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重建萬鬼宗
只要那個中年劍修再多說一個字，懸停在他脖頸周圍的十幾條黑色鎖鏈，就會毫不猶豫的絞斷他的喉管。
中年劍修保持著右手按劍的姿勢。
他的喉結僵硬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皮膚擦過鎖鍊表面溢出的寒氣，立刻結出一層白霜。
李長生站在三步外。
謝無妄靠著那根石柱。
老狐狸。
謝無妄太懂這幫名門正派的算計了。
李長生在等，這老傢伙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劍到底抽乾了多少靈力，也不知道大紫對抗上古天魔後還剩多少力量。
他默許手下人出頭，就是為了拿人命來探萬鬼宗的底，要是謝無妄此刻手軟，李長生後腳就會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把萬鬼宗僅存的這幾個人連皮帶骨吞乾淨。
「大紫。」
謝無妄站直身體。
「把鎖鏈撤了。」
紫霄神君偏過頭，眼手在半空中一揮，十幾條黑色鎖鏈化作漫天鬼氣，縮回他的袖口。
壓在脖子上的死氣一散，中年劍修雙腿發軟，往後踉蹌了半步才勉強站穩。
謝無妄站在他面前。
「你想搜我的儲物袋？」
謝無妄解下掛在腰間的那個破舊布袋。
「給，搜吧。」
謝無妄把布袋往前遞了半寸，胸膛直接頂住了中年劍修還沒收回的劍尖，布料被劍鋒割破，暗紅色的血絲順著劍槽往下流。
中年劍修握劍的手劇烈哆嗦起來，他想往後退，但謝無妄的手指死死扣在他的脈門上，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腕骨直接捏碎。
「拿好啊，今天你要是從這袋子裡，掏不出天鸞宗那位趙長老說的寶貝……」
「那你們太極劍宗這上百號人，今天就全留在萬鬼宗這堆爛泥里當肥料，給趙長老作伴吧。」
風颳過滿地廢墟，捲起幾張燒焦的黃表紙。
幾百個正道劍修沒人敢接茬。
一個剛剛活劈了上古天魔的大乘期瘋子，現在把命脈敞開擺在檯面上賭命，這局誰也不敢接。
李長生攏在袖子裡的手鬆開了。
「住手!」
他大喝一聲，反手一巴掌抽在中年劍修的後腦勺上。
「謝宗主這是哪裡話。」
李長生走上前把謝無妄手裡的儲物袋推了回去。
「底下人不懂規矩，讓謝宗主見笑了，今日萬鬼宗遭此大難，全因天鸞宗暗中勾結魔道叛徒所致，我太極劍宗作為正道魁首，自然要明察秋毫，怎麼會懷疑到謝宗主頭上。」
謝無妄順勢把儲物袋重新掛回腰間。
「李老頭，場面話就省省吧。」
謝無妄指著滿地狼藉的廣場：「你看我這破家值多少錢？」
李長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圈，眼皮跳了跳，萬鬼宗主峰的地基已經被天魔徹底毀了，靈脈斷絕，連重建的價值都沒有。
「謝宗主的意思是？」
「賠錢。」
謝無妄伸出那隻布滿灼痕的左手，手心朝上攤在李長生面前。
「天鸞宗搞出來的爛攤子，現在天鸞宗死絕了，你們太極劍宗既然要當正道魁首，這筆帳自然得算在你們頭上，我也不多要，五天前送到你桌上的那三條中型靈脈地圖，原本算是請你們來看戲的定金，現在戲台子砸了，定金不退，那三條靈脈歸我萬鬼宗，剩下的算作精神損失費。」
李長生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那三條靈脈本來就是無主之地，他太極劍宗這五天調兵遣將，剛把天鸞宗的勢力從那三條靈脈上趕走，現在謝無妄張嘴就要回去，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謝宗主，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李長生收起笑容，語氣冷了下去。
