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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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你別這樣,我害怕……」

  姜幼寧雙手死死抵著他胸膛,淚花花在眼圈裡打轉。

  他方才在春暉院嚇唬她還不夠,現在出來又這樣。

  這裡是長廊,雖然兩面有牆壁,可還有兩面空著呢。

  萬一有人路過,她躲都沒地方躲去。

  「不是說了,不許哭?」

  趙元澈大拇指蹭過她眼角,擦去溢出的淚水。

  「還不是你,你總是這樣……」

  姜幼寧心底的委屈壓不住。

  她本不想哭。可他一開口,她的眼淚就抑制不住,順著臉兒直往下滾。心裡頭又氣惱又焦急。

  還不是都怪他?就會欺負她。

  他還好意思說。

  「又沒如何你。」

  趙元澈面上難得有幾許無奈,又捧住她臉兒細緻地替她擦去淚水。

  「那你下回別那樣了。」

  姜幼寧推開他的手,偏過臉去。她眉心微蹙,似有些賭氣的意思。

  他若再這樣,她早晚要被嚇出病來。

  「方才要和我說什麼?」

  趙元澈將她臉兒掰回來問。

  「我是要和你說,母親她對我們起疑心了。」姜幼寧這才想起,自己方才要說的話:「昨日,你走了之後,母親……」

  她鴉青眼睫沾著淚水,細細說說昨日趙元澈離開之後,她與韓氏之間的情形。又著重說了,韓氏懷疑他們的事。

  趙元澈聽著她的話,沉吟著沒有開口。

  「不知道母親是怎麼看出來的……」

  姜幼寧小聲說了一句。

  她平日已經夠謹慎了。

  在韓氏面前,或者說在別的任何人面前,她都沒有和趙元澈太過親近。

  即便是趙元澈總是喜歡嚇唬她,但也沒有被人看到過。

  韓氏怎麼會對此事如此篤定?難道就只因為這次她離開,趙元澈說是他安排的?

  「這麼久了,母親亦是精明之人,怎會一點看不出?」

  趙元澈將她臉頰邊掉下的碎發別到耳後。

  「那……母親把祖母請回來,是不是針對我?」

  姜幼寧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著他,清澈的眸底滿是忐忑。

  她心裡惦記著這件事。總覺得天塌了一般可怕。

  「你說呢?」

  趙元澈反問她。

  「應該是。」

  姜幼寧眸色黯淡,心底又生出幾分害怕。

  原本,她從他那裡學了許多東西。這一回,又去江南走了一趟。

  雖然說,最後被他捉了回來,結果不盡如人意。

  但在此過程中,她用上了不少他教的法子,都是有用的。

  這極大增強了她的信心。

  可眼下,要面對的可是鎮國公府的當家主母韓氏,還有鎮國公府從前的女主人趙老夫人。

  這兩個人,隨便拿出一個都能碾壓她,或者說蹍死她跟蹍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她積攢的底氣本來就不多,這會兒一下消散了個乾淨。整個人像霜打過的嬌嫩山茶花似的,蔫了下來。

  「現在該怎麼辦?」

  趙元澈垂眸看著她問。

  姜幼寧被他問得怔住,纖長濕潤的眼睫撲閃了兩下,濕漉漉的眸底滿是迷茫。

  她叫住他,是想問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怎麼反而問起她來?

  真是好不奇怪。

  「好好想想。」

  趙元澈倒也不曾催她,只讓她自己思考。

  「我不知道……是不是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姜幼寧耷拉著長睫,神色黯淡,小聲開口。

  她也知道,趙元澈叫她想的,肯定不是這麼消極的法子。

  可她想不出來更好的辦法呀。

  她愚鈍又膽小,不能和他比,哪裡有那麼足智多謀?

  「遇見強大的敵人聯合起來對付你,要如何?」

  趙元澈提醒她。

  姜幼寧認真地想了想道:「要分開對付她們,讓她們起內訌,同室操戈。嗯……還要知道她們的目的,也就是她們準備對我做什麼……」

  這樣一想,她好像又找到了一點點思緒。

  「嗯。」

  趙元澈頷首。

  「可是,我從哪裡開始查起?」

  姜幼寧抬起水潤的眸子,怯怯地看他。

  她又不是他。

  手底下有那麼多武藝高強的人幫忙做事。

  吳媽媽和芳菲都不在她身邊,即使在,這件事她們也幫不上忙。

  她手裡一個可用的人都沒有。

  「我幫你?」

  趙元澈微微挑眉。

  「你不怕她們怪罪?」

  姜幼寧將信將疑。

  韓氏和趙老夫人,是他的母親和祖母。

  他願意幫她對付他自己的親人嗎?

