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是什麼東西
廢墟邊緣。
李長生摸備用飛劍的手僵在半空，花白的鬍鬚被倒卷的罡風吹得糊了滿臉。
他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裂縫，又猛地轉過頭，死死盯向大殿飛檐上那個滿臉黑灰的奶娃娃。
周圍還活著的幾百號正道劍修，此刻表情出奇的一致。
他們握著劍，張著嘴，腦子裡的思緒全絞成了一團亂麻。
上古神戰遺留下來的域外天魔，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沉睡了不知道幾個紀元，被人用血祭喚醒後，開口第一句話居然是一個萬鬼宗小丫頭的名字？
這怎麼可能？
這丫頭看起來才五歲，這個域外天魔是怎麼認識她的？
謝無妄單膝撐在地上，舌尖抵著上顎，強行把喉管里泛上血咽了下去。
這破爛玩意兒認識安安？
安安就算是神獸幼崽，也才三四百年的年紀
這孽嬰被封在地底少說上千年，怎麼可能和鹿安安有交集？
「大哥哥。」
大殿飛檐上，鹿安安把手裡那塊啃光了精華的廢銅隨手一扔，兩隻小手扒著瓦片探出半個身子，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地底下那個醜八怪在叫我，他是不是沒吃飽，想搶安安的零食？」
小丫頭鼓著腮幫子，滿臉警惕地盯著裂縫。
謝無妄站起身，左手握緊不群劍，反手在身前挽了個劍花，甩掉劍刃上沾著的幾滴金色漿液。
「我也不知道。」
沒時間慢慢猜謎了。
管它怎麼認識的，這怪物現在斷了一根指頭，又盯上了鹿安安，這事今天就沒法善了。
當務之急，是將它徹底弄死在坑裡，不然等它完全爬出來，萬鬼宗這個山頭就真得改名叫亂葬崗了。
轟隆!
地底的震動再次加劇，這次的動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被謝無妄斬斷一指縮回去的紅霧，以裂縫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噴涌，那些紅霧濃稠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所過之處，石階直接被腐蝕成黑色的爛泥，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退!」
李長生反應極快，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雙手飛快結印。
「太極劍宗所有弟子聽令，結天罡伏魔陣!」
半空中殘存的幾十艘白玉靈舟上，上百道劍光沖天而起。
劍修們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按照方位在半空中交織出一張巨大的金色劍網，試圖把那股紅霧壓制在廣場中心。
謝無妄靴底在青磚上用力一踏，整個人往後拉開三丈。
他瞥了一眼在旁邊結陣的李長生，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李老頭，這會兒不跑了？我還以為你們名門正派見勢不妙，又要用那套『留得青山在』的藉口腳底抹油呢。」
李長生被氣得呼吸一滯，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謝無妄!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逞口舌之快!」
「這孽嬰的血氣已經封死了方圓百里的生機，現在誰也出不去，它要是爬出來，咱們今天全都得交代在這!」
李長生咬著牙，把心一橫。
「我不管它為什麼認識你家那個丫頭，現在想活命，就給我收起你那套魔道做派，我們太極劍宗正面牽制，你既然能破它的鱗片，找機會再給它一劍!」
謝無妄手腕轉了半圈，冷哼一聲：「算你這老頭子今天沒糊塗到家。」
話音剛落，深淵裡那聲怪異的摩擦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已經近在咫尺。
一個完全由暗青色肉瘤和骨刺拼湊而成的腦袋，硬生生擠開了裂縫邊緣的岩石，探出了地表，那腦袋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豎著的裂口，裂口邊緣長滿了倒刺，裡面涌動著刺目的紅光。
豎口裡噴出一股腥臭的氣流，龐大的身軀猛地發力，帶著幾十根粗壯的地下暗河水柱，半個身子直接衝出了地表。
那體型，足足有半座山頭那麼大。
怪物抬起巨爪，對著半空中的金色劍網狠狠一拍。
當!
