄的眼皮微掀,上下掃了她一眼。

  姜幼寧心頭好似被小鹿撞了一下,紅暈在瑩白剔透的臉上暈染開來,連耳尖都跟著發燙。

  他語氣平靜,眼神看似沒有什麼特別的。卻偏偏話裡有話,意味深長。

  好像又回到那些糾纏不清的時刻。

  旁人聽不明白他這雲山霧罩的話。

  她心裡卻一清二楚,他說得「罰」指的是什麼,臉兒一陣青一陣紅的,心裡頭又氣又惱。

  刑部的人都已經找上門了,她這會兒慌得要命。他還有心思提那個。

  真是好不知羞!

  「主子,鄭大人帶著人在二門外等著了,說請姜姑娘過去衙門一趟。」

  清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趙元澈再次看向姜幼寧。

  深秋,天氣已經轉涼。

  她額頭上卻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害怕至極。

  姜幼寧從未經歷過上公堂這樣的事,本就緊張。更何況還要撒謊。

  她真怕自己做不到。

  「走吧。」

  趙元澈招呼她。

  她走路慢。

  他默不作聲,步伐卻放慢了。走在她身側偏前一點。

  姜幼寧心事重重掐著衣擺低頭往前走,心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都冒了出來。

  她是個頂沒出息的。

  萬一她說了實話,被刑部收監,吳媽媽和芳菲她們要怎麼辦?

  眼看離二門越來越近。

  她停住步伐,抬眸看他挺拔俊秀的背影。

  「趙玉衡。」

  她特意這樣喚他。

  有求於他,她不能惹他不高興。

  他喜歡她這樣喚他,那就依他。

  趙元澈倏然停住步伐。他回頭看她,唇瓣微抿著,眸光淡淡。

  「如果我……」

  姜幼寧面色泛白,欲言又止。

  「沒有如果。不許說錯。」

  趙元澈打斷她的話,冷聲出言。

  「你能不能讓芳菲留在吳媽媽身邊,只要給他們一口吃的就好。」

  姜幼寧眼圈微微紅了,黑黝黝的眸子濕漉漉的,開口求他。

  她不爭氣,明明想好了不理他的,現在卻又要求他。

  這偌大的鎮國公府里,她竟再沒有另外一個人可求,心底不免湧起一股悲涼。

  「你若被收監,吳媽媽只能等死。」

  趙元澈冷漠地丟下這句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姜幼寧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待她,就是這樣絕情,分毫情面也不留。

  是了,他心裡根本就沒有她,可不就該這樣嗎?是她沒有自知之明,以為他至少會看在那一夜的份兒上幫幫她。

  其實,她根本就不該指望他。這麼久以來,失望早就應該攢夠了。

  「下官見過世子爺。」

  刑部尚書鄭琦佑見到趙元澈,趕忙拱手行禮。

  換作旁人,他不會親自登門,也不會這麼客氣等在二門外的。

  這姜幼寧到底是鎮國公府的養女,他不敢隨便得罪。

  「鄭大人客氣了。走吧。」

  趙元澈微微頷首,朝鄭琦佑抬手。

  姜幼寧有些驚訝,趙元澈也一起去嗎?

  「世子,鄭大人查得是姜妹妹。你這麼不放心姜妹妹,要親自跟著過去?」

  蘇雲輕身著鳳花散擺朱色曲裾,英氣的眉眼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在趙元澈和姜幼寧身上來回打了個轉。

  她心裡對這二人之間關係的懷疑從未消減過。

  聽說,刑部的人要帶姜幼寧去問話後,便急急趕了過來。

  她果然沒猜錯,趙元澈還真打算陪姜幼寧一起過去。

  姜幼寧不能再留了。

  趙元澈沒有說話,只看向鄭琦佑。

  鄭琦佑忙解釋道:「郡主誤會了。這不是之前世子爺和周志尚之間有過衝突嗎?周母狀告是世子爺殺害了周志尚。所以,世子爺也得過去走個過場,一起問話。」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中叫苦連天。