  他倒也是幫過她的。

  上回當鋪的事情,就是他幫她的。要不然,她即便知道那當鋪取出銀子要她摁下指印,也查不到這背後的緣故。

  更不能找到夏娘子,阻止她繼續給韓氏出文書。

  所以,趙元澈有時候對她也是有一些好的。

  「你不必管。」

  趙元澈語氣淡淡。

  「那你還把清瀾給我?」

  姜幼寧漆黑的眸子亮了。聽他鬆了口,膽子也大起來。

  清瀾她上回用了。

  武藝高強,又很聽她的話,做事還不敷衍。她真想要那樣一個手下。

  「好把他支走,你繼續跑?」

  趙元澈臉色沉了下來。

  「我沒有。」

  姜幼寧委屈地皺起臉。

  她這會兒還沒開始想逃跑這件事。

  現在她才回來,他又沒放鬆警惕,她怎麼跑?

  再說,韓氏和趙老夫人又盯她那麼緊。

  「拿出點誠意。」

  趙元澈眉目之間恢復了一貫的疏淡。

  姜幼寧聽到他的話兒,臉驀地紅了。

  之前有過這樣的事,他是要她親親他。

  頂著這麼一張端肅持正的臉,他是怎麼提出這麼無恥的要求的?

  趙元澈面色分毫不變,直直望著她。

  「回……回院子去可以嗎?」

  姜幼寧臉皮燙得厲害,聲若蚊蚋。

  這園子裡人來人往的,說不得下一刻就有人經過。她不能在這裡親他。

  「那更好。」

  趙元澈只說了三個字,眼神意味深長。

  「你……」

  姜幼寧只覺臉上燒起來了一般。

  他……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回院子去,他難不成還想……

  她掐著手心,整個人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

  「走。」

  趙元澈撤回手,欲轉身。

  「不走。」

  姜幼寧拽住他袖子。

  別的事情她不知道,但這件事,他真的有可能說到做到。

  真回了院子,根本由不得她不願意。

  趙元澈垂眸看她。

  「我親親你。」

  姜幼寧聲音小得自己幾乎都聽不清。

  趙元澈沒有說話,只俯首往她跟前湊了湊。

  他筆直的長睫輕垂,在眼下形成密密的影。廊外透過來的陽光,照亮他清雋無儔的側顏。

  整個人似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真正是天容端嚴,叫人不敢直視。

  姜幼寧耳朵和脖頸都跟著紅透,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一雙烏眸警惕地轉著,伸長脖子左瞧右瞧。

  她害怕忽然有人路過,看見她親他。

  那也就不用韓氏和趙老夫人動手了,她直接就會被拖到祠堂去打死。

  趙元澈看著她生動的小臉兒,眸底不禁閃過點點笑意。

  姜幼寧趁著四下無人,伸手抱住他脖頸,踮起腳尖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他的唇熱熱的,軟軟的。甘松香氣沾上她唇瓣上,叫她額頭出了一層汗,整個人像待在蒸籠上似的。

  趙元澈抿唇望著她,一時沒有動作,也不說話。

  「可以了嗎?」

  姜幼寧小聲問他。

  她心裡沒底。

  他想要的肯定不是這樣的親親。

  她手攥著自己的衣擺,心裡盤算著要是敷衍不過去,那她就重新親一下。

  「你先回院子去。」

  趙元澈大手握住她一側臉頰,輕輕捏了捏。

  「那……」

  姜幼寧有些遲疑。

  她不敢相信他這麼好說話。他不會是想抵賴吧?

  「不信我?」

  趙元澈淡淡地問她。

  「沒有。」

  姜幼寧矢口否認。

  她心裡是有些不信,但哪有膽子承認?

