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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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我是這府里最有福氣的,可不敢當。應該三姑娘才是最有福氣的。」姜幼寧抬手朝趙鉛華一指,不疾不徐道:「她貴為鎮國公府嫡女,自幼受盡寵愛,平日養尊處優的,享盡榮華富貴。她又是祖母正經的血脈。這種時候,該她給祖母盡孝才對。」

  趙鉛華從前欺辱她成了習慣,如今也不遑多讓。

  但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不會再繼續做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們宰割。

  今日,便是她與她們正式對抗的第一步。

  「姜幼寧,你敢害我?來人,給我……」

  趙鉛華本就被寵壞了,性子急躁。

  加上從前欺負姜幼寧,姜幼寧總是逆來順受,從不敢吭聲。今日竟敢拿出這許多話來,還將事情放到她頭上。

  這她怎麼能忍?

  她在欺負姜幼寧這件事上向來肆無忌憚,跳起來便要讓人對姜幼寧動手。

  「華兒,你祖母現在很不舒服,你安靜一點!」

  韓氏及時喝住她。

  今日目的是收拾姜幼寧,她不想因為其他事情耽誤。

  趙鉛華動作僵滯,不由一臉委屈地看她。

  娘竟然為了姜幼寧呵斥她?

  「母親您聽,三姑娘說取心頭血救祖母是害她呢。」

  姜幼寧當即抓住趙鉛華話里的把柄。

  她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既然知道這事是「害」,她們還要求她做。

  這說不過去吧?

  「幼寧,你別聽她瞎說,這怎麼能是害呢。這是給你祖母盡一份孝心。」韓氏露出一臉慈祥,看著她道:「你從來都是最懂事的孩子,現在你祖母用得上。也就只取幾滴而已,回頭養養就好了。母親不和你多說,就這麼定了吧。」

  她面上一副慈母的樣子,卻在幾句話之間,便替姜幼寧答應了取心頭血之事。

  「母親且慢。」姜幼寧擺擺手:「若論福氣,不說三姑娘。母親您也是有的。您身為大家夫人,掌管中饋,兒女雙全,已經是頂有福氣的。母親不會捨不得為祖母盡孝吧?」

  她抬起黝黑晶亮的眸,直視韓氏的眼睛,手在袖中悄悄攥起。

  說一點不懼怕,那是假的。

  畢竟,她之前從未這般當面鑼對面鼓地和韓氏對上過。

  何況同時對上韓氏和趙老夫人兩人?

  但眼下,有馥郁托底。

  她也不怕被趕出去,是以膽子壯了不少。

  「幼寧,大師已經說了是你,你就別推辭了。」

  韓氏冷下臉來。

  姜幼寧的性子和行事確實比從前變化不少。

  但是,誰給她的膽子?讓她敢這麼囂張?

  「姜姐姐。祖母待我們姐妹一向不薄。現下她老人家病重,我們做小輩的理應盡孝。更何況,鎮國公府對你有恩,現在正是你報恩的時候。若你連這都拒絕,叫外面的人知道了,恐怕會說你忘恩負義。你放心,大師也說了只是取幾滴血而已,不會傷及性命的。」

  趙思瑞見韓氏不悅,上趕著討好,當即對著姜幼寧開口。

  她身子豐腴,長著一副憨厚相,一副真心替姜幼寧考慮的樣子。

  「四姑娘真會慷他人之慨。說起來,你也是正經的鎮國公府血脈,你救祖母,也不是不行,只是取幾滴血而已,相信你不會吝嗇吧?」

  姜幼寧連韓氏的話都反駁了,對趙思瑞自然沒有一丁點客氣,蹙眉看著她問。

  趙思瑞說得倒是輕巧,不會傷及性命?