  若放在平時,他可沒這個膽子帶趙元澈去衙門問話。

  這一回,瑞王殿下直接找到他的書房,促他辦理此案。

  瑞王殿下流落在外多年,陛下對他心有愧疚,現在正將他視為心頭肉。

  鄭琦佑可不敢不秉公辦事。

  他夾在這兩個神仙之間,可太苦了。也不知要怎麼收場才好。

  趙元澈掀起眼皮,瞥向蘇雲輕。

  蘇雲輕自知理虧,當即道:「原來是這樣。是我誤會世子了。」

  她看了姜幼寧一眼。

  即便如此,她對姜幼寧的敵意也沒有絲毫消減。

  從看見姜幼寧第一眼起,她就不喜歡這個容顏過盛的女子。

  「無妨。」

  趙元澈語氣竟有幾分溫和,沒有一點怪罪的意思。

  姜幼寧攥緊手,心好似被細細的針刺了一下,尖銳地疼。

  他對蘇雲輕,一貫是極有耐心的。

  而她,早該有自知之明。他怎麼可能會特意陪她去衙門?不過是湊巧也要一起去問話罷了。

  *

  刑部衙門布置簡潔,「光明正大」的牌匾懸在正中央。

  兩排衙役手持殺威棒分立左右。

  姜幼寧走進門便覺空氣壓抑,透不過氣來,緊張的心怦怦直跳。

  趙元澈立在她身邊,面無表情。

  「世子爺,下官得罪了。」

  鄭琦佑向趙元澈告了一聲罪,才走到上首案前坐下。

  「帶原告!」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

  姜幼寧一驚,臉兒白了三分。

  這情景確實叫人膽寒。

  難怪那麼多壞人上了公堂,都會說出實話。

  周母被衙役帶上來,一見姜幼寧便撲上來,哭罵道:「你這小賤人終於肯出來了。都是因為你,世子要替你報仇,我兒才丟了性命,你賠我兒命來……」

  她說著便要對姜幼寧動手。

  姜幼寧嚇得直往趙元澈身後躲。

  這是她第一回見周母。

  周母模樣生得不錯,明明應該和韓氏是同齡人,但看起來似乎比韓氏年輕不少。

  就是張牙舞爪的,像要撕了她一般。

  趙元澈不動聲色往前半步,正擋在她身前。

  「肅靜!」

  鄭琦佑再敲驚堂木。

  周母被兩個衙役按住,才安靜下來,號哭著磕頭:「大人,您可要替我兒做主啊!鎮國公世子將我兒打成重傷,我並不敢追究。可他卻為了三千兩銀子,為了替他的妹妹出氣,將我兒趕盡殺絕……」

  她頭埋在地上,字字泣血,將事情經過添油加醋陳述了一番。說姜幼寧先用匕首刺了周志尚。又反覆說趙元澈為了報復,才殺了周志尚。

  姜幼寧微微蹙眉,忍不住悄悄打量她。

  周母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但她這會兒心神恍惚,也看不出來到底哪裡不對。

  「姜姑娘,你是否真用匕首刺了周志尚?」

  鄭琦佑詢問姜幼寧。

  「沒有。」

  姜幼寧低下頭,下意識否認。

  她咽了咽口水,手心裡都是汗。這件事關係到吳媽媽的性命,她一定要撐住,絕不能承認。

  「你敢抵賴?我兒親口告訴我的,你刺殺朝廷命官,該判死罪……」

  周母直起身子,大聲與她辯駁。

  她太咄咄逼人。

  姜幼寧喉嚨好像被掐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乾脆就不說話了。

  這會兒她後背都汗濕了。

  她根本不會撒謊。

  周母這樣理直氣壯,她心裡更虛,一時臉兒發白,幾乎要軟倒下去。

  眼角餘光察覺身旁的趙元澈看過來,她不由自主轉過臉兒看他。

  淚意瑩瑩,仿佛下一刻便要碎了似的。

  趙元澈神色淡漠,轉開目光。

  姜幼寧看著他漠不關心的模樣,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她求他照顧吳媽媽時,他冷漠的態度。

  她牙咬著唇內的軟肉,在心裡告訴自己絕不能露餡兒。否則,吳媽媽就徹底沒有活路了。

  她還要治好吳媽媽,問出自己身世的線索呢。

  想明白之後,她深吸一口氣定神道:「你說那些傷是我刺的,有證據嗎?」

  周志尚已經死了,死人不能開口說話。

  所以,沒人能給周母做證。

  趙元澈輕搓的指尖驀地頓住。

  門口的清澗也鬆了口氣。主子想鍛鍊姜姑娘,這回算是奏效了。

  清流小聲朝他笑道:「姜姑娘真是孺子可教啊。」

  「我兒親口說的……」周母脫口道。

  「請大人明察。」

  姜幼寧看向上首。握緊拳頭,神色堅定。

  為了吳媽媽,她一定不能慌。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周母拿不出證據,她沒有什麼可怕的。