  「等會兒會有人送消息給你,說祖母病下了。你不必理會。」

  趙元澈囑咐她。

  「我……我身子也不舒服。」

  姜幼寧抬手扶著心口。

  她在春暉院已經說過此事。暫時不去探望趙老夫人,也情有可原。

  果然,她回院子沒多久,馥郁便送了消息來。

  「姑娘,國公夫人對外頭說老夫人病下了,暫時不見客。讓姑娘和三姑娘四姑娘她們輪流到老夫人面前去侍疾。」

  姜幼寧正坐在軟榻上,捏著蓮花酥小口小口吃著。

  中午,在那樣的情形下她都沒吃幾口,這會兒胃裡餓得難受。聽到馥郁的話,她抬起臉兒來。

  趙元澈消息真靈通。

  韓氏還沒有動作的時候,他就已經告訴她了。

  「你去和母親說,我這幾日身上不舒服。等好一些,一定去伺候祖母。」

  趙元澈不讓她去,肯定是有道理的。

  她聽他的,不過去。

  馥郁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又想起來回頭道:「姑娘,主子方才讓人來說了一聲。讓您下午得空睡一會兒,晚上要帶您出去有事情。」

  「知道了。」

  姜幼寧聞言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她不想和趙元澈獨處,尤其是晚上。他想要了就不管她願不願意。

  但又期待他像下午所說的那樣,幫她對付韓氏和趙老夫人。

  她心裡裝著事兒,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個下午也沒睡著。

  從用晚飯的傍晚時分,她就在等趙元澈了。

  可左等右等,等到天都黑透了,也不曾看見人影。

  她神色黯然,靠在榻上出神。

  想是有什麼事情絆住了吧。

  在他眼裡,她的事情肯定是最次要的。

  也有可能,他已經忘了要幫她的事。

  眼看進了亥時,她想,他大概不會來了。

  她正要起身,到房間去睡一下,外面忽然響起腳步聲。

  「等久了?」

  趙元澈闊步走進屋子。

  他似乎正忙著,不知從什麼地方趕回來,看著風塵僕僕的。

  「沒有。」

  姜幼寧將心裡的委屈強壓了下去。

  他能來,願意幫她已經很好了。

  她有什麼身份委屈?

  「吃過晚飯了?」

  趙元澈走到桌邊瞧了一眼。

  「吃過了。」姜幼寧老實道:「吃了半碗飯,還有菜。」

  她垂下眸子咬著唇瓣,怕他怪她吃少了。

  「把這個吃了。」

  趙元澈朝她抬手。

  姜幼寧不知道是什麼,伸手去接。

  他走近了,她才聞到淡淡的酒氣。

  他吃酒了。

  平日裡,他是不太願意到外面去赴宴的。也沒有聽說最近誰家有宴請。

  所以,大概是在宮裡陪陛下用過晚膳回來的。

  她攤開手朝著他,白嫩的手心向上,手指纖纖細細。

  趙元澈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了她手中。

  他收回手。

  姜幼寧看到手裡的東西,漆黑的眸子頓時亮了亮。

  是三顆漂亮的紅櫻桃。

  鮮紅的果皮透亮,果香悠悠。還溫熱著,帶著他的體溫,像是在他手中握著有一會兒了。

  這樣品相的櫻桃,也只有宮中才有。

  這是他才從宮裡帶回來的?

  「快吃。」

  趙元澈催她。

  姜幼寧拿起一顆櫻桃,放進口中。

  櫻桃的汁液在舌尖迸開。清甜和微酸交織,好似她此刻的心境。

  他總是這樣,一時好一時壞的。她情願他一直對她不好。

  那樣她也能徹底死心。

  「怎了?」

  趙元澈瞧她情緒不對,皺眉俯身詢問。

  「沒有。」姜幼寧回過神來,吐出櫻桃核,轉過話題:「馥郁說,你晚上要帶我出去?」

  「嗯。」趙元澈拿過一旁的春衫,替她穿上:「隨我來。」

  「去哪裡?」

  姜幼寧不安地問。

  趙元澈沒有說話,只牽著她往外走。

  出了邀月院,四周光線暗下來,只有遠處的燈籠在黑夜中散發著昏黃的光。

  姜幼寧害怕有人瞧見,半躲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主子,這邊。」

  清流的聲音傳來。

  姜幼寧看到,清流從不遠處的黑暗中走出來。

  她下意識想要掙脫趙元澈的大手。

  但他似乎早有預料。

  她只覺手上一緊,手仍然在他手心牢牢握著,半絲掙脫不得。

  「盯好了?」

  趙元澈問了一句。

  「盯得緊緊的。」清流道:「不過您和姑娘得跟著走過去,乘馬車容易被他發現。」

  趙元澈「嗯」了一聲。

  姜幼寧心裡頭好奇。清流說的「他」是誰?趙元澈要帶她跟蹤什麼人嗎?

