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屈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最好說實話。不要以為我做不出將這些東西呈到祖母面前的事。」

  姜幼寧冷著臉兒警告他。

  她看方三眼珠子亂轉,鬼鬼祟祟的,不像要說實話的樣子。

  「不敢。」方三縮了縮脖子:「我就……我就聽我娘說起……老夫人原本想吃了姑娘端的東西,假裝中毒,收拾姑娘一頓,再把姑娘趕出去……」

  他語速慢下來,有些不太想說。

  都說出來,他手裡就沒有籌碼了。

  但是,不說的話,又想不出什麼主意來哄姜幼寧放了他。

  「那如今呢?她又是什麼打算?」

  姜幼寧追問。

  她心裡暗暗慶幸。中午,她推說自己感染了風寒,沒有給趙老夫人端那碗桂花酒釀小圓子,那是對的。

  不然,這會子恐怕早就被趙老夫人和韓氏二人懲戒了。

  「姑娘……能不能,我和您說實話,您能不能放過我?這些東西,都給您成嗎?」

  方三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書案上小包裹里那些東西。

  他外頭還欠著銀子呢,本指望拿這些東西賣了去還債,還能到賭坊里去快活一把。

  誰知道就這麼倒霉,讓姜幼寧這個看著人畜無害的給堵上了。

  她背地裡竟然這麼厲害。

  從前,他們都看走眼了。

  姜幼寧神色平靜,語氣淡淡:「只要你說的是實話,我自然不會揭發你。」

  方三偷來這些東西,又不是她的。趙老夫人百年之後也不會留任何東西給她。

  她並不打算管。

  不過,趙元澈會不會管她就不知道了。

  畢竟,趙老夫人最疼愛他。這些東西將來可都是要留給他的。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我說,我全都說……」

  方三喜出望外,連忙磕頭。

  姜幼寧恩威並施。

  這會兒,他是徹底服了。

  「說吧。」

  姜幼寧手搭在膝蓋上,姿態閒適。

  實則,悄悄將手心的汗擦在了裙擺上。

  她是第一次審問人,想不緊張也做不到。

  「其實,我聽我老娘說,趙老夫人從山上下來時,就已經打算好了。她準備多和姑娘親近,然後裝病。讓國公夫人她們也都接近姑娘,到時候設計發生一些不好的事。再請觀里的師傅去看,就說是姑娘的流年不利,近幾年災禍纏身,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不宜在府里住著……等將姑娘趕出府去,再做打算。」

  方三不再隱瞞,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將趙老夫人的打算和盤托出。

  姜幼寧聞言,一直沒有說話。

  她明白過來。

  難怪,上午在春暉院,趙老夫人對她露出那般慈愛的神情,數次要她過去同坐。

  她當時就覺得不對。

  趙元澈也暗示她了。

  現在,總算知道趙老夫人要做什麼了。

  她們如此處心積慮地對付她,她更不用管方三偷東西的事了。

  「姑娘,小人知道的都說了,可以走了嗎?」

  方三小心翼翼地問,眼睛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包裹里的東西。

  「你可以走。但要記住,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分。」

  姜幼寧小臉兒端肅,目光冰寒。

  清流看得縮了縮脖子,姑娘讓主子教的,可真有氣勢啊。

  別說是方三了,他看著都忍不住站直了些。

  「一定,一定……」

  方三一聽要走,哪有不答應的?連連點頭,口中一迭聲的「一定」。

  「這些東西,留在我這兒。倘若有所泄露,我便連這包裹一起,拿到祖母面前去。」

  姜幼寧側眸掃了一眼那包裹里的東西。

  她得留下證據,才能更好地掌握方三。這些東西是趙老夫人的,但用來包東西的包裹是花媽媽的。

  否則,方三離開這裡,轉頭便將這件事告訴花媽媽,不就等同於告訴了趙老夫人?

  趙老夫人若是得知,那是打草驚蛇。必然不會再用老辦法對付她。

  所以,她審問過方三的事,絕不能泄露出去。

  「小人都聽姑娘的……」

  方三低下頭,垂頭喪氣。

  方才,聽姜幼寧的語氣,還以為她不要這些東西呢。

  沒想到是一件也不給他。

  今兒個晚上,他算是白忙活了。

  「你走吧。」

  姜幼寧不願再看他,擺了擺手。

  清澗和清流左右讓開。

  方三連忙起身,像只過街的老鼠,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姑娘,屬下去盯著他,別讓他在這院子裡亂跑。」

  清流自告奮勇。

  「去吧。」

  姜幼寧點頭。

  她不由扭頭看後頭。

  趙元澈還在屏風後。

  他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不知道她做得有沒有什麼可圈可點的地方?