最前面結陣的十幾個金丹期劍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護體罡氣直接崩碎，整個人大口吐著血倒飛出去，砸在廢墟里生死不知。
「大紫!」
謝無妄大吼一聲。
一直站在石台上的紫霄神君動了。
他蒼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虛虛一抓。
整個萬鬼宗主峰的溫度驟降，地面上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萬千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鬼氣從他袖口狂涌而出，化作上百條水缸粗的黑色鎖鏈，帶著悽厲的鬼哭聲，死死纏住了孽嬰那隻揮舞的巨爪。
滋啦!
鬼氣鎖鏈和巨爪表面的紅霧剛一接觸，立刻爆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紫霄神君眉頭擰緊，他能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鬼王本源，正在被那股上古血氣以極其誇張的速度消耗，這東西不愧是天魔，對所有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壓制力。
「我撐不了多久，最多十息。」紫霄神君道。
「足夠了。」謝無妄靈力往不群劍里灌。
這把太極劍宗的鎮派仙劍，劍身已經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的魔道靈力，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李長生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這可是他的寶貝，今天算是徹底毀在這個魔修手裡了。
謝無妄根本不管李長生心不心疼。
他剛才那一劍切開孽嬰指節的時候，看得很清楚，這怪物外表的鱗片堅不可摧，但斷口處流出的那股金色漿液，卻帶著極其純正的陽剛之氣。
天魔屬陰，體內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唯一的解釋是，當年斬殺這隻孽嬰的那位上古大能，把一道封印之力打進了它的體內，天鸞宗那幫蠢貨用天雷印解開了外部的封印，但這怪物內部的核心，依然被那股力量牽制著。
只要能引爆那股力量，這肉山就能從內部瓦解。
引子在哪？
謝無妄猛地抬頭，看向飛檐上的鹿安安。
這丫頭剛才把天雷印給嗦了，肚子裡現在全是最純正的九霄神雷。
「安安!」
謝無妄雙腿發力，踩著一截倒塌的石柱借力騰空，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迎著孽嬰那顆巨大的腦袋沖了上去。
「剛才吃下去的東西，給我全吐出來!」
鹿安安聽到謝無妄的吼聲，小臉皺成了一團。
「可是……可是會很疼……」
「痛也得吐!不然今晚沒飯吃!」
這句話比什麼命令都管用。
鹿安安一聽沒飯吃，兩隻小手死死捂住肚子，深吸了一大口氣，小臉瞬間憋得通紅，臉頰兩側甚至隱隱透出刺目的白雷光芒。
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音從她嘴裡噴了出來。
一道足有水缸粗細、純白色的狂暴雷柱噴了出來，這雷柱里夾雜著被她嚼碎的天雷印陣法核心，帶著毀天滅地的陽剛之威，直直轟向孽嬰那張長滿倒刺的豎口。
孽嬰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放棄了掙扎紫霄神君的鎖鏈，巨大的腦袋猛地偏轉，試圖躲開這道雷柱。
「想躲？」
謝無妄已經在半空中就位。
他雙手握著布滿裂紋的不群劍，在雷柱即將擦過孽嬰側臉的瞬間，他不管不顧地把劍身直接插進了那道狂暴的雷光里。
滋滋滋!
