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父子鬥法 借花獻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12章 父子鬥法 借花獻佛

  因為明兒一大早還得接受百官朝賀,乾清宮的家宴沒持續太久就散了。

  乾熙帝回寢殿休息,皇子們也各自回宮。

  宮門早就落了鎖,沈葉沒法出宮,只好溜溜達達回毓慶宮湊合一晚。

  好在毓慶宮早就收拾妥帖。

  一進門,暖烘烘的氣息混著茶香就迎面而來。

  代替太子妃來賀年的曹敏,辦事向來周到,早就給他備好了熱茶和幾樣精巧的點心。

  伺候沈葉燙完腳,曹敏揮手屏退左右太監宮女。

  待屋裡安靜下來,這才湊近,帶著些遲疑輕聲地問道:

  「太子爺,臣妾今兒在宮裡拜年時聽人說……陛下要把青丘親王府改成東宮賜給您,您卻給推了?」

  「這是為何?」

  作為枕邊人,曹敏太清楚了,自家這位爺可絕非那種溫良恭儉讓的主兒。

  他絕不會為了顧全乾熙帝的面子,就推掉實實在在的好處。

  沈葉聞言一笑:

  「父皇之前嫌我礙眼,一腳把我踹到青丘親王府去了。」

  「如今用得著我了,就想拿根糖葫蘆哄著我回來給他當牛做馬。」

  「可我現在想吃的是肉,光給一根糖葫蘆哪兒夠?我又不是三歲的娃娃!」

  曹敏神色微凝,輕聲勸道:

  「我的爺,您心裡有氣臣妾明白。」

  「但是這個分寸,您可得拿捏好了……別真把陛下給得罪得太狠了,說到底,他畢竟是皇帝。」

  沈葉明白她的擔心——伴君如伴虎,這話可不是玩笑。

  有的老虎瘋起來,脾氣古怪,連親兒子都照啃不誤。

  比如漢武帝,再比如那位唐玄宗。

  「放心,我心裡有數。」沈葉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含笑應道。

  曹敏無奈地搖搖頭,替他擦乾腳,又攏好被子,柔聲催促:

  「您也累了一天,明兒還得起早接受朝賀,早些歇著吧。」

  沈葉舒展了下筋骨,笑道:「我這還算好的,本就住在宮裡,只是幾步路。」

  「那些大臣才叫慘,三更天就得爬起來,頂著寒風在午門外排排站。」

  正如沈葉所說,無論颳風下雨、國事順逆,正旦朝賀這場一年一度的「開年大戲」,從王公貴族到一品大員,誰也不敢怠慢。

  懈怠?那就是對皇帝不敬。

  輕則貶官罷爵,重則……趕上皇帝心情不好,說不定就能直接送你上路了。

  宮門未開,大臣們已聚在午門外。

  新年吉祥話說了一籮筐,關係近的便三五成群湊到背風處,低聲聊起來。

  「聽說江南那個葛禮被辦了?我早就瞧他不是個東西,本事不算大,口氣倒不小。」

  「可不是嘛!當年和我一同當差時,他低頭哈腰的像只哈巴狗。後來當了山西巡撫,眼珠子立馬長到頭頂上去了!」

  「什麼狗東西!呸!」

  「嘿嘿,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可惜這回遇上打狼的嘍。」

  「他死了倒也乾淨,可江南被他攪成了一攤子爛帳……」

  葛禮人緣本來就差,如今死得又不光彩,自然是牆倒眾人推,推得那叫一個歡實。

  站在人群里的佟國維,聽著這些議論,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不管怎麼說,葛禮也算是八皇子一系的人,對他這位首輔大學士也算恭敬。

  如今人都死了還被這麼戳脊梁骨,他聽著實在刺耳。

  可是再刺耳,他也只能憋著,不能替葛禮辯駁。

  難不成,他還能跳出來提醒一句「死者為大」麼?

  儘管乾熙帝下旨厚葬葛禮,但佟國維心裡明鏡似的:

  葛禮要是還活著,皇上活剝了他的心都有。

  西北用兵已讓朝廷捉襟見肘了,葛禮這廝還敢在江南捅這麼大的婁子!

  這不是火上澆油麼!

  別說脾氣火爆的乾熙帝了,換作是他佟國維,也得氣到捶桌子罵娘。

  葛禮這混帳,真是不當人子!

  佟國維正默默感慨人生無常,簡親王、內大臣雅爾江阿悄悄湊了過來,壓低嗓子道:

  「佟相,借一步說話。」

  見他神色嚴肅,佟國維心下一動,便跟著走到一旁僻靜處。

  這位年輕王爺雅爾江阿雖然狂妄,佟國維卻不敢小覷——這位身上有「聖眷」。

  聖眷這東西,說起來虛得很,看不見摸不著,可有時候卻比什麼都管用。

  別的不說,只要聖眷還在,就算被一擼到底,過陣子也能像過年放的炮仗似的,「嘭」的一聲再蹦回來。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觸底反彈!

  就說雅爾江阿,前陣子被太子坑得灰頭土臉,如今不又被乾熙帝拎回來,提拔成內大臣了?

