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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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安靜了。

  姜幼寧甚至能聽到秋風搖動樹葉的聲音。

  她咬住下唇,想問他看什麼,卻又沒有勇氣開口。

  就在她忍不住抬眸看趙元澈時。

  趙元澈忽然動了。

  他抬步,徑直朝屋內走去。

  「進來。」

  他招呼她。

  姜幼寧側眸瞧他。看著他進了屋子,她才跟了上去。

  趙元澈負手站在前頭,沒有回頭。

  她終於壯著膽子問:「你不怪我嗎?」

  趙元澈回身看她:「怪你什麼?」

  「對母親和祖母不敬,拿趙鉛華要挾她們。」

  姜幼寧一口氣說出了自己方才所為。

  她的確那麼做了。

  不都是他教她的嗎?要不然,她也不會。

  之前,她和韓氏、趙老夫人她們起過衝突。趙元澈並沒有偏幫她們。這也是她今天這麼對抗韓氏幾個人的底氣。

  不過,今日情況又有些不同。

  之前,雖然也斗過幾次。趙老夫人當著別家老夫人的面出了丑,韓氏腿骨也摔斷了。但那都是她們自找的。

  她們來算計她,她順水推舟而已。

  這次,她主動動手了,還拿短劍抵著趙鉛華的心窩。

  「你若不做,便會被她們傷害。」趙元澈回身走到她跟前,垂眸看著她:「比起任人宰割,我更願意你做今日之事。」

  「那如果我傷了趙鉛華呢?」

  姜幼寧驀地仰起臉兒看他。

  他居然一點沒有怪她的意思。他說,他不想看她任人宰割。

  是心疼她嗎?

  想到此處,她又覺得自己想錯了。他性子冷,哪裡會心疼人?

  或許,是數度糾纏,又在一起相處了這麼多日子。他對他生了一絲憐憫之心吧。即便是養只小貓小狗,時日久了,也會生出一絲感情。

  僅限於此罷了。

  「你不是已經傷了她麼?」

  趙元澈微微挑眉。

  「就一點點。」

  姜幼寧脫口反駁。

  話說出來,她覺得不妥,不由看了他一眼。

  她向來有些懼他,很少頂嘴。有時候逼急了,才會說上一句。

  這會兒開口反駁他,倒是自然得很。

  「瞧什麼?」趙元澈隨手抽出桌上她算的帳目翻看:「我什麼時候不許你說話了?」

  姜幼寧垂下腦袋,轉著烏眸仔細想了想。

  好像她頂撞他,他還真沒有計較過。

  所以,她現在膽子也大了。

  「我讓人預備了宮宴的衣裳,你試試。」

  趙元澈放下帳冊。

  「我有衣裳。」

  姜幼寧捏住衣擺,小聲拒絕。

  「清澗。」

  趙元澈卻不理她,徑直朝外招呼。

  「主子,姑娘。」

  清澗應聲而入,手捧托盤,上頭衣裳疊放整齊,首飾放在一旁。

  姜幼寧瞧了一眼,碧青配杏黃,明亮活潑。不是她一貫穿得素色。

  首飾是一套金鑲寶石頭面,瞧著便覺富貴之氣撲面而來。

  「來。」

  趙元澈接過托盤,招呼姜幼寧進臥室。

  清澗低頭退了出去,戴上了門。

  姜幼寧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了?」

  趙元澈站在臥室門前,回頭看她。

  「這太招搖了。」

  姜幼寧垂著腦袋,小聲開口。

  她可不想在宮宴上被人注視。

  不對,她是不想在任何場合被人注意到。

  更別說宮宴上那麼多人了。

  「試試。」趙元澈道:「不合適便換一身。」

  姜幼寧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一下,還是抬步跟了上去。

  他都已經讓步了,她再堅持連試都不試,只怕會惹惱了他。

  臥室很靜,庭院裡扶疏的花木影子落在窗上,搖曳不定。

  趙元澈將托盤放在桌上,轉身合上門,轉身朝她走近。

  姜幼寧一下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趙元澈伸手,很自然地去解她上衣的盤扣。

  「我……我自己到屏風後去試……」

  姜幼寧臉兒倏地紅了,連忙推他的手,腳下往後退了一步。

  「聽話。」

  趙元澈手捏住她頸間的一粒盤扣,嗓音清潤。

  姜幼寧捏著自己的衣襟不鬆手,耳垂都紅透了。

  她看他根本不是想替她換衣裳,而是想做不正經的事。

  「夜裡都聽你的了。」趙元澈將她拉近了些:「只是換身衣裳,也不許?」

  他嗓音低下去,近乎耳語。

  其中含著的曖昧只有他二人才懂的曖昧。

  「你……」

  姜幼寧呼吸一窒,臉紅得幾乎滴出血來,羞惱不已。

  以他們二人的關係,他不對她做那樣的事,才是對的。

  怎麼從他口中說出來,好像他做了多大的犧牲似的?