狂暴的雷霆順著劍脊瘋狂亂竄，謝無妄雙臂的衣袖瞬間化作飛灰，手臂上的皮膚寸寸崩裂，鮮血剛滲出來就被雷電烤焦，那股劇痛順著神經直接鑽進腦髓，他連牙根都咬出了血。
但他沒有鬆手。
他借著雷柱的推力，把不群劍當成了引雷針，硬生生改變了雷霆的軌跡。
「給我咽下去!」
謝無妄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暴喝。
他帶著那道毀天滅地的雷光，精準無誤地撞進了孽嬰那道豎向的裂口裡。
劍刃破開肉瘤，發出撕裂聲。
不群劍在刺入孽嬰體內的瞬間，終於承受不住兩股極端力量的拉扯，轟然碎裂。
幾百塊帶著雷光的劍身碎片，連同那道粗壯的雷柱，在孽嬰的核心深處徹底炸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停滯了。
緊接著。
萬鬼宗主峰的上空爆開一團刺目的白光。
那股光芒太烈，李長生和周圍的劍修本能地閉上眼睛，眼角流出兩行血淚。
震耳欲聾的悶響從孽嬰體內傳出，那座半個山頭大小的肉山，暗青色鱗片開始大面積脫落，那股壓制著它的金色漿液，在天雷的激發下徹底沸騰，從它體內的每一個毛孔里噴射出來。
孽嬰發出了一聲慘叫。
龐大的身軀迅速乾癟、崩塌。
那些噴涌的紅霧失去了力量來源，在半空中被殘存的天雷之力掃過，化作漫天黑灰簌簌落下。
謝無妄從半空中重重摔在地上。
他連續翻滾了十幾圈，撞在一截斷壁上才停下來。
「咳……」
他單手撐著地，哇地吐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兩條胳膊軟綿綿地垂在身側，皮膚上全是深淺不一的焦黑灼痕，經脈里的靈力完全乾涸。
真疼啊。
謝無妄靠著斷壁大口喘息，視線有些模糊。
不遠處的深淵上方，上古天魔已經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危機解除了，萬鬼宗算是保住了半個地基。
李長生帶著幾個長老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白鬍子老頭看著謝無妄手裡只剩下一個劍柄的不群劍，心痛得直哆嗦，但看了看滿地的天魔殘骸，終究是把想罵的話咽了回去。
「謝宗主……」李長生，「這怪物，算是死透了吧？」
謝無妄沒搭理他。
紫霄神君走了過去到爛泥中間。
他彎下腰，用殘存的鬼氣包裹著手掌，從那灘冒著青煙的黑泥里，撿起了一塊東西。
謝無妄強撐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過去。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
這東西表面光滑如玉，卻散發著一種陰冷的氣息。
哪怕只是靠近，謝無妄都能感覺到自己剛受損的經脈里，隱隱有一股寒氣在往裡鑽。
「這是什麼？」謝無妄吐出一口血水，盯著那塊骨片。
紫霄神君把骨片翻了個面。
「這就是天鸞宗要找的東西吧。」大紫說。
謝無妄愣了一下。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紫霄神君抹掉了上面沾著的黑泥。
骨片的正中央刻著三個字。
謝無妄雖然不認識那種文字，但在目光接觸到字跡的瞬間，那三個字的讀音直接在他的腦海里炸響，清晰得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三個字是。
鹿安安。
謝無妄一把將那塊黑色骨片拿了過來塞進儲物袋裡。
骨片剛一入袋，一股極其刁鑽的陰寒之氣順著儲物袋的貼身處，直接鑽進他的經脈。
紫霄神君偏過頭，眼尾那抹戾氣閃爍了一下，沒出聲。
李長生帶著十幾個太極劍宗的長老，跨過廢墟走了過來，白鬍子老頭道袍下擺全是泥污。
「謝宗主。」
李長生停在三步外。
他的視線在謝無妄滿是血污的左手上刮過，又落在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泥上。
「天鸞宗費盡心機，連鎮派法寶九霄天雷印都搭進去了，甚至不惜搭上整個宗門的清譽，趙長老死前念叨的東西，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跟在李長生背後的中年劍修手按在劍柄上。
謝無妄靠著石柱，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彎下腰，左手撿起地上那把只剩劍柄的「不群劍」，隨手拋在李長生腳邊。
噹啷。
生鐵砸在石板上，聲音清脆。
「李老頭，你眼睛要是瞎了，趁早退位讓賢。」
謝無妄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天魔從裡到外炸成了這副德行，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你想要那東西？自己去這爛泥里挖，挖出來算你的。」
李長生低頭看著地上的劍柄，臉上的老肉抽搐了兩下，太極劍宗的鎮派仙劍，就這麼成了一堆廢鐵。
