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偽善者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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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梁那句「衛生隊有人送調理藥」,讓李秀琴手裡的籃子差點沒拎穩。

  「誰送的?」

  小梁撓了撓後腦勺。

  「沒說,衛生隊那邊讓我傳話,說是照醫囑給蘇晚同志補身子的。」

  王嫂子把雞架往盆里一放,眉頭擰起來。

  「昨晚才鬧過病歷,今兒就送藥,怪勤快。」

  蘇晚把豬肺翻開,順著氣管口往裡灌水。

  「勤快也得看勤快在哪兒。」

  李秀琴湊近。

  「你懷疑趙紅梅?」

  「衛生隊裡關心我身體的人不少。」

  蘇晚把灌滿水的豬肺擠出血水。

  「關心到我飯桌上的,昨晚就她一個。」

  王嫂子看了眼門口。

  「那藥要不要收?」

  「收。」

  蘇晚把豬肺放進清水裡。

  「人家端著醫者仁心上門,我把門關了,倒讓她好說話。」

  李秀琴急了。

  「你還讓她進門?」

  蘇晚把蔥姜遞給她。

  「她要唱戲,總得有台子。」

  「咱們把鍋架穩,她唱到哪句,聽清再說。」

  王嫂子低聲道:「你身體還沒好,別被她氣著。」

  「我現在最費勁的是洗豬肺。」

  蘇晚把盆往水槽邊一推。

  「氣人這活,她未必比張桂芳強。」

  李秀琴噗嗤笑了。

  「你這張嘴要是有評級,肯定比文思豆腐還費腦子。」

  蘇晚抬手點了點案板。

  「少貧,蘿蔔削皮。」

  屋裡沒閒人。

  雞架冷水下鍋,蔥姜拍開,蘇晚只讓李秀琴看火,自己站在水槽邊反覆沖洗豬肺。

  豬肺白得發亮後,她又讓王嫂子燒了一壺開水,焯水去浮沫,再切成小塊。

  李秀琴看得直咂舌。

  「這東西在我家,扔給狗都嫌費柴。」

  蘇晚把刀放下。

  「費工夫的東西,最能看人有沒有耐心。」

  「陸奶奶坐車累,油膩吃不下。」

  「先來一碗蘿蔔肺片湯,暖胃,也順氣。」

  王嫂子問:「那雞架呢?」

  「吊湯底。」

  蘇晚把鍋蓋扣上。

  「碎豆腐不燉,先用鹽水養著,等湯清了再下。」

  李秀琴拿起那包山楂片。

  「這個咋弄?」

  「泡水。」

  蘇晚看了眼牆上的鐘。

  「飯前給老人潤口。」

  話剛落,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不快不慢,停在陸家門口。

  李秀琴低聲道:「來了。」

  王嫂子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

  門外響起趙紅梅的聲音。

  「蘇晚同志,我是衛生隊趙紅梅,給你送調理藥。」

  蘇晚把手洗淨,接過王嫂子遞來的毛巾。

  「門沒插,進來吧。」

  趙紅梅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小布袋,另一隻手捧著搪瓷杯,杯口蓋著白紗布。

  她先看見灶上的鍋,又看見案板上的豬肺和蘿蔔。

  「你還真下廚了。」

  李秀琴當場接話。

  「趙護士,蘇晚沒動重活,我們幾個幫著呢。」

  趙紅梅把布袋放在桌上。

  「我沒別的意思。」

  「劉軍醫說她要靜養,我怕她為了接風宴硬撐,特意送點調理藥來。」

  蘇晚坐到桌邊。

  「辛苦趙護士。」

  趙紅梅把布袋打開,裡面是兩包草藥,還有一小袋紅糖。

  「這是益氣的。」

  「紅糖是我自己添的,女同志虧了身子,得補。」

  王嫂子看了看藥包。

  「劉軍醫開的?」

  趙紅梅手指停了一下。

  「方子是衛生隊常用的,我按蘇晚同志情況配的。」

  蘇晚抬起眼。

  「病歷上寫了嗎?」

  趙紅梅笑意淡了點。

  「臨時送來,沒來得及補。」

  蘇晚點點頭。

  「那就先放著,等劉軍醫簽字,我再喝。」

  趙紅梅握著杯子的手收緊。

  「蘇晚同志,你防備心太重了。」

  「我昨晚做得不妥,周政委也批評過我。」

  「今天我來送藥,只是怕你出事。」

  李秀琴冷笑。

  「怕她出事,還是怕她做成這頓飯?」

  趙紅梅看向她。

  「李嫂子,病人逞強,家屬和鄰居都該勸。」

  「陸團長工作重,家裡再出亂子,他兩頭受累。」

  這句話落下,屋裡幾個人都停了手。

  蘇晚把毛巾疊好,放到桌角。

  「趙護士,你這話繞來繞去,還是昨晚那套。」

  趙紅梅抿了抿唇。

  「我說的是事實。」

  「你昨晚暈倒,陸團長抱著你衝進衛生隊,整個院都傳開了。」

  「今天老人來,你病著做飯,萬一再暈一次,老人心裡怎麼想?」

  「到時候別人只會說陸團長連家屬都照顧不好。」

  蘇晚看著她。