  趙元澈解開了她衣裳的第一粒盤扣。

  「你不許……不許……」

  姜幼寧反應過來,比他手更快地握住了第二粒盤扣。

  臉上騰起的熱意讓她有些眩暈,想說的話兒又怎麼也說不出口。急得鼻尖出了一層汗。

  「不許什麼?」

  趙元澈握住她的手。

  姜幼寧用力抽回手,擰過身子道:「你明知故問!」

  他難道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兇巴巴又害羞的樣子,比炸毛的小貓還要可愛許多。

  趙元澈低笑了一聲,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頭頂,語氣里有淡淡的寵溺:「好。」

  她腦袋靠在他胸膛處,側著臉兒恰好瞧見牆上自己與他交疊在一處的模糊身影。

  他就這般攬著她,不必看手上動作,亦能一粒一粒解開她衣裳上的盤扣。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甚是穩妥。

  她將滾燙的臉埋在他胸膛處。呼吸間都是獨屬於他的清冽的甘松香氣。

  「抬手。」

  他終於鬆開她。

  姜幼寧背過身去,抬起手。

  外衫落在他臂彎,又被他放到一側的椅子上。

  如今才是初秋,她內衫輕薄,腰間兜兜的帶子輕易透了出來。

  她看不到自己背後是什麼光景,但低頭看身前便能猜到。

  這會子,更是連脖頸都染上了一片粉。

  他怎么半晌沒有動靜?不會是要出爾反爾吧?

  她心中忐忑,幾乎要忍不住回頭看他時。

  碧青的外衫罩了上來。

  上好的軟羅布料,細膩冰涼,貼上身時透過輕薄的內衫,激起她一陣細微的寒慄。

  他繞到她身前,替她攏好前襟。溫熱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到她分明的鎖骨。

  她身子不由一顫。

  趙元澈神色卻尋常,垂著長長的眼睫,盯著手裡的動作。指尖與她的鎖骨一觸即分,十分克制。

  可克制之間,卻又有難以言說的暗流涌動。

  他的手往下,靈活地將細細的帶子穿繞,打結。

  姜幼寧垂著纖長卷翹的眼睫,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在自己身前微微起伏的衣料上忙碌。

  趙元澈取過腰間束帶,俯身環過她的腰身。

  這個姿勢,與其說是系腰帶,不如說是一個擁抱。一個他遷就她身高的擁抱。

  他的氣息籠罩下來,呼吸就在她耳邊,輕輕拂動她的碎發。

  她腦中亂糟糟的,像是有許多念頭,卻又像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出。

  他微微用了力氣,勒住不足一握的細腰。

  姜幼寧終於回過神來,她察覺腰間的腰帶逐漸收攏,然後繫上。

  他的手卻沒有離開,而是掐住了她的腰肢,帶著絕對的掌控意味。

  姜幼寧覺得自己的臉快要被熱意燙穿了,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她推了推他的手腕。

  出乎意料的,她輕輕一推之下,他居然鬆開了手。

  她的裙擺妥帖地垂落。

  姜幼寧卻覺得腰肢被他緊握的地方灼熱的觸感還在,久久不散。

  她垂著腦袋,目光始終落在自己的繡鞋鞋尖上,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任由他拔了她的髮簪,將他準備的首飾一件一件戴上去。

  「手。」

  趙元澈開口。

  姜幼寧朝他抬起右手。

  「左手。」

  趙元澈糾正她。

  姜幼寧換了左手給他。

  趙元澈將一隻金鑲寶石的鐲子套在她細細的手腕上。瞧了一眼,猶覺不夠,又套了一副白玉手鐲。

  他後退一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少女,衣裙裁剪合宜,貼合纖穠合度的身段。更顯脖頸修長,腰肢不盈一握。明亮活潑的配色,價值連城的首飾,襯得她嬌憨明艷,貴氣逼人。與往日著素色時的溫婉乖恬判若兩人。

  姜幼寧能察覺到他一直在看著自己。

  是不是她根本不適合這樣的顏色和首飾?

