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只想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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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語匆匆趕過來,就看見面前這一幕。

  江浸背對著她,微微彎著身子,一隻手撐在牆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攥得死緊。

  地上掉了個購物袋,裙子包裝盒露出一角。

  明月抱著他的腿,仰著頭,眼眶紅紅的。

  溫語愣在原地。

  她從沒見過江浸這個樣子。

  在她印象里,他永遠是那個陰沉、克制、掌控一切的強大男人。

  她吸了口氣,快步走過去,先蹲下來抱了抱明月,壓低聲音說:「乖,媽媽來了,沒事了。」

  明月哭著說:「媽媽,你快點看看爸爸,爸爸生病了,他剛剛吃藥藥了。」

  溫語心頭一緊,但沒有急著追問。

  她站起身,走到江浸身邊。

  她先掃視了一眼周圍空曠,人很少。

  而江浸背對著商場中庭,面朝著牆壁,很明顯是主動將自己從開放的公共空間中隔離出來。

  然後她開始觀察他的身體。

  撐在牆上的那隻手,指尖泛白,指節僵硬,但手掌沒有完全貼實牆面,而是微微弓起,倒不是單純的無力,而是一種對抗,他在用上肢的力量支撐住自己,不允許身體垮下去。

  脊背的彎曲也不是鬆懈的駝背,是從內部收緊的防禦性蜷縮。

  像一個想要把自己縮小、藏起來的人,卻又不允許自己完全倒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褲袋邊緣露出半截的藥盒上。

  一種常用於創傷後應激障礙和焦慮症的藥物。

  她又看了一眼腳下的購物袋。

  以她對江浸的了解,一個注重秩序和控制的人,不可能任由東西散落在腳邊而無動於衷,除非他當時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件事了。

  這說明發作很突然,而且來勢兇猛。

  可以確定的是,不是普通的身體不適,是急性心理應激反應。

  所以,目前溫語大概推斷出,江浸這樣,肯定是某種聲音或景象激活了他的創傷記憶,而且,還有與三樓高度本身有關。

  溫語沒有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側,與他並肩面向牆壁。

  兩個人挨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手臂在輕微地發抖。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放得很輕:「這裡沒什麼人,沒人會注意到我們。不著急,你想待多久都行。」

  他沒回答,但呼吸好像沒那麼急了。

  又過了一分鐘左右,她注意到他撐在牆上的那隻手,指尖的白褪了一些,指節鬆了一點。

  她輕聲說:「手給我。」

  話說出口,自己耳根先熱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撐在牆上的手動了一下,然後慢慢伸了過來。

  她握住了。

  他的手很涼,她的掌心是暖的。

  碰到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咚咚咚地加速,她真有點擔心他能聽見。

  而江浸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沒有抽回去。

  那股暖意順著他的指尖一點一點滲進來,像把他從很深很冷的地方慢慢往上拉。

  他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很安心。

  像小時候。

  他的呼吸慢慢穩了下來,另一隻攥緊的拳頭,也一點一點鬆開了。

  溫語感覺到他手沒那麼僵了,呼吸也順了,但她自己的心跳一點都沒慢下來。

  她不敢轉頭看他,只好維持著那個並排站著的姿勢,又說了一句:「我們先下樓,回車上歇一會兒,好不好?」

  下一秒,江浸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拽進了懷裡。

  他抱得很緊,手臂收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按進自己身體裡,又像是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怕一鬆手就沒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裡,呼吸又重又燙,撲在她脖子上。

  溫語整個人都懵了。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衣服,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這個擁抱的感覺,不像是一個只把她當替身的人能抱出來的,也不像是一個只把婚姻當協議的人能抱出來的。

  像是——

  真的很需要她。

  像是愛慘了的那種感覺。

  她愣在那裡,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旁邊的明月忽然笑起來,拍著小手喊:「爸爸媽媽在抱抱!」

  那一聲把她拉了回來。

  她回過神來,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有點彆扭,但還是放軟:「不怕了,我們回去。」

  他沒立刻鬆手。

  又抱了好幾秒,才慢慢鬆開,垂著手站在她面前。

  一米九的大高個,襯衫西褲,一張臉好看得像建模,此刻卻低著頭不說話,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又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人,還沒完全緩過神。

  溫語沒再多說,伸手重新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牽起明月,往樓梯口走去。

  一大一小,一左一右,被她牽著下樓梯。

  明月蹦蹦跳跳的,江浸安安靜靜的,只是手上還是負責提著購物袋。

  從背後看過去,像是溫語一手牽著大兒子,一手牽著小女兒。

  地下停車場。

  一輛黑色豪車裡,江霖正在撥秦瀾的電話,那邊一直無人接聽。

  他略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漫無目的地掃向車窗外,然後頓住了。

  他看見江浸。

  那個身高太扎眼了,一米九的個子在車流間隙中一閃而過,旁邊似乎還有人,但被車身擋住了大半,看不真切。

  江霖微微蹙眉。

  江浸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這種人還會逛商場?平日家庭聚會,他都不會回來一趟。

  他正要仔細看,手機響了,秦瀾回撥過來。

  他接起電話,語氣帶著疲憊:「我在商場地下停車場,剛開完會,過來接你。」

  最近子公司的事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本來不想跑這一趟,但秦瀾出院那天他就沒去接,她已經為這事鬧了好幾天,再不露面說不過去。

  電話那頭,秦瀾語速很快地說了幾句,最後聲音沉下來:「阿霖,你要幫我。」

  江霖心不在焉地應著,目光卻還停留在對面B區車位附近。

  他看見一個女人彎腰上車,側影有些眼熟。

  像溫語。

  他下意識把車窗搖了下來,但那輛車已經發動,緩緩駛離了車位。

  「阿霖?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秦瀾的聲音加大,帶著不滿。

  江霖收回視線,揉了揉眉心,語氣沉下來:「我聽到了。宏遠那邊,我會聯繫一下柯總,問問他為什麼突然撤資。貸款的事,我幫你還兩個億,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周轉。但是稅務稽查的事,我插不上手,你去找溫家幫忙,他們在稅務系統有人脈。」

  「找溫家?」

  秦瀾的聲音立刻尖銳起來,「不行。」

  江霖閉了閉眼,壓著火氣:「阿瀾,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溫家那兩位一直把你當親女兒看,只要你開口,他們不會不幫。」

  「我說了不行。」

  秦瀾的語氣硬得像石頭。

  她太要面子了,她不願意讓溫家那對夫婦看到她狼狽的一面,更不願意讓他們知道她公司在偷稅。

  她一直是他們眼中那個優秀能幹的商業天才,她不能讓這個形象碎掉。

  更何況溫睿那張嘴,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怎麼笑話她。

  江霖沉默了幾秒,聲音沉下來:「阿瀾,你為什麼會偷稅?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做生意不能碰這條線。」

  秦瀾的聲音軟下來:「阿霖,這次是我大意了,我認。但現在不是追究我過錯的時候,你得幫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動我。宏遠撤資、稅務稽查、銀行抽貸,三件事同一天砸下來,手法乾淨利落,環環相扣,不可能是巧合。有人在布局整我,而且是個高手。」

  她頓了頓,語氣冷銳,「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個膽子,也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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