謝無妄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左手，轉頭看向那個幾十丈寬的深淵。
「大紫，去，把地底下那灘黑泥全挖出來，打包送到天鸞宗的山門去，就說太極劍宗宗主李長生親口吩咐的，讓他們好好研究研究。」
「成交!」
李長生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他怕了。
這爛泥里殘留著上古天魔的因果，要是謝無妄真幹得出這種缺德事，太極劍宗連天鸞宗的地盤都沒法接手，那三條靈脈雖然肥，但比起徹底吞併天鸞宗的勢力範圍，這點割肉他還承受得起。
「不過。」李長生話鋒一轉，指了指地上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泥，「這孽嬰的殘骸，我們太極劍宗要帶走一半，天鸞宗既然信奉這東西，裡面必定藏著些門道，總不能讓我們白跑一趟。」
謝無妄心裡一突。
老東西果然還是惦記著骨片，剛才大紫撿骨片的時候，動作雖然隱蔽，但難保李長生沒看出點端倪。
「帶走可以，一斤黑泥一百塊上品靈石，現款現貨，概不賒帳。」
李長生愣住了，他看了看那灘足足有幾萬斤重的爛泥，又看了看謝無妄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你窮瘋了？這等污穢之物你拿來按斤賣？」
「嫌貴你可以自己下去摳啊。」謝無妄指著那個深不見底的裂縫，「不過我得提醒你，底下這會兒還在冒紅霧呢，下去少說折幾年壽。」
李長生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從儲物戒里點出一個裝滿靈石的錦囊，砸在謝無妄懷裡，然後轉身衝著那些還處於懵逼狀態的劍修揮手。
「挖!裝走五百斤，立刻撤!」
正道劍修們捏著鼻子，用飛劍當鏟子，在廢墟里吭哧吭哧地挖起了爛泥。
一場本該載入修仙界史冊的除魔衛道大戰，硬生生演變成了一場散發著惡臭的土工作業。
半個時辰後。
上百艘太極劍宗的靈舟滿載著黑泥，眨眼間消失在天際。
廣場上徹底空了。
謝無妄站在原地，聽著風颳過廢墟的嗚咽聲，確認李長生的氣息徹底離開感知範圍後，他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
一口夾雜著細碎內臟的黑血從他嘴裡湧出來，噴在青色的石板上，他雙腿一軟，順著石柱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全身的經脈像被幾萬隻食人蟻同時啃食，九霄神雷的陽剛之氣和天魔的極陰之氣在他的氣海里撞了個粉碎，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連個築基期的外門弟子都不如。
「大哥哥!」
鹿安安滿臉都是黑灰，她跑到謝無妄跟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謝無妄伸手按在鹿安安的肚子上。
這丫頭一口氣吞了整個天鸞宗的鎮派法寶，那東西的核心陣法還在她胃裡瘋狂運轉。
「大紫。」謝無妄抬起頭，滿頭冷汗，「這倒霉孩子消化不良，你有沒有什麼陰氣重的東西給她中和一下？」
紫霄神君走過來。
「把你剛才撿的東西拿出來。」
謝無妄愣了一下。
他解下儲物袋，剛想解開袋口的繩結，手指剛碰到布料，一股極其霸道的寒氣直接順著指尖鑽進骨縫。
儲物袋錶面的陣法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裡面的東西在抗拒這個狹小的空間。
謝無妄一咬牙，把袋子翻轉過來，用力一抖。
噹啷。
那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掉在青石板上。
骨片剛一落地，周圍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地面上殘留的那些黑泥瞬間凍結成冰渣。