「謝無妄!」中年劍修忍不住了，劍刃出鞘一半，劍氣逼人，「你休要猖狂!這怪物死在你們萬鬼宗，誰知道你剛才趁亂拿了什麼東西!把儲物袋交出來查驗!」
話音剛落，紫霄神君往前邁了半步。
周圍的溫度驟降，萬千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鬼氣從他袖口狂涌而出，化作十幾條鎖鏈，懸停在那個中年劍修的脖頸周圍。
只要他再多說一個字，這些鎖鏈就會絞斷他的喉管。
李長生摸備用飛劍的手僵在半空，花白的鬍鬚被倒卷的罡風吹得糊了滿臉。
他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裂縫，又猛地轉過頭，死死盯向大殿飛檐上那個滿臉黑灰的奶娃娃。
周圍還活著的幾百號正道劍修，此刻表情出奇的一致。
他們握著劍，張著嘴，腦子裡的思緒全絞成了一團亂麻。
上古神戰遺留下來的域外天魔，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沉睡了不知道幾個紀元，被人用血祭喚醒後，開口第一句話居然是一個萬鬼宗小丫頭的名字？
這怎麼可能？
這丫頭看起來才五歲，這個域外天魔是怎麼認識她的？
謝無妄單膝撐在地上，舌尖抵著上顎，強行把喉管里泛上血咽了下去。
這破爛玩意兒認識安安？
安安就算是神獸幼崽，也才三四百年的年紀
這孽嬰被封在地底少說上千年，怎麼可能和鹿安安有交集？
「大哥哥。」
大殿飛檐上，鹿安安把手裡那塊啃光了精華的廢銅隨手一扔，兩隻小手扒著瓦片探出半個身子，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地底下那個醜八怪在叫我，他是不是沒吃飽，想搶安安的零食？」
小丫頭鼓著腮幫子，滿臉警惕地盯著裂縫。
謝無妄站起身，左手握緊不群劍，反手在身前挽了個劍花，甩掉劍刃上沾著的幾滴金色漿液。
「我也不知道。」
沒時間慢慢猜謎了。
管它怎麼認識的，這怪物現在斷了一根指頭，又盯上了鹿安安，這事今天就沒法善了。
當務之急，是將它徹底弄死在坑裡，不然等它完全爬出來，萬鬼宗這個山頭就真得改名叫亂葬崗了。
轟隆!
地底的震動再次加劇，這次的動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被謝無妄斬斷一指縮回去的紅霧，以裂縫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噴涌，那些紅霧濃稠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所過之處，石階直接被腐蝕成黑色的爛泥，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退!」
李長生反應極快，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雙手飛快結印。
「太極劍宗所有弟子聽令，結天罡伏魔陣!」
半空中殘存的幾十艘白玉靈舟上，上百道劍光沖天而起。
劍修們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按照方位在半空中交織出一張巨大的金色劍網，試圖把那股紅霧壓制在廣場中心。
謝無妄靴底在青磚上用力一踏，整個人往後拉開三丈。
他瞥了一眼在旁邊結陣的李長生，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李老頭，這會兒不跑了？我還以為你們名門正派見勢不妙，又要用那套『留得青山在』的藉口腳底抹油呢。」
李長生被氣得呼吸一滯，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謝無妄!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逞口舌之快!」
「這孽嬰的血氣已經封死了方圓百里的生機，現在誰也出不去，它要是爬出來，咱們今天全都得交代在這!」
李長生咬著牙，把心一橫。
「我不管它為什麼認識你家那個丫頭，現在想活命，就給我收起你那套魔道做派，我們太極劍宗正面牽制，你既然能破它的鱗片，找機會再給它一劍!」
謝無妄手腕轉了半圈，冷哼一聲：「算你這老頭子今天沒糊塗到家。」
話音剛落，深淵裡那聲怪異的摩擦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已經近在咫尺。
一個完全由暗青色肉瘤和骨刺拼湊而成的腦袋，硬生生擠開了裂縫邊緣的岩石，探出了地表，那腦袋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豎著的裂口，裂口邊緣長滿了倒刺，裡面涌動著刺目的紅光。
豎口裡噴出一股腥臭的氣流，龐大的身軀猛地發力，帶著幾十根粗壯的地下暗河水柱，半個身子直接衝出了地表。
那體型，足足有半座山頭那麼大。
怪物抬起巨爪，對著半空中的金色劍網狠狠一拍。
當!