  之前,他也給她準備過類似的衣裙首飾,但不如這次的張揚。

  她心裡覺得自己穿這身衣裳很不妥。

  「抬起頭來。」

  趙元澈再次開口。

  姜幼寧咬住唇瓣,手攥著衣擺,一點一點掀起濃密的眼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腰間懸著的那枚玉佩和金印。再往上,是平整的衣襟,線條利落的下頜。

  最後,她對上了他的眼睛。

  趙元澈注視著她。烏濃的眸中有隱有微光躍動。似乎隱藏著什麼情緒,仔細一看又什麼都沒有。只餘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很合身。」

  他微微頷首。

  「我……」姜幼寧渾身不自在:「我覺得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趙元澈問。

  「我只是養女,穿戴這麼好會被別人詬病。母親和家中姐妹也會不喜。」

  姜幼寧小聲說道。

  韓氏肯定會不喜。至於家中姐妹,趙鉛華會不高興。趙思瑞會嫉妒又不高興。

  不過,她現在已經不在乎她們怎麼想。

  她其實是不太想接受趙元澈的東西。

  因為東西越收越多,有些用掉了,有些吃掉了。不知道離開的時候怎麼還給他。

  「養女穿戴好是鎮國公府的臉面。」

  趙元澈淡聲道。

  姜幼寧看了他一眼,眸光黯淡下來。

  原來,他給她弄來這些好衣裳好首飾,是為了鎮國公府的臉面?

  她不說話了。

  「我記得你小時候曾穿過這樣的顏色。」

  趙元澈又道。

  「那是小時候。現在已經不配了。」

  姜幼寧怔怔出言。

  小時候?

  多小的時候呢?

  八歲之前。

  那時候韓氏雖然私底下不疼她,但在外人面前對她是極好的。府里其他人待她也好。

  大概是那時候過的日子太好了,她根本記不住那些事。

  反倒是後來吃的苦頭她一樣一樣記住了。

  現在,不仔細想好像也忘了一些。

  她看書上說,人為了讓自己不那麼痛苦,會選擇忘記讓自己難過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忘記,其實也挺好的。

  「不許妄自菲薄。」

  趙元澈解了腰間金印。

  姜幼寧不知他要做什麼,不由看著他。

  但見他走近,忽然朝她伸手。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躲什麼?」

  趙元澈勾住她的腰帶,動作利落地將金印系在了她腰帶上。

  「不行……」

  姜幼寧忙要解開。

  這是他的金印,是他的身份和權利。

  她怎麼能戴這個?

  「別動。」

  趙元澈攔住她。

  姜幼寧不由看他,澄澈的眼底都是驚惶不安,還有焦急。

  這金印是他權力與憑證的唯一信物。沒有金印則沒有職權,文書沒有印章等同於廢紙。

  弄丟了金印輕則獲得重罪,重則罷官砍頭。

  這不是兒戲。

  「君如瑾玉,何須自慚?它給你撐腰,往後不許說自己不配,更不許說自己不好。」

  趙元澈走上前,替她整理鬢邊碎發。

  一番話語裡,竟有幾分溫存與疼愛。

  姜幼寧看著腰間的金印,眼圈不爭氣地紅了。

  他竟為了叫她不自卑、不妄自菲薄,給她戴上事關他性命和前途的金印。

  他說金印給她撐腰。

  她不是草木,怎會不感動?

  可他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為什麼一時惡劣,一時又對她這樣好?

  這般時好時壞,他的心思實在難以猜透。

  但有一條她很清楚——那就是他們之間,不可能有未來。

  除非她妥協,答應做他見不得光的外室。

  那不可能的。

  「怎麼又哭?」

  趙元澈捧住她臉兒,大拇指輕輕替她拭去淚水。

  他語氣中帶著幾許無奈,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姜幼寧靠在他懷中抽咽,淚珠兒落在他前襟上,洇出一片濕痕。