  那可是扎破心口,放出血來。

  誰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趙思瑞說不過她,低頭裝老實不吭聲了。

  姜幼寧環顧她們道:「有你們三位在此,怎麼也輪不到我一個外姓養女,來做這最有福氣之人吧?」

  她的目光,從韓氏、趙鉛華和趙思瑞面上一一掠過。

  她抬著下巴,背脊挺直,抿著唇瓣,拒絕之態極其堅定,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都是你,都是你……」趙老夫人氣得大口喘氣,指著韓氏:「當初非要養著她,現在好了,要她幾滴血都不肯……」

  她手在心口連拍數下,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過去似的。

  韓氏徹底沉下臉:「幼寧,此事關係到你祖母的性命,你休要任性。也別怪母親狠心,我是為了祖母的身子著想。馮媽媽,取匕首來!」

  既然姜幼寧不答應,那她就只能用強了。

  馮媽媽應聲走進門來,呈上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那刀刃薄如蟬翼,望之便是削鐵如泥的寶器,顯然是早準備好的。

  姜幼寧盯著那把匕首,心裡發寒,往後退了一步。

  「姑娘別怕。」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馥郁小聲開口,錯步擋到她身前。

  姜幼寧不禁打量她。

  但見她單手叉腰,腰間一處鼓鼓囊囊,大概是有什麼武器。

  此時,她才發現,馥郁好像不是平常的力氣大,而是如清澗他們,像是會功夫的?

  趙元澈什麼時候派人教馥郁功夫了?

  「幼寧,現在乖乖過來取了心頭血。還算你有孝心。方才的事情,我和你祖母可以不和你計較。如果是不可能,到時候鬧得難看,可怨不得我們。」

  韓氏緩和了語氣,姿態卻高高在上,再次警告姜幼寧,想讓她乖乖地。

  她料定姜幼寧除了聽話,別無選擇。

  「國公夫人,我們姑娘身子弱,也沒您和三姑娘有福氣。」馥郁攔在姜幼寧面前大大咧咧開口道:「您還是別折騰她了。」

  國公夫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明明那麼疼愛主子,就不懂得愛屋及烏,跟主子一樣疼愛姑娘嗎?

  非要跟主子作對,將來能有什麼好事?

  不過,主子夾在中間,大概也會很為難吧。

  但從前幾次姜姑娘和國公夫人的交鋒來看,主子是向著姑娘的。

  她不管。

  反正她以後就一心一意向著姑娘,絕不更改。

  「放肆!這裡哪有你一個婢女說話的份。」韓氏見狀怒斥:「來人,把這不懂規矩的丫頭給我拉出去!」

  她看現在不只是姜幼寧變了,連姜幼寧跟前的婢女都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樣同她說話!

  「把她拉走!」

  馮媽媽趕忙朝外吩咐。

  兩個粗壯的婆子答應一聲,從外面走進來二話不說,伸手就向馥郁抓去。

  可馥郁怎會被她們抓住?

  就在她們的手指即將觸到馥郁衣袖的一瞬間。

  馥郁身形一下動了。

  姜幼寧眨眨眼,她甚至沒看清馥郁的動作。便看到兩個婆子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口中痛呼連連。

  「反了,這婢女反了!」韓氏大急,高聲道:「快來人,把這個賤婢給我拿下!」

  她說什麼也沒想到,姜幼寧的人頂嘴也就算了,居然敢和她的人動手,把她的人打翻在地?

  姜幼寧想幹什麼?要反天不成?

  更多婆子婢女隨著她的聲音湧進來。

  「馥郁,你小心點。」

  姜幼寧不放心,在後頭叮囑。

  雙拳難敵四手,這麼多人,她擔心馥郁吃虧。

  「姑娘別怕,您退後一點,別誤傷您了。」

  馥郁分毫不懼,擼起袖子。

  她如同一條游魚般,靈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出手快如閃電,幾個呼吸間便又將後進來的人全部放倒在地。

  臥室一時里慘叫之聲不絕於耳,亂成了一鍋粥。

  「馥郁,拿她。」

  姜幼寧趁機朝趙鉛華一指。

  韓氏會喊更多的人過來,再這麼鬧騰下去,對她和馥郁不利。

  擒賊先擒王。

  照理說,應該擒韓氏。

  但韓氏不是疼愛趙鉛華嗎?那就拿下趙鉛華,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如果韓氏不顧及趙鉛華,那更好。

  可以藉此挑唆她們母女關係。

  怎麼算怎麼划算。

  馥郁當即會過意來。

  她趁著混亂,閃身躥到趙鉛華身後。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劍,利刃閃著寒光,穩穩抵在趙鉛華心口。