  鄭琦佑拍了一下驚堂木:「周母,休要無理取鬧。說回周志尚的死因。」

  瑞王殿下囑咐他了,不能嚇到姜姑娘,追究周志尚的死因便可,其他不必管。

  他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鄭大人,可否將周志尚的屍體抬過來?」

  趙元澈淡聲開口。

  鄭琦佑自然不會拒絕,當即揮手示意。

  趙元澈一把掀開周志尚臉上蓋著的白布。

  周母頓時大聲嚎起來。

  姜幼寧嚇得轉過頭,一眼都不敢看那屍體。

  「看。」

  趙元澈命令她。

  他聲音不大,被周母的哭聲蓋住,只有他身旁的姜幼寧聽到了。

  她不敢看,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臉。

  一個死人,還是活著的時候很噁心的死人,有什麼好看的?

  她不要看!

  趙元澈皺眉,腳下往她跟前挪了一步。

  姜幼寧連忙轉過頭朝那屍體看去。

  她不敢不看。

  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真在這公堂上和她拉拉扯扯的,後果她承擔不起。

  入目便是周志尚的臉,被趙元澈擊打的傷還在,瘀青變成了黑色。

  最可怖的是那脖頸,半斷開的,切口瘮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挪開目光。活著令人作嘔的人,死了更令人作嘔。

  她一時既害怕又噁心,胃裡翻滾,心中委屈地有些想哭。這一眼,她回去至少得做三日的噩夢。

  他非逼著她看這個,到底安的什麼心?

  趙元澈看著周志尚脖頸上的致命傷,如同看著一堆無關緊要的物件兒,面上沒有絲毫表情。

  片刻後,他轉頭朝鄭琦佑道:「鄭大人,看這傷口,並非刀劍所致。更像是菜刀砍出。」

  「世子好眼力,仵作也是這樣說。」

  鄭琦佑點頭贊同。

  「我隨身佩劍,不必捨近求遠。」

  趙元澈昂然而立,氣勢非凡。

  這話,便是在洗清他的嫌疑。

  「你佩劍又怎麼了?保不齊你就是為了不被人懷疑,故意用的菜刀。」

  周母似乎早有準備,當即開口與他分辨。

  「我一刀下去,他必定身首異處。這是力道小的人做的,應該是個女子。」

  趙元澈冷冷地瞥了周母一眼。

  姜幼寧心中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他是習武之人,一菜刀下去,周志尚頭不可能還連在脖子上。

  周母聞言身子一震,瞳孔驟縮,臉色發白。她捂著心口叫心痛,說要休息一會兒。

  鄭琦佑大手一揮,准了。說等會兒重新升堂。

  「過來。」

  趙元澈喚姜幼寧。

  姜幼寧不想和他獨處,但見鄭琦佑看過來,不敢表現出什麼異常。只好垂著腦袋不情不願地跟著他進了偏廳。

  「倒茶。」

  趙元澈在圈椅上坐下,吩咐一句。

  姜幼寧抬眸瞧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走過去提起茶壺。

  她刻意站得遠遠的,和他保持著距離,身子不由自主地緊繃。心也時刻提著,生怕他有什麼動作。

  好在趙元澈坐姿端正,只偏頭望著她,並沒有冒犯之舉。

  她暗暗鬆了口氣。

  趙元澈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眼睫絨絨低垂著,輕輕顫動。綿白的手攥緊放在身前。大抵是方才被周志尚的屍體嚇到了,面色有幾分蒼白。像一隻生怕被生人抱起的小貓,炸著毛警惕地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叫人愈發想將她抱過來,揉揉她的腦袋安撫,看看她能如何掙扎。

  姜幼寧放下茶壺,剛要遠遠退開,腰間忽然一緊。

  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她已經側身坐在了他腿上。

  「放開我。」

  姜幼寧嚇壞了,臉色越發白了幾分,雙手下意識推在他胸膛上。

  這是刑部衙門的偏廳啊!

  門大大地敞開著。

  那些衙役就在隔壁,閒聊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隨時可能有人進來。

  要叫人看見她和趙元澈這般,也不用鄭琦佑繼續審問了,她直接就可以自我了斷。

  趙元澈掐著她腰肢,呼吸微重,垂眸望著她警告:「別亂動。」

  姜幼寧頓時僵住身子,臉兒逐漸紅起來,慢慢地耳朵脖頸都紅了,不敢再有半分動作。

  她就坐在那兒,哪裡不知道他的反應?

  他……他無恥!