  「他估計得從後門出去,咱們現在過去。」

  清流在前頭帶路。

  姜幼寧默默跟著趙元澈。她知道,這確實是去後門的路,她之前去醫館幫忙,可沒少走。

  「在這等著就可以了。」

  清流將他們引到一暗處。

  姜幼寧依舊躲在趙元澈身後。

  她悄悄往前頭瞧。

  身前是一株報春花,恰好可以擋住他們的身影,又能看清角門處的情形。

  「你下去吧。」

  趙元澈吩咐清流一句。

  「好嘞。」

  清流笑著答應,眨眼的工夫便不見了蹤影。

  報春花叢後,只餘下姜幼寧和趙元澈。

  四周除了陣陣蟲鳴,沒有別的聲音。

  姜幼寧聽到他清淺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

  他一直牽著她的手。

  她聞到了他身上的甘松香氣,夾雜著淡淡的酒香。

  她手動了動,手心出了汗,濡濕一片。

  「冷不冷?」

  趙元澈回頭問了她一句。

  「不冷。」

  姜幼寧搖頭,聲音輕輕。

  如今雖已經是春日,但早晚還是有些冷的。

  但她不想和他說。

  說了如何?

  難道要他把衣裳脫給她穿?

  「手怎麼涼的?」

  趙元澈鬆開她手,將他攬入懷中。

  「我手一貫是……」

  姜幼寧將手心的汗在裙擺上蹭了蹭。

  話說到一半,唇忽然被他掩住。

  「來了。」

  趙元澈大手掩住她唇,壓低聲音。

  姜幼寧不敢再說,睜大眼睛朝角門處看過去。

  她看到一道身影,看不清長相,但能看出是個中年男子。

  那人手上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裹,左右瞧著,快步躥到角門處一下溜了出去。

  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難道是賊人?

  姜幼寧不由皺起眉頭。

  不對。

  賊人不會只拿這一點東西。趙元澈也不會特意帶她來盯著這人。

  而且看這人方才的舉動頗為熟稔,應當不是頭一回做這種事。

  「來。」

  趙元澈再次牽住她的手,帶著她出了角門。

  那道身影已然走出去數米。

  他沒有了方才的警惕,輕甩著手裡的包裹,口中哼著小調順著巷子往前走。

  聽起來心情很好?

  趙元澈牽著姜幼寧跟上去。

  他帶她,貼著牆角的陰影處往前走。

  前頭那人,想來也沒有料到會有人跟著他,一路優哉游哉的,一次都沒有回頭。

  姜幼寧看著那人的背影,總覺得有幾分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好奇怪,她並不認識幾個人,怎麼會不記得?

  在她的思索中,前頭那人穿過幾條巷子,在一座民宅前停了下來。

  姜幼寧仔細打量那所民宅。

  上面並沒有牌匾,不知是誰家府宅。就是個坐落在巷子裡的小小院落,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那人站在門前抬手敲門。

  「誰呀?」

  裡面,傳出一個婦人的聲音。

  「是我。」

  站在門前的人回了一聲。

  那民宅前,燈籠火光明亮,那人的聲音是……

  姜幼寧忽然想起來。

  她拽了拽趙元澈的手示意他,她有話要和他說。

  趙元澈俯身,將耳朵貼向她。

  「他是花媽媽的兒子。」

  姜幼寧小聲同他耳語。

  她想起來了。

  這個人,就是花媽媽的兒子方三。

  難怪她一時間想不起來。

  府里那些人,她都不熟悉的。

  這個方三,之前也就見過幾回而已。

  「認出來了?」

  趙元澈在她耳邊輕聲問。

  姜幼寧怔了一下。

  原來他早就知道,那他不告訴她?