  「我覺得三姑娘比我家姑娘有福氣多了。」馥郁抬著下巴,語氣平靜:「你們就不要欺負我家姑娘了。不如就用三姑娘的心頭血,為老夫人治病吧。」

  混亂的臥室一下安靜下來。

  「你,你放開她……」

  韓氏瞧清情形,趙鉛華落在了馥郁手裡,臉色驟然變。

  原本坐在床沿上的人,一下站起身來,抬步就往趙鉛華那邊走。

  可腳下躺的都是被馥郁打翻在地的人,她才伸出一隻腳去,就踩到一隻手。

  被踩到手的婆子慘叫。

  「還不快下去!」

  韓氏又慌又怒,努力維持著大家夫人的氣度,沒有開口叫她們「滾」。

  幾個婆子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原本裝作奄奄一息的趙老夫人,瞧見這情景一時都忘了裝,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情景。

  慧通和尚見狀,合在眼前的手也放下了,額頭上出了一層密密的汗。

  他只聽說今日要對付的是鎮國公府的養女,性子綿軟,很好拿捏。

  誰知姜幼寧竟是個這麼厲害的?

  早知如此,他就不來了。

  等會兒,這養女清算了她們,不就得找他算帳?

  他眼珠子轉啊轉,盤算著要找機會逃跑,又後悔方才沒有趁著混亂跑出去。

  「娘,救救我……」

  趙鉛華哪經歷過這個?一時連說話都結巴了,眼淚汪汪地看著韓氏。

  她被馥郁制住,僵立當場,面色慘白如紙。刀尖透過衣料傳來的寒意,讓她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一側的趙思瑞見狀,低下頭不露痕跡地往後退了退。

  趙鉛華取不取血不重要,重要的是別連累她。

  「你放手……」

  韓氏伸出手,抬步朝趙鉛華的方向走去,口中朝馥郁開口。

  「站住。國公夫人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給三姑娘取血了。」

  馥郁出言威脅。

  韓氏連忙頓住步伐:「你,你別傷害她……」

  姜幼寧瞧了韓氏幾眼,看來她是真疼趙鉛華。

  有這樣一個母親,趙鉛華的確比她有福氣。

  她緩步走過去,接過馥郁手裡的短劍。動作不疾不徐,劍尖始終抵在趙鉛華心窩上。

  「你不是說,祖母需要我不肯,便是不孝不悌嗎?你是祖母嫡親的孫女,定然肯孝順她,我這就取你的心頭血,給祖母做藥引子……」

  她輕聲說著,嗓音清軟好聽。

  可落在趙鉛華耳朵里,卻如同地獄修羅的低語。

  「嗚嗚……娘,救命……」

  趙鉛華嚇得哭出聲來,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著。這會兒的她再沒有半分從前在姜幼寧跟前的威風。

  那劍尖就在她心口遊走,她能不害怕嗎?而且,姜幼寧的手或輕或重的,看著根本就拿不穩這劍,好像下一刻一個不小心就會扎進她皮肉一般。

  姜幼寧看著趙鉛華害怕的眼淚,哭得眼淚鼻涕糊滿了臉,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

  從小到大,她都讓著趙鉛華,害怕趙鉛華。

  直至今日,邁出這一步才發現,原來趙鉛華就是個紙老虎。趙鉛華並不比她膽子大多少,只是仗著有父母長輩撐腰,看她弱小可欺,才一下欺負了她這麼多年。

  這一刻,鬱積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好像發泄了出來,消散了不少。

  實則,她心裡也緊張。

  到底是從來沒有幹過這樣的事。她還真怕自己一個手不穩,真扎了趙鉛華。

  那樣太過麻煩。

  她之所以這麼嚇唬趙鉛華,是趙元澈之前教過她。

  若要發狠,便要狠得像樣些,叫她們知道她的厲害,下次不敢輕易招惹。

  「幼寧,你別胡來。這件事情,我們好商量。就算你不肯給你祖母藥引子,我們還能想別的辦法,你別傷害華兒……」

  韓氏生怕她真的給趙鉛華一劍。

  儘管心裡恨不得將那劍奪過來,扎進姜幼寧的心臟。

  她還是強壓住怒火,對姜幼寧好言相勸。

  這會兒,她心裡是懊惱和怒火堆疊在一起,又想不通。

  到底姜幼寧經歷了什麼?讓她從膽小如鼠變成了現在這樣?誰給她的底氣這樣囂張?