鹿安安原本還在揉肚子的手停住了。
她直愣愣地盯著地上的那塊骨片。
「大哥哥。」
鹿安安伸出短胖的手指，指著骨片上那三個用上古文字刻著的「鹿安安」。
「它在叫我。」
謝無妄一把將鹿安安拽到身後，左手撈起旁邊一塊碎磚擋在胸前。
地上的骨片開始劇烈地顫動，骨片表面那層溫潤如玉的光澤迅速褪去，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孔洞，那些孔洞裡，正往外滲出刺目的猩紅血液。
紫霄神君指尖夾住一張黑色的符籙。
「別碰那血!」
謝無妄厲聲喝止，剛才在半空中，他親眼看到這股紅霧是如何把上百個金丹期劍修連人帶劍融化成渣的。
紅色的血線爬到鹿安安的腳邊，順著她的小皮靴往上蔓延。
謝無妄想把鹿安安抱起來，但他乾涸的氣海根本提不起一絲靈力，連抬手的力氣都被那股陰寒之氣凍結了。
血線纏上了鹿安安的手腕，在接觸到鹿安安皮膚的瞬間，居然毫無阻礙地滲了進去。
鹿安安鼓脹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她臉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
一團白色的冷氣從她嘴裡噴了出來，落在青石板上，直接砸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這什麼情況？」謝無妄嗓音嘶啞。
紫霄神君飄過去，盯著那堆骨灰看了一會。
「天魔骨片裡封存的是極陰本源，她肚子裡吞的是九霄神雷的核心陣法，那是極陽之氣。」紫霄神君轉過頭，看著正在揉肚子的鹿安安，「這兩股力量在她的胃裡撞上，互相把對方給吃了，她現在不僅沒事，連消化不良的毛病都治好了。」
謝無妄看了看自己兩條布滿焦黑灼痕、幾乎廢掉的胳膊，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吃飽喝足的奶娃娃。
他經脈斷了七成，差點被天雷劈成死，這小丫頭竟然就這麼吃飽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大哥哥，安安不漲了。」鹿安安扯了扯謝無妄破爛的衣角，「就是有點餓，我們什麼時候開飯呀？」
謝無妄看著周圍變成深坑的廣場，還有遠處塌了一半的主殿。
「開飯？」謝無妄冷笑一聲，「你看看這破地方，連耗子都得連夜扛著火車跑路，我拿土給你捏個饅頭吃要不要？」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雙腿發軟，在廢墟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他走到原本是萬鬼宗議事大廳的位置，那裡現在只剩下一張斷了半截腿的供桌。
謝無妄從懷裡掏出李長生走前扔給他的那個錦囊。
解開繩結。
嘩啦。
一堆散發著濃郁靈氣的石頭滾落在供桌上。
「五萬塊上品靈石。」
「重建護山大陣的陣基，需要九千塊上品靈石。」謝無妄盯著桌面，「主殿的萬年雷擊木柱子，現在市面上一根炒到了三千塊，咱們窮，不用八根，四根總得要吧？這就去了一萬二。」
「還有弟子們的住處、煉丹房、演武場……這幫兔崽子雖然跑得快，但宗門還在，總得給他們留個窩。」
謝無妄越算，臉上的表情越難看。
這點錢，別說重建萬鬼宗，連把外面那個廣場的坑填平都不夠，李長生這老狐狸，摳摳搜搜地給出五萬塊，擺明了是打發叫花子。
「散夥吧。」紫霄神君看著那些碎磚爛瓦，「這地方地脈全斷了，陰氣也散了，連個遊魂都養不活，你守著個爛坑有什麼意義？」
謝無妄把靈石重新掃進錦囊，拉緊繩結，貼著胸口放進裡衣。
「散夥？想得美，李長生不是把天鸞宗那三條中型靈脈的歸屬權給我了嗎？主峰不要了，咱們搬家。」