  她第一次想,如果,如果他們不是「兄妹」就好了。

  *

  晌午時分的陽光落在朱紅色的宮牆上。往來宮人行色匆匆,神態嚴謹。

  姜幼寧跟在趙老夫人和趙鉛華身後,抬眸看著走在韓氏之前的趙元澈。

  趙思瑞和趙月白走在她身後。

  因為這一次宮宴是為趙元澈擺的,是以鎮國公府所有人都可赴宴。

  只不過,韓氏腿傷還沒有養好,不能出門。

  臨行時,韓氏對趙鉛華千叮嚀萬囑咐,讓她處處聽趙老夫人的,萬不可有絲毫逾矩之處。

  畢竟,去的是皇宮。

  趙鉛華有時候性子上來了,會做些不合規矩的事。她實在不大放心。

  趙老夫人回頭看了姜幼寧一眼。

  她神態自若,通身大家老夫人的派頭,眼底卻隱著憂慮。

  姜幼寧在她和韓氏跟前,敢拿刀抵著趙鉛華。

  足以證明這丫頭早已今非昔比,不好拿捏。

  她因為這事,好幾夜都沒有睡好。

  怎麼說,她也是這鎮國公府後宅里說了算的人,怎會連一個小丫頭都對付不了?

  今日進宮,姜幼寧又穿戴得這樣華貴。雖然趙鉛華也拿出了壓箱底的衣裙和首飾,價值並不比姜幼寧的低。

  可兩人真比起來,趙鉛華太過浮躁。姜幼寧明艷沉靜,氣度穩壓了趙鉛華一頭,反而更像鎮國公府嫡出的姑娘。

  趙老夫人在心裡嘆了口氣。姜幼寧已經成了她的心頭大患。

  姜幼寧默默跟著眾人進了大慶殿。

  這裡頭,已經有不少朝臣和家眷,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著話。

  大殿內,已經擺滿了食案,一人一席。

  男席在東首,女席在西。

  鎮國公府眾人進殿,自然有宮人上前引路,將諸人引到各自的席位前。

  姜幼寧瞧瞧左右。

  她沒什麼熟悉的人,即便有認識的貴女,也是從前和趙鉛華一起欺負過她的。並沒有什麼打招呼的必要。

  只等趙老夫人坐下,她便也坐下。老老實實用宴,然後安靜地離開便可。

  眼看趙老夫人正同人敘舊,暫時並沒有落座的意思。

  她有點失望地撇了撇唇,往邊上讓了讓。

  好在來宮宴上的人,個個都是盛裝打扮。她穿戴雖然華貴,但並不惹人注目。

  她鬆了口氣,不禁抬眸看向趙元澈的方向。

  即使在人群之中,他亦是鶴立雞群。

  她一眼便望見了他。

  但見趙元澈正被幾個朝臣圍著,似乎在說什麼恭維之言。

  趙元澈神色清正淡漠,只是微微頷首,並不言語。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姜幼寧不由循聲望去。

  是趙鉛華和一眾貴女圍著靜和公主,正在說笑。趙思瑞也在一旁,但插不上話。

  「姜姐姐,你看四姐姐。」趙月白不知何時湊上來,在她耳邊小聲道:「別人都不搭理她,她偏要將熱臉貼上去。」

  「五妹妹,別亂說。」

  姜幼寧忙阻止她。

  這可是在宮裡,行差踏錯一步都有可能掉腦袋的。這話叫外人聽了去,免不得笑話鎮國公府姑娘們不和。

  那趙月白恢復可就要遭殃了。

  趙老夫人這個人,最重視名聲的。

  趙月白情知失言,捂住了自己的嘴。

  姜幼寧再回頭去看,心頭不由一跳——她恰好對上了靜和公主的眼睛。

  靜和公主正看著她,似笑非笑。

  那模樣,看著就不懷好意。

  姜幼寧本能地想垂下眼睛,躲開她的目光。

  但在這一瞬間,他想起了趙元澈的話。

  想針對你的人,不會因為你的逃避就放過你。

  靜和公主這目光和神情,分明是盯上她了。

  她除非這會兒插上翅膀,飛離大慶殿。否則,不可能逃過靜和公主的針對。

  她抿緊唇瓣,與靜和公主對視。

  目光平和,沒有靜和公主預料中的膽怯。

  靜和公主挑了挑眉頭。

  姜幼寧這般平和的神情,落在她眼裡,分明是挑釁。

  姜幼寧居然不害怕她?