  其實,問到了方三的話,她自己覺得還行。

  但她向來沒有什麼自信心。跟他的智計比起來,她這點手段就像是三歲小孩跟大人比較,還差得遠呢。

  趙元澈雙手負於身後,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清澗很識趣地低頭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姜幼寧抬起明淨的臉兒,漆黑瀲灩的眸子對上他的目光。

  只一瞬,她便垂下鴉青長睫,不與他對視。

  多數時候,她總是不想面對他的。

  她也有點心虛。

  因為沒管方三偷趙老夫人東西的事。

  照理說,她應該提一嘴人方三把東西還回去。不管方三能不能做到,她說了就沒有她的事了,趙元澈也不能怪到她頭上來。

  但她就是不想說。

  這麼多年,韓氏暗暗欺負她,趙老夫人從不看她一眼,這些還不夠。她們還想方設法地想收拾她一頓,再把她趕出府去。

  被收拾得奄奄一息出了府,韓氏還會再對她伸手。

  畢竟,韓氏信奉斬草除根。

  她們想要的不是趕走她,而是她的小命。

  那她為什麼還要讓方三把東西還回去?她不願意替她們說任何話。

  就算趙元澈怪她,也無所謂。

  她就想任性一回。

  「還緊張?」

  趙元澈淡聲詢問。

  「沒有。」

  姜幼寧搖搖頭。

  她心虛,腦袋垂得更低了。

  「今日表現尚可。」

  趙元澈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他伸手替她扶正了髮髻上的簪子。

  「你不怪我?」

  姜幼寧驚愕地抬頭看他。

  她以為他會說她不管方三偷東西的事。不想他會這樣說——他性子內斂,說她尚可,已經算是在誇讚了。

  「怪你什麼?」

  趙元澈垂眸看著她。

  「沒有讓方三把東西放回去。」

  姜幼寧低下頭來,聲若蚊蚋。

  「這些事你不必管。留下這些東西作為證據也是對的。」趙元澈長指勾住她下顎,讓她抬起臉兒來:「接下來,打算如何?」

  姜幼寧纖長卷翹的長睫撲閃了幾下,訥訥道:「應當分而化之,挑唆她們……但是我還沒有想到該怎麼做。」

  她要靜下心來,慢慢地好好地思索一番,或許能想出法子來。

  不過,她心裡沒什麼把握。畢竟,她要面對的是兩隻狡詐過人的老狐狸。

  還好現在知道了她們的計劃。她心裡有了防備,應當不至於再被她們算計了去。

  「起來。」

  趙元澈鬆開她。

  姜幼寧黑黝黝的眸中滿是迷茫,瞧了他一眼,還是乖乖站起身來。

  他叫她起來做什麼?

  莫名其妙。

  趙元澈將她拉到一邊,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姜幼寧偏頭瞧著他,不由撅了撅唇瓣。

  她以為什麼事呢。原是他想坐,就讓她起來?

  「來。」

  趙元澈示意她坐在他腿上。

  「我不累。」

  姜幼寧不僅不理他,反而垂下腦袋往後退了一步,面上發燙。

  不要臉。

  誰要坐他懷裡?

  「我這裡,倒是有一個對你有用的消息。不知你要不要?」

  趙元澈下巴微抬,言語間不疾不徐,目光意味深長。

  姜幼寧瑩白的臉兒倏地紅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兩手藏到身後,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他就會這樣。

  動輒拿這些事來哄她主動親近他。

  她才不要。她自己想辦法。就不信,給她時間她能想不出法子來。

  「罷了。」

  趙元澈翻開桌上的書冊。

  他心情甚好的樣子,倒也沒有勉強她。

  「我們什麼時候回府去?」

  姜幼寧壯著膽子問他。

  外頭已經很晚了。

  韓氏和趙老夫人如今盯她盯得這麼緊,她愈要加些小心。萬一被她們發現她晚上偷偷跑出來,自然免不得一頓責罰。

  趙元澈翻著書冊,沒有說話。

  姜幼寧遲疑了一下,正要再開口。

  他不走的話,她就自己先回去。

  「啪嗒!」

  趙元澈忽然合上書冊,站起身來,垂眸看她。

  「走吧。」

  姜幼寧睜大澄澈的眸子,怔怔望他。

  他這麼好說話的嗎?