  這是什麼地方,現在在解決什麼事情?他怎麼還有那樣的心思?而且心思還來得這樣快。

  她羞得惱得眼圈都紅了,眼淚在眼眶裡團團轉。

  趙元澈攬緊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大手輕撫她腦袋,淡聲問:「可曾對兇手有什麼猜測?」

  姜幼寧繃著身子心慌慌,生怕外頭有人進來看見這一幕,哪有心思想這個?聞言茫然地搖了搖頭。

  她又不是衙役,哪裡懂這些東西?

  「那可曾覺得大堂之上,有何人不對勁?」

  趙元澈又問。

  他說話時,熱氣撲在她額頭上,甘松香強勢侵占她的呼吸。

  姜幼寧只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根本無法思考。

  她定了定神,將趙元澈的話仔細想了一遍,才明白他在問什麼。而後,又搖了搖頭。

  趙元澈問她這些做什麼?鄭大人問過之後自有定奪。

  現在最要緊的是,他趕緊放開她。

  她忍不住掙了掙,想擺脫腰間那隻結實的手臂。

  外面那群衙役不知道說到了什麼,鬨笑一聲。

  她害怕至極,心口劇烈地跳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體而出。

  眼淚一下掉下來。

  青天白日的,堂堂鎮國公世子在刑部衙門偏廳摟著她這個養妹,何等樣的荒唐?

  他到底要做什麼?私底下折騰她還不夠,偏要在這種時候做出這樣的舉動,捉弄她,讓她害怕。

  「仔細想想,周母有沒有什麼不對?」

  趙元澈提醒她。

  大概是離得太近,又或者是她太緊張生出幻覺了,居然從趙元澈冷冽的語氣中聽出幾分疼愛之意。

  「你先放開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姜幼寧哭著哀求他,隔著淚光看向門口。

  她驚懼難安,總覺得下一刻會有人走進來,將他們逮個正著。

  哪裡還有心思思考他問的問題?

  趙元澈只望著她,不鬆手也不說話。

  姜幼寧啜泣著,努力開始思考他的問題。

  她知道他的性子。她不說,他就不會鬆手。想讓他快些放開她,只能好好回答他的問題。

  大概是恐懼激發了她的潛能。眼淚順著臉兒往下滾時她腦中靈光一現,淚眼婆娑地道:「周母好像是假哭,她哭起來聲勢浩大,但是沒有一點點眼淚。」

  這會兒,她才想起周母哪裡不對勁來。

  她自己的眼淚提醒了她。

  周母半天才擠出兩滴淚,都不夠從面頰上流下來。

  「所以呢?」

  趙元澈問。

  「難道,周志尚的死和他母親有關?」

  姜幼寧喃喃說了一句。

  她一下被這個想法驚到了,身子僵得發麻,一時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嚇的,還是被這個想法驚的。

  哪有母親會對自己的兒子下手?可若不是這樣,周母假哭做什麼?

  菜刀,更符合周母動手。她一個後宅婦人,能接觸到的武器只有菜刀。

  趙元澈一手攬著她腰肢,一手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來,對她的話不置一言。

  姜幼寧頻頻看向門口,心慌如焚。

  時間越久,門口越有可能有人進來。

  鄭琦佑要重新升堂,總會派人來通知他們。

  「趙玉衡……」

  她哀哀地喚他。

  趙元澈瞥著她,不說話。

  姜幼寧眨了眨濕漉漉的眸子,抬起雙手捧住他的臉,湊過去在他唇角處親了一下。

  「求你了,好不好?」

  她眼睫沾著淚看著他,軟語哀求,手足無措,可憐兮兮。

  想起小時候,他不許她多吃糖。

  她曾為了一顆糖這樣親過他。後來,她就得到了那顆糖。

  或許,他能看在小時候的份上,饒了她?

  唇角處被輕觸的軟揮之不去,那一片都酥了一下。像棉絮蹭過心尖,淺淺的癢在心頭漫開。

  趙元澈身子繃緊,盯著她一時沒有動作。

  他回來之後,她從不肯與他親近。每每單獨相處時,總是懼怕他、躲著他。從未這樣主動親近過他。

  雖然只是輕輕一觸,但這是頭一回。

  他喉結滾了滾,盯著她瑩潤如浸了蜜一般的唇瓣,烏濃的眸底掀起波瀾,暗潮湧動。

  他低頭,緩緩湊近。

  姜幼寧嚇壞了,甚至都不會動了,睜大一雙盈盈淚眸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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