最前面結陣的十幾個金丹期劍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護體罡氣直接崩碎，整個人大口吐著血倒飛出去，砸在廢墟里生死不知。
「大紫!」
謝無妄大吼一聲。
一直站在石台上的紫霄神君動了。
他蒼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虛虛一抓。
整個萬鬼宗主峰的溫度驟降，地面上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萬千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鬼氣從他袖口狂涌而出，化作上百條水缸粗的黑色鎖鏈，帶著悽厲的鬼哭聲，死死纏住了孽嬰那隻揮舞的巨爪。
滋啦!
鬼氣鎖鏈和巨爪表面的紅霧剛一接觸，立刻爆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紫霄神君眉頭擰緊，他能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鬼王本源，正在被那股上古血氣以極其誇張的速度消耗，這東西不愧是天魔，對所有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壓制力。
「我撐不了多久，最多十息。」紫霄神君道。
「足夠了。」謝無妄靈力往不群劍里灌。
這把太極劍宗的鎮派仙劍，劍身已經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的魔道靈力，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李長生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這可是他的寶貝，今天算是徹底毀在這個魔修手裡了。
謝無妄根本不管李長生心不心疼。
他剛才那一劍切開孽嬰指節的時候，看得很清楚，這怪物外表的鱗片堅不可摧，但斷口處流出的那股金色漿液，卻帶著極其純正的陽剛之氣。
天魔屬陰，體內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唯一的解釋是，當年斬殺這隻孽嬰的那位上古大能，把一道封印之力打進了它的體內，天鸞宗那幫蠢貨用天雷印解開了外部的封印，但這怪物內部的核心，依然被那股力量牽制著。
只要能引爆那股力量，這肉山就能從內部瓦解。
引子在哪？
謝無妄猛地抬頭，看向飛檐上的鹿安安。
這丫頭剛才把天雷印給嗦了，肚子裡現在全是最純正的九霄神雷。
「安安!」
謝無妄雙腿發力，踩著一截倒塌的石柱借力騰空，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迎著孽嬰那顆巨大的腦袋沖了上去。
「剛才吃下去的東西，給我全吐出來!」
鹿安安聽到謝無妄的吼聲，小臉皺成了一團。
「可是……可是會很疼……」
「痛也得吐!不然今晚沒飯吃!」
這句話比什麼命令都管用。
鹿安安一聽沒飯吃，兩隻小手死死捂住肚子，深吸了一大口氣，小臉瞬間憋得通紅，臉頰兩側甚至隱隱透出刺目的白雷光芒。
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音從她嘴裡噴了出來。
一道足有水缸粗細、純白色的狂暴雷柱噴了出來，這雷柱里夾雜著被她嚼碎的天雷印陣法核心，帶著毀天滅地的陽剛之威，直直轟向孽嬰那張長滿倒刺的豎口。
孽嬰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放棄了掙扎紫霄神君的鎖鏈，巨大的腦袋猛地偏轉，試圖躲開這道雷柱。
「想躲？」
謝無妄已經在半空中就位。
他雙手握著布滿裂紋的不群劍，在雷柱即將擦過孽嬰側臉的瞬間，他不管不顧地把劍身直接插進了那道狂暴的雷光里。
滋滋滋!