  她推開身前的一位貴女,朝姜幼寧走去。

  「公主殿下好像是衝著你們家那位養女去的?」

  一位貴女幸災樂禍地朝趙鉛華說話。

  「鎮國公府可真富裕,一個養女穿戴都這麼華貴。」

  另一個貴女打量著姜幼寧的穿戴,言語裡酸溜溜的。

  「可不就是,你們府里可真捨得。」

  有人應和著,看趙鉛華。

  趙鉛華看著姜幼寧,想起她拿短劍抵在自己胸口處的情形。心口的那道傷痕還沒痊癒,又好似在隱隱作痛。

  她咽了咽口水,沒有說話。

  當然,她厭惡極了姜幼寧,恨不得靜和公主直接弄死姜幼寧才好。

  但姜幼寧現在好像是瘋了,居然敢在娘和祖母面前那樣。

  她可不敢在明面上和姜幼寧作對。

  否則,姜幼寧又發起瘋來,誰能攔著?

  眾貴女見她這般態度,都驚詫地打量她。

  趙鉛華居然沒有對她家的養女落井下石?

  真是奇怪。

  「見過公主殿下。」

  姜幼寧屈膝,朝靜和公主行禮。

  她姿勢儀態恰到好處,微微低頭,不卑不亢。

  「姜姑娘,不必客氣。」

  靜和公主看著她笑了一聲,伸手扶她。

  她目光在姜幼寧身上打了個轉。

  鎮國公府的情形,她還是知道一些的。

  趙元澈在邊關時,這養女可沒穿過什麼好衣裳,更別說這麼華貴的衣裳首飾了。

  看樣子,蘇雲輕沒有騙她。

  當初,她辛辛苦苦給趙元澈下藥,那點甜頭全讓鎮國公府這個養女給吃了。

  看不出來,趙元澈看著端肅清貴,像個正經人。私底下和自己的養妹……玩得是真花啊。

  可見,趙元澈也不是不能上手。

  不過,那是後話了。

  先看眼前。搶了她的甜頭,她豈能輕易放過姜幼寧?

  姜幼寧直起身子,警惕地將手往後一撤,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反應極快。

  一來,她不喜歡被人觸碰。

  二來,她對靜和公主的防備已經到了極致。

  「本公主扶你,你還不願意?」

  靜和公主語氣頓時冷了下去,手伸在她面前,面色一沉。

  「多謝公主殿下好意。」

  姜幼寧自是不能當眾駁堂堂公主的面子。

  她伸出手,在靜和公主手上觸了觸,便要收回。

  不料,靜和公主卻趁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下一刻,乳白色的膏子塗到了她手上,黏膩的膏子散發著異樣的香氣。

  姜幼寧下意識想要掙脫。

  靜和公主卻牢牢握著她的手,將那膏子推開,抹在她手上。口中笑著解釋道:「姜姑娘別怕,這可是內廷獨有的『雪中春信』香膏,塗手塗臉,潤養肌膚的。我看你容貌實在好,心生喜歡,分些給你用。你不會拒絕吧?」

  她口中這樣問著,已然將姜幼寧一隻手塗滿了,又拉過姜幼寧另一隻手。

  「我自己來。」

  姜幼寧蹙眉,抽回手。

  這香味裡面混雜了一種草藥的味道,她聞到過。

  是曼陀羅葉。

  曼陀羅葉研成末,貼著肌膚用不了半個時辰,便會紅腫起來,奇癢無比。

  靜和公主給她用這個,是想讓她在接下來的宮宴上丟人現眼。甚至惹得陛下震怒,降下重罪來。

  「臉上也要一些。」

  靜和公主又往她臉上塗。

  姜幼寧退後一步,躲開了她的動作。

  「謝公主殿下,臉上用過脂粉,就不必了。」

  她迅速想到理由拒絕了。

  好在芳菲早上堅持給她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水粉。說是和衣裳首飾更搭配。

  她當時妥協了,不想竟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也好。」

  靜和公主沒有勉強她,笑嘻嘻地看著她將兩隻手都塗滿了雪中春信香膏,這才滿意地轉身。

  那邊,與同僚說話的趙元澈已然瞧見這一幕。

  眾目睽睽之下,他自是不好做什麼,只能留意著姜幼寧那處。

  姜幼寧瞧見靜和公主笑著在銅盆中洗手。

  「姐姐,你沒事吧?」趙月白不放心,湊上來詢問。

  姜幼寧搖了搖頭。

  她看看趙元澈,又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

  這會兒,即便是趙元澈也幫不了她。

  她只能自己幫自己。

  曼陀羅葉的毒很好解,只要在毒素髮作之前,將手用清水徹底清洗一遍便可。

  但在這大慶殿,哪裡來清水?

  宮人是指望不上了。

  先不說她沒資格差遣他們。即便她開了口,他們也不會幫她打清水來。

  靜和可是公主。宮人自然都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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