「你現在經脈盡斷，氣海乾涸，隨便來個築基期的散修都能要了你的命，我剛才為了鎮壓天魔，鬼王本源耗了七成，三個月內動不了大招，你現在帶著一個五歲的神獸幼崽，去接手天鸞宗的靈脈？」
「怎麼，怕了？」謝無妄轉過頭，看著紫霄神君，「那三條靈脈本來就是無主之地，天鸞宗倒了，太極劍宗為了名聲不敢明搶，這肉咱們不吃，多的是野狗來搶，只要把護山大陣立起來，咱們就能關起門來喘口氣。」
紫霄神君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
半個時辰後。
一艘破爛飛舟搖搖晃晃地升空。
這艘船連護陣都被罡風撕碎了，紫霄神君只能用黑色的鬼氣糊住漏風的船底，強行提供浮力。
高空的冷風颳在臉上，謝無妄閉上眼睛，強行用殘存的神識內視氣海。
氣海里乾涸。
有幾滴他斬斷孽嬰手指時，濺到劍上，順著雷光倒灌進他體內的天魔本源漿液。
謝無妄試著用神識去碰觸其中一滴金色液體。
劇痛瞬間貫穿後腦勺，謝無妄猛地睜開眼，上半身彈了起來，大口喘氣，冷汗把後背的衣服全浸透了。
這東西是個定時炸彈，天魔的陽剛本源，完全排斥他原本的魔道功法，只要它還在氣海里一天，謝無妄就別想恢復大乘期的修為，甚至連調動一絲靈力都會痛得生不如死。
「快到了。」
紫霄神君的聲音從船頭傳來。
謝無妄扶著船舷站起來，往下看。
天鸞宗那三條中型靈脈，位於原本兩宗交界處的山谷中，這裡三面環山，地形易守難攻，最重要的是，地底下埋著三條還沒開採完的靈石礦脈。
飛舟穿過雲層，緩緩降落在谷口。
谷內的靈氣確實比萬鬼宗那破地方濃郁得多，吸一口，謝無妄肺里的灼痛感都減輕了不少。
但他剛邁出飛舟，腳步就停住了。
谷口原本屬於天鸞宗的巨大漢白玉牌樓，已經被拆成了光禿禿的幾根石柱子，不僅如此，谷內肉眼可見的地方，地皮全被翻了一遍。
用來布置幻陣的百年鐵木被連根拔起，種在路邊的低階靈草連個草根都沒剩下，甚至連幾座用來給外門弟子歇腳的石亭，上面的琉璃瓦都被人扒得乾乾淨淨。
「太極劍宗這幫偽君子。」謝無妄看著滿地狼藉，冷笑出聲，「說好把靈脈給我，走之前連地皮都颳了一層，真是一點油水都不給老子留。」
中年劍修保持著右手按劍的姿勢。
他的喉結僵硬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皮膚擦過鎖鍊表面溢出的寒氣，立刻結出一層白霜。
李長生站在三步外。
謝無妄靠著那根石柱。
老狐狸。
謝無妄太懂這幫名門正派的算計了。
李長生在等，這老傢伙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劍到底抽乾了多少靈力，也不知道大紫對抗上古天魔後還剩多少力量。
他默許手下人出頭，就是為了拿人命來探萬鬼宗的底，要是謝無妄此刻手軟，李長生後腳就會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把萬鬼宗僅存的這幾個人連皮帶骨吞乾淨。
「大紫。」
謝無妄站直身體。
「把鎖鏈撤了。」
紫霄神君偏過頭，眼手在半空中一揮，十幾條黑色鎖鏈化作漫天鬼氣，縮回他的袖口。
壓在脖子上的死氣一散，中年劍修雙腿發軟，往後踉蹌了半步才勉強站穩。
謝無妄站在他面前。
「你想搜我的儲物袋？」
謝無妄解下掛在腰間的那個破舊布袋。
「給，搜吧。」
謝無妄把布袋往前遞了半寸，胸膛直接頂住了中年劍修還沒收回的劍尖，布料被劍鋒割破，暗紅色的血絲順著劍槽往下流。
中年劍修握劍的手劇烈哆嗦起來，他想往後退，但謝無妄的手指死死扣在他的脈門上，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腕骨直接捏碎。
「拿好啊，今天你要是從這袋子裡，掏不出天鸞宗那位趙長老說的寶貝……」
「那你們太極劍宗這上百號人，今天就全留在萬鬼宗這堆爛泥里當肥料，給趙長老作伴吧。」
風颳過滿地廢墟，捲起幾張燒焦的黃表紙。
幾百個正道劍修沒人敢接茬。
一個剛剛活劈了上古天魔的大乘期瘋子，現在把命脈敞開擺在檯面上賭命，這局誰也不敢接。