  害得她想了一路。

  「他要做什麼?」

  她不由問他。

  「看著。」

  趙元澈擺擺手。

  那邊,已然有人開了門。

  「這麼晚了還來?」

  那女子攔在大門前,不讓方三進門。

  「那個不是……李姨娘的妹妹嗎?」

  姜幼寧一時驚住了。

  李姨娘便是趙思瑞的生母。

  方山和李姨母關係看起來很不一般。

  可是,李姨母有夫君啊,好像是常年在外面跑生意什麼的。

  這兩個人,是什麼時候勾搭到一起的?

  「才從府里出來,快讓我進去,給我燙壺酒。」

  方山擠進門。

  「想著你可能來,酒菜都現成的,燙一下就行。」

  那李姨母也不是真心想攔他,嬉笑著讓開,大門重新合上。

  姜幼寧不由看趙元澈。

  大門關上了,接下來呢?

  他們又進不去。

  趙元澈不言不語,牽著她走到牆腳下,往上瞧了瞧,又側耳聆聽。

  姜幼寧也抬頭往上瞧了瞧。

  這牆頭挺高的。

  趙元澈不會是想要翻過去吧?

  他有武藝在身,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但是她呢?

  她難道要一個人在外面等他?

  想到此處,她不由看了看四下里。

  巷子長長的,有些人家門口並沒有頂著燈籠,漆黑延伸下去,讓她從心裡頭生出些害怕來。

  正當此時,趙元澈鬆開了她的手。

  「不要!」

  姜幼寧心裡一慌,下意識抱住他手臂。

  「怎了?」

  趙元澈回身問她。

  「你別把我一個人放在外面,我害怕。」

  姜幼寧嗓音帶著點點哭腔。她心裡頭怕得很,將他手臂抱得緊緊的,也顧不得糾結對他的那些怨恨了。

  她從來都是個膽小的,最怕的就是天黑。

  若是在住處,還好一些。

  在這種陌生的地方,待在黑暗裡,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小時候被韓氏丟棄,被和蛇關在一起的那段黑暗的日子,她至死也忘不了。

  「別怕。」

  趙元澈揉了揉她腦袋,抽回手臂。

  「你別走。」

  姜幼寧見他作勢要上牆頭,心中一急,撲上去從後頭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她實在害怕極了。

  怕他把她獨自丟在外面,任由她一個人被黑暗吞噬,再不管她的死活。

  「我上去拉你。」

  趙元澈有些無奈地拉開她抱在他腰間的手,回身面對她。

  「真的?」

  姜幼寧將信將疑。

  「我何曾騙過你?」

  昏暗的光線里,趙元澈拇指蹭了蹭她的臉。

  指腹沾上了濕意。

  就知道她要哭。

  「我先抱你上去。」趙元澈說著話,俯身將她抱起,雙手托著她。

  這樣一來,她便騎在了他肩上。

  姜幼寧手下意識扶在他頭上,又趕忙將手拿開,兒郎的頭哪裡是誰都能隨意摸的?

  還有,她騎在他肩上,在這男尊女卑的世道,這般實在有違禮法。若叫人瞧見了,只怕唾沫星子都能將她淹死。

  她心慌意亂,一時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夠得著麼?」

  趙元澈卻絲毫不在意,低聲問她。

  「還差一點點。」姜幼寧手攀到了牆頭,卻差點力氣攀上去。

  「扶好了。」

  趙元澈手下一使力氣,將她往上一托。

  姜幼寧只覺足下實實在在踩著了什麼,低頭一瞧,自個兒正穩穩噹噹站在他肩上。

  她心裡更慌了。

  他是怎樣金尊玉貴的人?怎能容她踏在他肩上?這……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手中扶穩,跨上去。」

  趙元澈語氣依舊平淡。

  姜幼寧知道,這個時候她絕不能拖後腿。

  她定下神,依著他的話,小心地攀到了牆頭上。

  趙元澈退後一步,躍上牆頭。

  他先抱過她,將她平安送至地面,自個兒才輕飄飄地躍下。

  這院子地方小,沒幾棵植物,並不複雜。只有一個樣式簡單的瓦房。

  「來。」

  趙元澈拉住她的手,帶著她繞到後窗處。

  兩人一上一下,貼著窗口的縫隙往裡瞧。

  恰逢方三放下酒盅,一把摟住李姨母,口中喚道:「心肝,可想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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