  這恐怕只是個開始。

  「王爺有何指教?」佟國維沉聲問道。

  雅爾江阿雖向來狂妄,對佟國維這位皇帝舅舅卻不敢造次,難得收起張狂,滿臉賠笑道:

  「佟相可曾聽說,陛下昨兒連下三道旨意,要將太子的住處青丘親王府改為東宮,卻被太子一一推辭了?」

  佟國維還真沒聽說。

  年節期間,他在乾熙帝召議葛禮一事後便回家過年了,哪知道宮裡演了這麼一出父子推拉戲。

  「東宮」二字的分量,他自然清楚。

  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二手房,是自帶未來產權證的!

  佟國維略帶遲疑地眯起眼:「王爺此言當真?」

  「這等大事我豈敢欺瞞佟相?太子推得堅決,理由也很是貼心。」

  「說是『不想讓陛下朝令夕改,使陛下為難』。您聽聽,多孝順!」雅爾江阿說到最後,聲調微沉。

  佟國維聽罷,心底對太子倒生出幾分佩服。

  乾熙帝突然厚賞太子,為的是西北用兵、讓太子籌備糧餉。

  太子顯然看清了這層,才找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拒不接招。

  皇帝硬塞糖葫蘆,想綁定一個運糧大隊長,太子呢,一邊感動得不像樣,一邊把糖葫蘆插回皇帝手裡。

  這對父子啊……

  一個甩鍋,一個拆台,過個年熱鬧得堪比唱大戲!

  佟國維正暗自感慨皇家套路深,忽地一個激靈:

  不對啊!他與雅爾江阿交情泛泛,關係就像白開水,這位爺怎會平白無故來向他透露如此秘聞?

  即便這事很快會傳開,也不該由雅爾江阿來當報喜鳥啊!

  心中升起一團疑雲,佟國維面上不露,只平靜看向對方:

  「王爺還有別的吩咐?」

  「豈敢吩咐首輔大人?是陛下有吩咐。」

  雅爾江阿神色一正,「先前陛下不是說,此次正旦朝賀,群臣只赴乾清宮與慈寧宮磕頭即可嗎?」

  佟國維一聽,頓時生出不妙的預感。

  他沒打斷,靜待下文。

  雅爾江阿壓低嗓音:

  「陛下要佟相在乾清宮朝賀後,代表群臣進言——奏請群臣赴東宮朝賀太子。

  「至於理由……陛下相信佟相您能想得周全。」

  佟國維嘴角微抽。

  好嘛,您自己拉的……覺得不妥了,讓我這把老骨頭來擦?

  可乾熙帝既然派來雅爾江阿正式傳話,那這差事即便再怎麼燙手,他也推脫不得了。

  沉吟片刻,佟國維道:「東宮?太子不是推辭了嗎?」

  「陛下已決定,要把毓慶宮周邊幾座宮殿劃為一體,作為太子東宮。」

  雅爾江阿說著,語氣里透出幾分羨慕,「聽說陛下允准東宮在紫禁城中單獨隔出一片區域。」

  佟國維暗嘆:乾熙帝這手筆,可真不小。

  他略一思索,認命般拱手道:「陛下旨意,老臣自當遵從。」

  雅爾江阿笑了笑,轉身欲走,臨了又回頭擠眉弄眼地補了一句:

  「佟相,太子近來勢大,氣焰正盛,不可硬碰啊。」

  佟國維苦笑:「誰讓人家……有錢呢。」

  望著雅爾江阿離去的身影,佟國維腦子飛快轉了起來。

  乾熙帝為何如此,他心知肚明:

  對皇帝而言,哄太子只是手段,解西北與江南的困局才是關鍵。

  唯有把太子架上監國的位置,才能讓他老老實實地籌足糧餉,讓乾熙帝無後顧之憂地出征。

  太子顯然也明白,所以死活不肯接招:

  賞賜不要,監國不當,理由還冠冕堂皇,孝心感天動地。

  乾熙帝這是要借他們這些大臣之口,營造出太子「不得不從」的局面。

  即便太子知道恩賜背後是陷阱,也得乖乖踏進去。

  而乾熙帝便能順水推舟,悄無聲息地達成目的。

  只是不知……太子接下來會如何接招?

  給這對父子當首輔,真是頭疼。

  更麻煩的是,此事勢必得罪太子。

  佟國維雖不怕得罪人,可想到太子日後可能要監國,他便覺這事不能獨自扛著。

  略一思忖,他就派人把張英、李光地兩位大學士請了過來。

  下屬不能光領俸祿不幹活,對吧?有鍋一起背,才是患難見真情。

  「佟相有何吩咐?」互相拜年後,張英率先問道。

  佟國維微微一笑:「不是我的吩咐,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覺得,正旦朝賀不拜太子,有違禮制。所以要我們三人在乾清宮朝賀後,一同啟奏——就說朝廷雖艱,但古禮不可廢,懇請陛下開恩,允群臣赴東宮朝賀太子。」

  說罷,他目光掃過二人:「二位意下如何?」

  張英與李光地飛快地對視一眼,皆知此事絕不簡單。

  可佟國維是首輔,又搬出了乾熙帝,二人縱有疑慮,也不敢表露,只得齊聲道:「我等聽從首輔安排。」

  正說著,淨鞭聲起,午門緩緩打開。

  一年一度的正旦朝賀大戲,就此拉開序幕。台下的暗潮,比台上更為精彩。

  今日第一更來了,月底雙倍求支持啊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