  會不會有詐?

  她還沒見他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過。

  正出神間,眼前人清雋的臉驟然湊近。

  她吃了一驚,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縮。尚未來得及反應,唇上便是一軟。

  他在她唇上蜻蜓點水一般啄了一下,烏濃的眸底似有一點點笑意。

  「放心了?」

  姜幼寧抬手掩著唇,臉兒一下紅透了,濕漉漉的眸中滿是迷茫。

  什麼放心了?

  她聽不明白。

  「不是在心裡懷疑我這麼好說話有詐麼?」

  趙元澈牽過她的手,帶著她往外走。

  姜幼寧忍不住扭頭瞧他。

  他是她肚子裡的蟲嗎?怎麼這麼清楚她在想什麼?

  「那你……你都親過我了,是不是可以告訴我,那個對我有用的消息?」

  她鼓足勇氣,開口問他。

  他的消息,向來能讓她事半功倍。

  趙元澈頓住步伐,側眸瞧她。

  姜幼寧幾乎瞬間便後悔了。

  她不該問他的。

  他會跟她索取更多的報酬,才肯告訴她。

  她當場反悔,垂著腦袋小聲道:「你別說,我不要知道了。」

  趙元澈沒有說話,帶著她上了馬車。

  他率先在主位坐了下來。

  姜幼寧自然還是要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提起裙擺準備落座時,趙元澈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臂,將她往他跟前拉了一把。

  姜幼寧踉蹌著跌進他懷裡。

  她下意識掙扎著要起身,捏著拳頭捶打他。

  「你要做什麼?」

  他在蘇州找到她那日發生的事情,克制不住的浮現在她腦海里。心裡頭對他逐漸平息的怨恨又沸騰起來。

  他曾在馬車上,不顧她的意願,那樣對她!

  她恨他。

  她應該恨他的。可被迫回到上京之,卻又離不開他,處處都要依賴他。她也恨自己,太過不爭氣。被他那樣欺負,還同他糾纏不清。

  「記不記得我之前給你算的帳冊?」

  趙元澈攬緊她,將她制在自己懷中。

  姜幼寧聞言不由停住動作,抬起頭來看他。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跟著他學會算帳之後,天天被他逼著算那些他帶回來的帳冊。

  那些帳冊加起來,比她都高。每一本都有問題,明顯是做了假帳。

  她曾經問過他,這些是什麼帳冊。畢竟,她也會好奇,是誰做這些假帳,為了什麼?

  應該不是他的手下吧?

  他的手下不敢如此。再者說,若真是他手下,他恐怕早就出手解決了。

  不至於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帳本拿回來。

  她沒想到他這會兒會跟她提帳本的事,思量之間便忘了掙扎。

  「那些帳冊,是府里的。」

  趙元澈騰出一隻手來,替她整理凌亂的髮絲。

  「府里的?」姜幼寧漆黑的眸子眨了眨:「你是說,那些帳冊是鎮國公府公中的?」

  她心怦怦直跳。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就有籌碼了。

  「嗯。」

  趙元澈頷首。

  姜幼寧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她偎在他懷中,不知不覺之間出了神。

  韓氏是鎮國公府的主母。府里的帳目,都是韓氏在管著。

  這麼說來,韓氏這些年從公中貪墨了不少銀子。粗粗算起來,怎麼也有十幾萬量。

  所有經她手採買的東西,都報了幾乎雙倍的價錢,有的甚至三倍。

  加上從她當鋪里拿去的銀兩,有百萬兩之巨。

  韓氏不是一心都在鎮國公府里嗎?她私藏這麼多銀子做什麼?留給趙元澈?

  沒必要。

  韓氏藏不藏銀子,整個鎮國公府以後都是趙元澈的。

  那難道是留給次子趙元溪的?