李長生攏在袖子裡的手鬆開了。
「住手!」
他大喝一聲，反手一巴掌抽在中年劍修的後腦勺上。
「謝宗主這是哪裡話。」
李長生走上前把謝無妄手裡的儲物袋推了回去。
「底下人不懂規矩，讓謝宗主見笑了，今日萬鬼宗遭此大難，全因天鸞宗暗中勾結魔道叛徒所致，我太極劍宗作為正道魁首，自然要明察秋毫，怎麼會懷疑到謝宗主頭上。」
謝無妄順勢把儲物袋重新掛回腰間。
「李老頭，場面話就省省吧。」
謝無妄指著滿地狼藉的廣場：「你看我這破家值多少錢？」
李長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圈，眼皮跳了跳，萬鬼宗主峰的地基已經被天魔徹底毀了，靈脈斷絕，連重建的價值都沒有。
「謝宗主的意思是？」
「賠錢。」
謝無妄伸出那隻布滿灼痕的左手，手心朝上攤在李長生面前。
「天鸞宗搞出來的爛攤子，現在天鸞宗死絕了，你們太極劍宗既然要當正道魁首，這筆帳自然得算在你們頭上，我也不多要，五天前送到你桌上的那三條中型靈脈地圖，原本算是請你們來看戲的定金，現在戲台子砸了，定金不退，那三條靈脈歸我萬鬼宗，剩下的算作精神損失費。」
李長生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那三條靈脈本來就是無主之地，他太極劍宗這五天調兵遣將，剛把天鸞宗的勢力從那三條靈脈上趕走，現在謝無妄張嘴就要回去，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謝宗主，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李長生收起笑容，語氣冷了下去。
謝無妄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左手，轉頭看向那個幾十丈寬的深淵。
「大紫，去，把地底下那灘黑泥全挖出來，打包送到天鸞宗的山門去，就說太極劍宗宗主李長生親口吩咐的，讓他們好好研究研究。」
「成交!」
李長生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他怕了。
這爛泥里殘留著上古天魔的因果，要是謝無妄真幹得出這種缺德事，太極劍宗連天鸞宗的地盤都沒法接手，那三條靈脈雖然肥，但比起徹底吞併天鸞宗的勢力範圍，這點割肉他還承受得起。
「不過。」李長生話鋒一轉，指了指地上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泥，「這孽嬰的殘骸，我們太極劍宗要帶走一半，天鸞宗既然信奉這東西，裡面必定藏著些門道，總不能讓我們白跑一趟。」
謝無妄心裡一突。
老東西果然還是惦記著骨片，剛才大紫撿骨片的時候，動作雖然隱蔽，但難保李長生沒看出點端倪。
「帶走可以，一斤黑泥一百塊上品靈石，現款現貨，概不賒帳。」
李長生愣住了，他看了看那灘足足有幾萬斤重的爛泥，又看了看謝無妄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你窮瘋了？這等污穢之物你拿來按斤賣？」
「嫌貴你可以自己下去摳啊。」謝無妄指著那個深不見底的裂縫，「不過我得提醒你，底下這會兒還在冒紅霧呢，下去少說折幾年壽。」
李長生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從儲物戒里點出一個裝滿靈石的錦囊，砸在謝無妄懷裡，然後轉身衝著那些還處於懵逼狀態的劍修揮手。
「挖!裝走五百斤，立刻撤!」
正道劍修們捏著鼻子，用飛劍當鏟子，在廢墟里吭哧吭哧地挖起了爛泥。
一場本該載入修仙界史冊的除魔衛道大戰，硬生生演變成了一場散發著惡臭的土工作業。
半個時辰後。
上百艘太極劍宗的靈舟滿載著黑泥，眨眼間消失在天際。
廣場上徹底空了。