  「你說我不孝不悌時,那樣義正詞嚴。怎麼現在到你了,就抖得這樣厲害?」

  姜幼寧不理會韓氏,只偏頭看著趙鉛華,輕聲詢問她。

  她臉兒明淨稠麗,烏眸澄澈透亮,甚至還帶著幾分無辜將趙鉛華望著。

  趙鉛華卻從這張嬌軟的臉上,看出可怖的殺意來。她越看越害怕,失聲痛哭:「別,你別扎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欺負你了……」

  她閉著眼睛,一個勁兒地哭。

  她本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像溫房裡養大的花朵,根本經不起任何風雨。

  姜幼寧的舉動,已經快將她嚇壞了。

  「你福澤深厚,不願意也不行。祖母的病總要治的,別怪我,我也是為了盡孝。」

  姜幼寧握緊劍柄,手中微微用力往下一戳。

  她掌握好了力度。

  因為她想要的是既能戳破趙鉛華的衣裳,又不至於傷害到趙鉛華。

  她要趙鉛華把實情說出來。

  趙鉛華等在這裡,明顯是知情的。

  等趙鉛華開了口,她想看看韓氏和趙老夫人要怎麼說?

  趙鉛華只覺心口刺痛,她驚叫一聲。低頭一看自己胸前衣料已被姜幼寧手中的短劍刺出一個小口。

  她幾乎嚇破了膽,崩潰大哭:「姜幼寧你別扎我,別取我的血……都是假的,是假的!祖母是裝病的,她和母親兩個人商量好的。和尚也是她們請來做戲的,為的就是對付你。她們就是想取你的心頭血,讓你生病,讓你死……瑞王殿下就不會再惦記……」

  她說到此處,話戛然而止,心裡一陣懊惱。怎麼一不小心把自己心裡的話都說出來了!

  「原來如此。」

  姜幼寧回頭看趙老夫人和韓氏二人。

  她不能將她們如何。

  但她就想看看,她們會如何應對這樣的狀況?

  臥室里霎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趙老夫人面色一僵,捂著心口劇烈咳嗽起來。

  她若此刻坐起身來反駁,豈不是證實了趙鉛華所說的是實話?

  韓氏見狀反應過來,連忙替她拍著後背,回頭朝趙鉛華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幼寧也是我們家的孩子,我們怎麼可能聯手算計她?」

  她又生氣又擔心,心口都在疼。

  怎麼姜幼寧都有了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她親生的女兒卻還是這麼胸無城府,沒一絲出息,做事說話半分不計後果?