  趙元溪在鎮國公府排行老二,近幾年一直在外求學,並不在府上。

  那倒是有可能。

  畢竟,等以後老一輩的人都不在了,趙元澈很可能會和趙元溪分府而住。

  韓氏想給趙元溪留點老底,也可以理解。

  但不至於如此瘋狂地搜刮吧?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打算怎麼做?」

  趙元澈下巴枕在她頭頂上,輕輕蹭了蹭。

  「你放開我……」

  姜幼寧在他的問話中回過神來,又掙紮起來。

  她不喜歡靠著他。

  尤其是在馬車上。

  這會讓她想起蘇州的事,讓她覺得屈辱。

  「我問你話呢?」

  趙元澈將她牢牢制在懷中。

  姜幼寧動彈不得,眼圈發紅,賭氣道:「我去找她,與她闡明此事。告訴她我握著她的把柄,往後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她若再惹我,我便將此事捅出來。」

  她累了。

  不想面對他,也不想與韓氏虛與委蛇。

  這般的日子真的太累。

  她乾脆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和韓氏魚死網破。

  「不想活了?」

  趙元澈大手握住她臉兒,迫使她抬起頭來。

  「你別弄我。」

  姜幼寧氣惱地推他的手,嗓音裡帶著哭腔。

  她討厭他這樣。

  總是不顧她的意願,就做親近之舉。

  她不喜歡。

  「重新說。」

  趙元澈倒是依著她,鬆開握著她臉的手。

  「我想不到,你放開我……」

  姜幼寧雙手推在他胸膛上,掙扎著要掙脫他的懷抱。

  「我問你,祖母最在意什麼?」

  趙元澈雙手攬著她腰肢,硬是不鬆開。

  姜幼寧掙扎得沒了力氣,微微喘息著不由思索起他的話來。

  「尋仙問道,得長生。」

  趙老夫人這幾年一直在觀中清修。

  應當就是為了多活幾年吧?

  「不對。」趙元澈搖頭:「若是如此,她此番何必回來?」

  姜幼寧聞言怔了怔:「這麼說,她最在意的還是鎮國公府……我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點墨般的眸子驀地亮了。

  韓氏做的是禍害鎮國公府的事。

  趙老夫人既然在意鄭國公府,那她若是得知韓氏做下這樣的事,豈會饒了韓氏?

  她不如將此事透露給趙老夫人?

  分而化之,挑撥離間。

  她們不就顧不上對付她了嗎?

  「想到了?」

  趙元澈低聲問她。

  姜幼寧默然了片刻,忽然抬起臉來瞧他。

  「她可是你的母親,你真讓我這麼做?」

  她再問他一次。

  省得他以後後悔了,又要來怪她。

  「她做錯了事,該承擔應有的後果。」

  趙元澈語氣淡淡,似乎在說無關緊要的人。

  姜幼寧心緊了一下,抿了抿唇沒有再說話。

  他一直是這樣的。外人都說他持正不阿。實則就是淡漠無情,生人勿近。

  他母親犯了錯,他也能全然無動於衷,說出韓氏該承擔後果的話來。

  只叫她愈發不敢親近。

  待他有一日厭棄了她,也會如此。或許會做得更絕。

  *

  隔日。

  姜幼寧才起床,才在梳妝檯前綰起髮絲,簪上簪子。

  馥郁快步跑來。

  「姑娘,清流送消息來了。國公夫人正在半路上,看著往咱們院子來了。」

  她語速極快地稟報。

  前天晚上,回到邀月院之後,她便交代了馥郁。盯住韓氏的動向,一旦看到韓氏往這邊來,即刻便要稟報。

  韓氏來她這裡,無非就是算計著在她這裡出點什麼事,好坐實她流年不利,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之事。