謝無妄站在原地，聽著風颳過廢墟的嗚咽聲，確認李長生的氣息徹底離開感知範圍後，他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
一口夾雜著細碎內臟的黑血從他嘴裡湧出來，噴在青色的石板上，他雙腿一軟，順著石柱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全身的經脈像被幾萬隻食人蟻同時啃食，九霄神雷的陽剛之氣和天魔的極陰之氣在他的氣海里撞了個粉碎，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連個築基期的外門弟子都不如。
「大哥哥!」
鹿安安滿臉都是黑灰，她跑到謝無妄跟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謝無妄伸手按在鹿安安的肚子上。
這丫頭一口氣吞了整個天鸞宗的鎮派法寶，那東西的核心陣法還在她胃裡瘋狂運轉。
「大紫。」謝無妄抬起頭，滿頭冷汗，「這倒霉孩子消化不良，你有沒有什麼陰氣重的東西給她中和一下？」
紫霄神君走過來。
「把你剛才撿的東西拿出來。」
謝無妄愣了一下。
他解下儲物袋，剛想解開袋口的繩結，手指剛碰到布料，一股極其霸道的寒氣直接順著指尖鑽進骨縫。
儲物袋錶面的陣法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裡面的東西在抗拒這個狹小的空間。
謝無妄一咬牙，把袋子翻轉過來，用力一抖。
噹啷。
那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掉在青石板上。
骨片剛一落地，周圍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地面上殘留的那些黑泥瞬間凍結成冰渣。
鹿安安原本還在揉肚子的手停住了。
她直愣愣地盯著地上的那塊骨片。
「大哥哥。」
鹿安安伸出短胖的手指，指著骨片上那三個用上古文字刻著的「鹿安安」。
「它在叫我。」
謝無妄一把將鹿安安拽到身後，左手撈起旁邊一塊碎磚擋在胸前。
地上的骨片開始劇烈地顫動，骨片表面那層溫潤如玉的光澤迅速褪去，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孔洞，那些孔洞裡，正往外滲出刺目的猩紅血液。
紫霄神君指尖夾住一張黑色的符籙。
「別碰那血!」
謝無妄厲聲喝止，剛才在半空中，他親眼看到這股紅霧是如何把上百個金丹期劍修連人帶劍融化成渣的。
紅色的血線爬到鹿安安的腳邊，順著她的小皮靴往上蔓延。
謝無妄想把鹿安安抱起來，但他乾涸的氣海根本提不起一絲靈力，連抬手的力氣都被那股陰寒之氣凍結了。
血線纏上了鹿安安的手腕，在接觸到鹿安安皮膚的瞬間，居然毫無阻礙地滲了進去。
鹿安安鼓脹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她臉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
一團白色的冷氣從她嘴裡噴了出來，落在青石板上，直接砸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這什麼情況？」謝無妄嗓音嘶啞。
紫霄神君飄過去，盯著那堆骨灰看了一會。
「天魔骨片裡封存的是極陰本源，她肚子裡吞的是九霄神雷的核心陣法，那是極陽之氣。」紫霄神君轉過頭，看著正在揉肚子的鹿安安，「這兩股力量在她的胃裡撞上，互相把對方給吃了，她現在不僅沒事，連消化不良的毛病都治好了。」
謝無妄看了看自己兩條布滿焦黑灼痕、幾乎廢掉的胳膊，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吃飽喝足的奶娃娃。