狂暴的雷霆順著劍脊瘋狂亂竄，謝無妄雙臂的衣袖瞬間化作飛灰，手臂上的皮膚寸寸崩裂，鮮血剛滲出來就被雷電烤焦，那股劇痛順著神經直接鑽進腦髓，他連牙根都咬出了血。
但他沒有鬆手。
他借著雷柱的推力，把不群劍當成了引雷針，硬生生改變了雷霆的軌跡。
「給我咽下去!」
謝無妄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暴喝。
他帶著那道毀天滅地的雷光，精準無誤地撞進了孽嬰那道豎向的裂口裡。
劍刃破開肉瘤，發出撕裂聲。
不群劍在刺入孽嬰體內的瞬間，終於承受不住兩股極端力量的拉扯，轟然碎裂。
幾百塊帶著雷光的劍身碎片，連同那道粗壯的雷柱，在孽嬰的核心深處徹底炸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停滯了。
緊接著。
萬鬼宗主峰的上空爆開一團刺目的白光。
那股光芒太烈，李長生和周圍的劍修本能地閉上眼睛，眼角流出兩行血淚。
震耳欲聾的悶響從孽嬰體內傳出，那座半個山頭大小的肉山，暗青色鱗片開始大面積脫落，那股壓制著它的金色漿液，在天雷的激發下徹底沸騰，從它體內的每一個毛孔里噴射出來。
孽嬰發出了一聲慘叫。
龐大的身軀迅速乾癟、崩塌。
那些噴涌的紅霧失去了力量來源，在半空中被殘存的天雷之力掃過，化作漫天黑灰簌簌落下。
謝無妄從半空中重重摔在地上。
他連續翻滾了十幾圈，撞在一截斷壁上才停下來。
「咳……」
他單手撐著地，哇地吐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兩條胳膊軟綿綿地垂在身側，皮膚上全是深淺不一的焦黑灼痕，經脈里的靈力完全乾涸。
真疼啊。
謝無妄靠著斷壁大口喘息，視線有些模糊。
不遠處的深淵上方，上古天魔已經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危機解除了，萬鬼宗算是保住了半個地基。
李長生帶著幾個長老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白鬍子老頭看著謝無妄手裡只剩下一個劍柄的不群劍，心痛得直哆嗦，但看了看滿地的天魔殘骸，終究是把想罵的話咽了回去。
「謝宗主……」李長生，「這怪物，算是死透了吧？」
謝無妄沒搭理他。
紫霄神君走了過去到爛泥中間。
他彎下腰，用殘存的鬼氣包裹著手掌，從那灘冒著青煙的黑泥里，撿起了一塊東西。
謝無妄強撐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過去。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
這東西表面光滑如玉，卻散發著一種陰冷的氣息。
哪怕只是靠近，謝無妄都能感覺到自己剛受損的經脈里，隱隱有一股寒氣在往裡鑽。
「這是什麼？」謝無妄吐出一口血水，盯著那塊骨片。
紫霄神君把骨片翻了個面。
「這就是天鸞宗要找的東西吧。」大紫說。
謝無妄愣了一下。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紫霄神君抹掉了上面沾著的黑泥。
骨片的正中央刻著三個字。
謝無妄雖然不認識那種文字，但在目光接觸到字跡的瞬間，那三個字的讀音直接在他的腦海里炸響，清晰得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三個字是。
鹿安安。
謝無妄一把將那塊黑色骨片拿了過來塞進儲物袋裡。
骨片剛一入袋，一股極其刁鑽的陰寒之氣順著儲物袋的貼身處，直接鑽進他的經脈。
紫霄神君偏過頭，眼尾那抹戾氣閃爍了一下，沒出聲。
李長生帶著十幾個太極劍宗的長老，跨過廢墟走了過來，白鬍子老頭道袍下擺全是泥污。
「謝宗主。」
李長生停在三步外。
他的視線在謝無妄滿是血污的左手上刮過，又落在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泥上。
「天鸞宗費盡心機，連鎮派法寶九霄天雷印都搭進去了，甚至不惜搭上整個宗門的清譽，趙長老死前念叨的東西，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跟在李長生背後的中年劍修手按在劍柄上。
謝無妄靠著石柱，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彎下腰，左手撿起地上那把只剩劍柄的「不群劍」，隨手拋在李長生腳邊。
噹啷。
生鐵砸在石板上，聲音清脆。
「李老頭，你眼睛要是瞎了，趁早退位讓賢。」
謝無妄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天魔從裡到外炸成了這副德行，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你想要那東西？自己去這爛泥里挖，挖出來算你的。」
李長生低頭看著地上的劍柄，臉上的老肉抽搐了兩下，太極劍宗的鎮派仙劍，就這麼成了一堆廢鐵。
「謝無妄!」中年劍修忍不住了，劍刃出鞘一半，劍氣逼人，「你休要猖狂!這怪物死在你們萬鬼宗，誰知道你剛才趁亂拿了什麼東西!把儲物袋交出來查驗!」
話音剛落，紫霄神君往前邁了半步。
周圍的溫度驟降，萬千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鬼氣從他袖口狂涌而出，化作十幾條鎖鏈，懸停在那個中年劍修的脖頸周圍。
只要他再多說一個字，這些鎖鏈就會絞斷他的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