  「所以呢?」

  趙紅梅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

  「這頓飯不如停了。」

  「你休息,陸團長回來也能安心。」

  「老人家那邊,我可以幫你解釋。」

  李秀琴被氣笑。

  「你解釋?」

  「你是陸家啥人?」

  趙紅梅臉皮繃住。

  「我是衛生隊護士。」

  王嫂子也開口。

  「護士管病,管不到人家接風飯。」

  趙紅梅語氣放柔。

  「我管的是蘇晚同志身體。」

  「她剛當上食堂技術指導,大家都看著。」

  「身體沒養好就逞能,出了事,影響的不光是她自己。」

  蘇晚把那杯東西拿起來,隔著白紗聞了聞。

  姜味,紅糖味,還有一點藥草苦味。

  她放回桌上。

  「趙護士,這杯也是藥?」

  「紅糖姜水。」

  趙紅梅答得快。

  「暖身子的。」

  蘇晚問:「我現在能不能喝姜?」

  趙紅梅頓了頓。

  「能喝。」

  蘇晚看向布袋裡的草藥。

  「昨晚劉軍醫交代過,我味覺遲鈍,精神透支,先糖水熱食和睡眠。」

  「他沒說要喝藥。」

  趙紅梅垂下眼。

  「中醫調理本就講究因人而異。」

  蘇晚笑了下。

  「你是護士,能開方嗎?」

  趙紅梅的臉繃得更緊。

  李秀琴把蘿蔔往案板上一拍。

  「問你話呢。」

  「能不能?」

  趙紅梅吸了口氣。

  「我沒開方,只是送些常用調理藥。」

  蘇晚把布袋推回去。

  「那我不收。」

  趙紅梅抬頭。

  「蘇晚同志,我好心送來,你當著這麼多人下我面子?」

  「面子不是藥引子。」

  蘇晚站起身。

  「趙護士,你要是真為我好,就把劉軍醫簽字的醫囑拿來。」

  「白紙黑字,寫清藥名、用量、禁忌,我照辦。」

  「拿不出來,就別拿著衛生隊的名頭進我家廚房。」

  門外傳來幾聲低低的議論。

  蘇晚偏頭看去,門縫外站著兩個看熱鬧的軍嫂。

  趙紅梅也看見了。

  她把布袋拿起來,眼眶發紅。

  「我只是想幫你。」

  「你對我成見太深。」

  蘇晚沒接她這句。

  「趙護士,昨晚你在病歷上寫我逞強,今天又勸我停接風飯。」

  「你每一步都說為我好,每一句都把我往不懂事上推。」

  「我問你,陸奶奶還沒進門,你先替她判我不合格,合適嗎?」

  外頭有人嘀咕。

  「這話說到點上了。」

  趙紅梅臉掛不住,抱著布袋往後退。

  「既然你不領情,我也不多待。」

  蘇晚叫住她。

  「杯子帶走。」

  趙紅梅腳步一停。

  「紅糖姜水也不要?」

  「不要。」

  蘇晚把搪瓷杯推到門邊小凳上。

  「我喝什麼,吃什麼,我自己有數。」

  「陸懷野回來,我也會告訴他。」

  趙紅梅猛地看向她,又很快移開。

  「你非要把事情鬧大?」

  「你來我家送沒簽字的藥,勸我停接風飯。」

  蘇晚語氣很穩。

  「這事該不該說給陸懷野聽,你比我清楚。」

  李秀琴走過去,把門打開得更大。

  「趙護士,慢走。」

  趙紅梅拿起杯子,走到門口時,張桂芳不知從哪兒冒出來。

  「喲,趙護士咋走了?」

  「蘇晚把你趕出來了?」

  趙紅梅咬住唇,沒說話。

  張桂芳眼睛一轉,馬上揚聲。

  「蘇晚,你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人家衛生隊送藥,你還擺譜?」

  蘇晚走到門邊。

  「張嫂子,你來得正好。」

  「趙護士送來的藥沒醫囑,我沒收。」

  「你要心疼,可以拿回去給周副團長補補。」

  樓道里笑聲壓不住。

  張桂芳臉一黑。

  「你少胡扯!」

  蘇晚看著她手裡的肉盆。

  「你的前腿肉醃上了嗎?」

  張桂芳被問懵。

  「關你啥事?」

  「你搶了好肉,總得做得入口。」

  蘇晚說完,轉身回灶台。

  「別光盯著我家鍋,耽誤你家午飯。」

  張桂芳氣得跺腳。

  「我等著看陸老太太咋說你!」

  蘇晚揭開鍋蓋,熱氣撲上來,雞湯底已經泛出清香。

  她把浮沫撇乾淨,吩咐李秀琴。

  「蘿蔔下鍋。」

  王嫂子低聲問:「趙紅梅這事,要不要派人去衛生隊說一聲?」

  「要。」

  蘇晚把碎豆腐從鹽水裡撈出。

  「等陸懷野回來,讓他自己去問。」

  李秀琴哼道:「她就是想在陸團長面前裝好人。」

  蘇晚把豆腐放進盤裡。

  「那就讓陸懷野親眼看看,她這個好人怎麼當的。」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急促腳步。

  小梁的聲音從院門口一路衝上來。

  「蘇晚同志!」

  「車站那邊來電話,列車改停前站,陸團長帶著老太太已經往大院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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