他經脈斷了七成，差點被天雷劈成死，這小丫頭竟然就這麼吃飽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大哥哥，安安不漲了。」鹿安安扯了扯謝無妄破爛的衣角，「就是有點餓，我們什麼時候開飯呀？」
謝無妄看著周圍變成深坑的廣場，還有遠處塌了一半的主殿。
「開飯？」謝無妄冷笑一聲，「你看看這破地方，連耗子都得連夜扛著火車跑路，我拿土給你捏個饅頭吃要不要？」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雙腿發軟，在廢墟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他走到原本是萬鬼宗議事大廳的位置，那裡現在只剩下一張斷了半截腿的供桌。
謝無妄從懷裡掏出李長生走前扔給他的那個錦囊。
解開繩結。
嘩啦。
一堆散發著濃郁靈氣的石頭滾落在供桌上。
「五萬塊上品靈石。」
「重建護山大陣的陣基，需要九千塊上品靈石。」謝無妄盯著桌面，「主殿的萬年雷擊木柱子，現在市面上一根炒到了三千塊，咱們窮，不用八根，四根總得要吧？這就去了一萬二。」
「還有弟子們的住處、煉丹房、演武場……這幫兔崽子雖然跑得快，但宗門還在，總得給他們留個窩。」
謝無妄越算，臉上的表情越難看。
這點錢，別說重建萬鬼宗，連把外面那個廣場的坑填平都不夠，李長生這老狐狸，摳摳搜搜地給出五萬塊，擺明了是打發叫花子。
「散夥吧。」紫霄神君看著那些碎磚爛瓦，「這地方地脈全斷了，陰氣也散了，連個遊魂都養不活，你守著個爛坑有什麼意義？」
謝無妄把靈石重新掃進錦囊，拉緊繩結，貼著胸口放進裡衣。
「散夥？想得美，李長生不是把天鸞宗那三條中型靈脈的歸屬權給我了嗎？主峰不要了，咱們搬家。」
「你現在經脈盡斷，氣海乾涸，隨便來個築基期的散修都能要了你的命，我剛才為了鎮壓天魔，鬼王本源耗了七成，三個月內動不了大招，你現在帶著一個五歲的神獸幼崽，去接手天鸞宗的靈脈？」
「怎麼，怕了？」謝無妄轉過頭，看著紫霄神君，「那三條靈脈本來就是無主之地，天鸞宗倒了，太極劍宗為了名聲不敢明搶，這肉咱們不吃，多的是野狗來搶，只要把護山大陣立起來，咱們就能關起門來喘口氣。」
紫霄神君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
半個時辰後。
一艘破爛飛舟搖搖晃晃地升空。
這艘船連護陣都被罡風撕碎了，紫霄神君只能用黑色的鬼氣糊住漏風的船底，強行提供浮力。
高空的冷風颳在臉上，謝無妄閉上眼睛，強行用殘存的神識內視氣海。
氣海里乾涸。
有幾滴他斬斷孽嬰手指時，濺到劍上，順著雷光倒灌進他體內的天魔本源漿液。
謝無妄試著用神識去碰觸其中一滴金色液體。
劇痛瞬間貫穿後腦勺，謝無妄猛地睜開眼，上半身彈了起來，大口喘氣，冷汗把後背的衣服全浸透了。
這東西是個定時炸彈，天魔的陽剛本源，完全排斥他原本的魔道功法，只要它還在氣海里一天，謝無妄就別想恢復大乘期的修為，甚至連調動一絲靈力都會痛得生不如死。
「快到了。」
紫霄神君的聲音從船頭傳來。
謝無妄扶著船舷站起來，往下看。
天鸞宗那三條中型靈脈，位於原本兩宗交界處的山谷中，這裡三面環山，地形易守難攻，最重要的是，地底下埋著三條還沒開採完的靈石礦脈。
飛舟穿過雲層，緩緩降落在谷口。
谷內的靈氣確實比萬鬼宗那破地方濃郁得多，吸一口，謝無妄肺里的灼痛感都減輕了不少。
但他剛邁出飛舟，腳步就停住了。
谷口原本屬於天鸞宗的巨大漢白玉牌樓，已經被拆成了光禿禿的幾根石柱子，不僅如此，谷內肉眼可見的地方，地皮全被翻了一遍。
用來布置幻陣的百年鐵木被連根拔起，種在路邊的低階靈草連個草根都沒剩下，甚至連幾座用來給外門弟子歇腳的石亭，上面的琉璃瓦都被人扒得乾乾淨淨。
「太極劍宗這幫偽君子。」謝無妄看著滿地狼藉，冷笑出聲，「說好把靈脈給我，走之前連地皮都颳了一層，真是一點油水都不給老子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