  她既然知道了韓氏的目的,自然不會輕易讓韓氏得逞。

  「我們走。」

  姜幼寧起身,提起裙擺便往外走。

  「姑娘去哪裡?」

  馥郁跟上去,口中不由詢問。

  「去春暉院。」

  姜幼寧早想清楚了。

  韓氏來,她便避去趙老夫人那裡。

  韓氏撲了空,總不好「出事」。

  「姑娘不換身衣裳?」

  馥郁瞧她衣裙半舊不新的,不由提醒一句。

  「不必。」

  姜幼寧低頭看了看身上穿了好幾年的春衫。

  去看趙老夫人,這身衣裳正好用得上。

  「見過祖母。」姜幼寧進了趙老夫人的臥室,在床前行禮,嗓音清軟:「這兩日我身上不適,才沒有來探望祖母。不知祖母身子怎麼樣了?可曾好轉?」

  她說著話兒,神色怯懦。實則已然在悄悄打量趙老夫人的神情。

  趙老夫人看起來氣色頗好,身上的外衣都沒來得及脫,就躺在了床上。

  花媽媽站在一旁,神色還有幾分慌張。

  姜幼寧能猜到,趙老夫人根本就沒有病下。應當是在她進門前一刻,才到床上的。

  「已經好些了。」趙老夫人掩唇咳嗽了一聲,抬眼打量她,目中故意露出幾分慈愛來:「你怎麼樣了?」

  「我已經痊癒了,多謝祖母關懷。」

  姜幼寧垂了腦袋,輕聲回話。

  趙老夫人掃了她一眼,指了指桌子的方向道:「你給我倒盞清茶來。」

  「是。」姜幼寧轉身走到桌邊,卻沒有停住腳,而是繞到桌子的另一邊,面對趙老夫人,口中道:「祖母,您瞧好了,我可沒有在茶里動什麼手腳。」

  她說著提起茶壺,倒了大半盞清茶。

  「你,何出此言?」

  趙老夫人眼皮子跳了一下。

  這丫頭,怎麼無緣無故說這種話?難道是察覺到什麼了?

  「沒什麼。」姜幼寧雙手將茶盞捧到她面前:「華妹妹總說我不孝敬您,來侍疾也是對您心懷不軌。我怕因此有什麼誤會……」

  她語調軟軟地解釋,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又讓趙老夫人親眼看著她根本沒有在清茶里動任何手腳。

  至於趙鉛華說她不孝的話,是她臨時編的。

  趙鉛華從小欺負她到大。她拿趙鉛華說話,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華兒那孩子,就愛胡說,你哪是那樣的人?」

  趙老夫人捧著茶盞,悄悄地打量她。

  這丫頭看起來低眉順眼的,卻謹慎得很。不顯山不露水的,真看不出來她倒有幾分厲害。

  姜幼寧含笑低下頭,依舊乖恬溫馴。

  「你這衣裳都舊成這樣。回頭讓你母親給你做兩身近來時興的浮雲錦。」

  趙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假意親近。

  實則,準備等她離開之後,假裝病情加重。

  「可使不得。我聽華妹妹說,那春衫得三十幾兩銀子一身呢。我這一身穿著就挺好的,祖母真不用讓母親給我做。」

  姜幼寧連忙拒絕。

  「順帶」說出了韓氏做那些衣裳在帳本上記的價格。

  「亂說。那浮雲錦最貴的也不超過十五兩銀子一身。三十多兩一身,可是金絲織的?」

  趙老夫人搖頭笑起來。

  花媽媽也笑道:「姑娘莫不是記錯了?」

  「怎會?」姜幼寧一臉無辜地辯解:「華妹妹親口說的。她用的都是好東西,像這種茶盞,都好幾兩銀子一隻。她說我若是不信,叫我去看公中的帳目。不過她是嫡女,這都是應當的。母親常說手裡緊,我不該給她添亂。祖母千萬別讓母親給我做衣裳。」

  她生得乖巧,漆黑的眸子明澈透亮,一臉純良。這般長相,一開口便叫人信了三分。更何況此時一臉認真地替韓氏說話?

  趙老夫人聞言皺起眉頭,和花媽媽對視一眼。

  姜幼寧看在眼裡,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她抿了抿唇,壓下最後一點緊張。

  她也察覺,自己的膽子比從前大了不少。

  若放在前年,讓她做這樣的事,她恐怕會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如今,卻越發熟稔。

  又坐了一會兒,她起身辭別趙老夫人。

  「你跟前,就兩個婢女吧?也太少了些。」趙老夫人朝門邊的婢女招手:「這是梨花,以後就跟著你。」

  她不能讓姜幼寧一直勾搭趙元澈。梨花當然是她派去監視姜幼寧的。

  「多謝祖母疼愛。」

  姜幼寧自然不好拒絕,屈膝行禮將人收了下來。

  她轉身出了春暉院。

  回頭見梨花不遠不近地跟著。

  姜幼寧朝馥郁招了招手,在她耳邊小聲吩咐:「你讓清流盯著趙老夫人。一旦她派人去公中查帳目,就想辦法把消息透露給韓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