  姜幼寧此時瞧見了正悄悄往外挪的慧通和尚。

  她沒作聲,心裡頭思量著,今日這事兒沒有別人能替她們擔著了。估計,這個慧通和尚是跑不掉的。

  果然,下一刻就聽韓氏罵道:「好你個賊和尚,到我們家亂說一通,將我家攪得雞犬不寧。你就想跑?」

  「讓人將他拿下!」

  趙老夫人聞言也不咳嗽了,伸手指著慧通和尚,連聲吩咐。

  慧通和尚一聽這話,乾脆不躲躲藏藏,腳下跑得更快。

  「快將這和尚拿下!」

  韓氏跟到外間,口中高聲吩咐。

  一眾僕從圍上來,一把摁住了慧通和尚。

  慧通和尚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頓時大急,脫口道:「明明是你們買通我……」

  「把他嘴捂住,帶出去先關起來,回頭送官!」

  韓氏連忙指著他高聲吩咐。

  慧通和尚被捂住嘴,只能嗚咽著被拖了出去。

  韓氏轉身回到臥室。

  「原來,母親和祖母是被歹人蒙蔽了。」

  姜幼寧收回手,語氣意味深長。

  她手持的劍尖上沾著一點紅。只是將趙鉛華皮肉劃破了一點點,這血連一滴都算不上。

  趙鉛華卻嚇慘了,白著一張臉捂著心口。疾奔過去撲進韓氏懷中,嗚嗚哭泣。

  韓氏摟著她,眼神複雜地看姜幼寧。

  怪她從前做事猶豫不決,養虎為患。也是因為當鋪取銀子,要姜幼寧按手印。她才拖延下來,直至姜幼寧長大了。

  她本以為,姜幼寧膽小懦弱,不足為患。不管什麼時候都能隨她拿捏。

  現在看,她大錯特錯。

  若任由姜幼寧這樣下去,只怕早晚會查出當年事情真相。她手裡的東西,一樣都保不住。

  而且,眼下想除去姜幼寧,已經不是一件易事了。

  一時間,她心念急轉,卻沒能想出個能快速解決姜幼寧的辦法來。

  「見過世子爺!」

  外面,傳來下人行禮的聲音。

  「玉衡回來了。」

  趙老夫人坐起身來。

  姜幼寧抿唇瞥她一眼,這會子趙老夫人的病好像好了一大半。

  趙元澈身姿挺拔,抬步跨過門檻。

  他清冷的目光先掃過站在椅子邊的姜幼寧。

  見她安然無恙,他目光迅速掠過,朝趙老夫人和韓氏見禮:「祖母,母親。出什麼事了?」

  他淡聲詢問。

  「大哥,你回來了!」趙鉛華一見他,頓時好似見了救星,鬆開韓氏去拉著他袖子:「姜幼寧要殺我,你快懲戒她……」

  「閉嘴,胡說什麼。」韓氏拉住她,朝趙元澈笑道:「別聽你妹妹的。方才她們兩姊妹有點小矛盾,這會兒已經過去了。」

  她了解趙元澈的性子,是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

  真要是叫趙元澈知道,她和老太婆聯手要置姜幼寧於死地,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此事說不得。

  「娘……」

  趙鉛華不甘心,回頭看她。

  「聽話,你大哥一天夠累的了,別惹他煩神。」

  韓氏口中勸著她,手裡卻悄悄掐了掐她手背。

  趙鉛華疼得一皺臉,又流出淚來。

  她還是有幾分聽韓氏話的,只好癟了癟嘴,沒有再繼續告狀。

  「祖母無恙就好,我先告退了。」

  姜幼寧垂著纖長的睫羽,朝趙老夫人欠了欠身子,轉身往外走去。

  她不曾瞧趙元澈,一口氣走回邀月院。

  「呼——」

  走到廊下,她後背貼到廊柱上,長出了一口氣。

  天知道她方才在趙老夫人臥室里有多緊張?

  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她,還是對付她平時懼怕退讓的趙老夫人和韓氏。

  她居然將了她們一軍,完全沒有吃虧。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成就感從心底湧起。

  她忍不住掩唇笑了笑。

  「姑娘是不是覺得心裡很舒坦?」馥郁見狀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要奴婢說,您早就該這樣,他們就不敢輕易招惹您了。您怕什麼,天塌下來有世子爺擔著呢。」

  姜幼寧聽她說起趙元澈,不由收斂了笑意,側眸看她一眼。

  不知趙元澈得知她做下這樣的事,會作何反應?

  馥郁以為她不悅,連忙捂住嘴。

  「怎麼了?」

  芳菲從屋子裡出來,開口詢問。

  「芳菲,你不知道,姑娘今日可威風了……」

  馥郁恰好找了個轉移話題的機會,當即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將姜幼寧今日在春暉院的所作所為說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姑娘這樣握著我這把短劍。根本就不像之前沒摸過武器的,把三姑娘嚇得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嗷嗷直哭……」

  馥郁學得像模像樣。

  芳菲笑得前仰後合:「真的嗎?姑娘現在這麼厲害!」

  姜幼寧見她們笑,也不禁跟著笑。

  「這次做得倒是像樣。」

  清冷的嗓音從院門處傳來。

  廊下說笑的三人頓時一靜。

  姜幼寧扭頭便瞧見趙元澈玉身長立,在院門邊不知站了多久。

  馥郁方才的話,他是不是都聽了去?他會不會覺得她太過彪悍?對他妹妹下手太狠?

  芳菲和馥郁見趙元澈來了,兩人默契地低頭退開。

  趙元澈注視著姜幼寧,緩步走近。

  姜幼寧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兩手藏在身後,垂下腦袋臉兒克制不住地泛紅,心跳也快起來。

  她看著眼前的地面,他的烏皮六合靴映入眼帘。

  然後,在她跟前停住。

  她能察覺到他的目光,從上方直直籠罩下來。

  像織了一層細密的網,將她牢牢束縛在其中。她不適地往後退了幾個碎步,一時間呼吸都有些不均勻起來,臉上好像更燙了。

  他一直看著她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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