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內事不決問佟國維,外事不決問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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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2章 內事不決問佟國維,外事不決問朕

  乾清宮裡,乾熙帝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批著奏摺。

  表面上看,這皇上臉色平靜,雲淡風輕,跟平日裡沒啥兩樣。

  可伺候在旁邊的梁九功心裡卻知道——

  陛下心裡那根弦,早就繃得緊緊的了!

  為啥會這麼緊張呢?

  這回內務府承包,關係到出征的糧餉能不能湊齊。

  雖說就算銀子湊不齊,這仗也非打不可,硬著頭皮也得往前沖。

  可要是真讓將士們餓著肚子上戰場……乾熙帝自己心裡也沒底啊。

  太子的計劃,聽上去倒是滴水不漏;

  京里的反應,也都在預料之中。

  可俗話說得好,關己則亂。

  即便是英明神武如乾熙帝,也逃不過這個定律。

  正琢磨著呢,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陛下,裕親王的密折到了!」

  魏珠貓著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

  這小盒子可不一般,上頭還掛著一把精緻的小金鎖——

  連他這等貼身太監,也甭想瞅見裡頭半個字。

  說起密折這東西,這可是乾熙帝給少數心腹臣子的特權。

  每位重臣都有一套專屬的鎖與鑰匙,奏事不用經過通政司,直接送到御前。

  在朝堂上,能上密折的,不是心腹就是重臣,這就是聖眷的標誌。

  乾熙帝從書桌抽屜里摸出一大串鑰匙,叮叮噹噹地找出裕親王那把,「咔噠」一聲開了鎖。

  盒子裡就孤零零地躺著一本奏摺。

  展開一看,前面都是請安的套話。

  唯獨最後一行字寫得隨意:「常武已往內務府去矣。」

  看到這兒,乾熙帝嘴角悄悄彎了彎,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佟國維這人哪,明面上支持八皇子,跟太子那邊勢同水火;

  可他同時,又是自己的親舅舅,忠心耿耿自是沒得說。

  但光這樣還不夠。

  當一個帝皇要御駕親征,遠離龍椅這麼久,對京城就得布下無數個安排——

  說穿了,歸根結底只有一件事:確保回來時,這把椅子還是他的。

  要是出一趟遠門,家被人偷了,寶座易位,那可真成千古笑談了。

  人心隔肚皮嘛。

  自己這一走,留京主事的兩人萬一「心照不宣」聯手起來,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臨走前,得讓他們那點「不和睦」,再添把柴、拱拱火。

  只不過,這種事兒皇帝不好親自下場,裕親王嘛……正合適。

  地位夠高,膽子也夠肥。

  再加上舜安顏那小子之前口出狂言,正好給了太子發作的由頭。

  太子要是能把那小子揍個半死,就再好不過了;

  就算不小心下手重了,順手揍沒了……咳,那也是他自個兒嘴欠惹的禍,只能認了。

  乾熙帝提起筆,在摺子上批了一句:「知道了。之後半月一奏即可。」

  寫完,把摺子塞回木盒子,親手鎖好。

  魏珠一聲不吭地接過去,躬身退了出去。

  「梁九功,」乾熙帝忽然像閒聊似的隨口一問,「這回內務府的承包,你湊熱鬧了沒有?」

  梁九功連忙躬下身,賠笑道:

  「陛下聖明,奴才沒忍住手癢,也跟著投了兩萬兩,參了一股內城鋪面的租賃……」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倒是會挑,知道哪個穩妥。」乾熙帝輕笑一聲,端起茶盞:

  「內城的鋪子,那是閉著眼睛都能賺錢的買賣。就是兩萬兩少了點,賺不了大錢。」

  「哎喲,奴才不敢貪多,」梁九功連連欠身。

  「奴才就是試試水,但凡有點賺頭就心滿意足啦!」

  乾熙帝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那依你看,這回承包的辦法……可有什麼不夠妥當之處嗎?」

  梁九功心裡微微一緊,面上還是笑得妥帖:

  「奴才愚鈍眼拙,眼下還真看不出什麼毛病。」

  「只覺得這般統一發包打理,倒是省心省力,帳目也清楚。」

  頓了頓,又補了句討巧的話:

  「說到底,還是陛下聖明,奴才這種腦子笨的,跟著走准沒錯兒!」

  他這兒正冒冷汗呢,門外小太監來報:

  「陛下,太子爺、四皇子與內務府三位總管求見。」

  乾熙帝眼裡喜色一閃,馬上又端了起來:「宣他們進來吧。」

  說完就坐回龍椅,順手撈起一本奏摺,看得那叫一個氣定神閒。

  等幾人進來行完禮,他才「恍若剛想起」似地放下摺子:

  「今兒是內務府承包的日子吧?辦得如何了?」

  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沈葉——

  乾熙帝缺銀子那個心急火燎的樣子早就刻在他腦子裡了。

  沈葉面上也是不顯山不露水,從容回稟:

  「回父皇,承包已畢。內務府此次共計一百零五項生意,收得承包銀七百一十五萬兩。」

  他邊說邊把那張寫滿數字的宣紙遞給梁九功:

  「其中承包最高的是三大織造的綢布承包,一百零三萬兩,由程家競得;」

  「最低的是首飾作坊,七千五百兩。」

  最高最低,乾熙帝此刻壓根兒就沒聽進去,他懶得在意,他就盯准了那個總數:

  七百一十五萬兩!

  夠了夠了!

  這次大軍開拔,滿打滿算也就六百萬兩的開銷。

  這下不僅糧餉齊備,還沒加征百姓一分一毫,全從商賈承包中來。

  這一招,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又全了朝廷體面。

  妙啊!

  他心裡樂得幾乎要拍案,面上卻仍繃著皇帝的威儀。

  「好!太子這事辦得漂亮!」乾熙帝龍顏大悅。

  「老四和幾位總管你們也辛苦了,此番順利籌足軍餉,爾等功不可沒,朕必定重重有賞!」

  乾熙帝接過單子細看,目光忽然停在「採金」那一欄——

  嗯?竟然空著,沒填承包人名字。

  這就奇怪了,佟家之前不是放話,這項生意他們勢在必得嗎?

  怎麼臨到頭來卻落空了?這可是五十萬兩底價的大買賣!

  「太子,採金這項……沒人承包?」

  沈葉不慌不忙,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

  「回父皇,正是因為佟家舜安顏此前放話,說此項佟家必取,誰投就是與佟家作對與敵,以至於無人敢參與競爭。」

  「而佟家安排的人,只按底價五十萬兩齣價!」

  「這不是挑明了想從父皇口袋裡明目張胆地搶銀子嗎?!」

  「兒臣便當場把他們的競標資格給作廢了!」

  「否則,此例一開,往後誰都這般放話霸市,朝廷威嚴何在?父皇天威何存?」

  乾熙帝聽得暗暗點頭,面上卻只嗯了一聲。

  內務府這些往日不溫不火的產業,承包出去竟能掙這麼多,還不用自己費心思管,這法子真是越想越香。

  往後就得這麼辦!產業還是朕自己的,讓底下人出力掙錢,朕坐享其成……

  每年若都有七八百萬兩進帳,再加上鹽稅、關稅那些,那他這皇帝當得可就太滋潤了!

  太子這回不讓佟家開這個壞頭,做得對。

  「太子你做得對,是該給佟家個教訓!」

  乾熙帝放下單子,隨口又問,「聽說……你把舜安顏給處置了?」

  「是。舜安顏自稱當日全都是醉話。」

  「兒臣念其年輕,但如此口出狂言還敢縱容,恐損佟相清譽。」

  沈葉答得一臉正氣:

  「玉不琢不成器。兒臣便讓他當了持戟侍衛,平日為兒臣開道,閒時守府站崗。」

  「磨鍊個十年八年,想必能穩重些。」

  持戟侍衛是幹啥的,乾熙帝能不知道?

  這位置聽著風光,實際上是日曬雨淋的苦差。

  更不要說,還得十年八年……太子這是真打算把這小子磨層皮啊!

  看了看桌上那七百多萬兩的單子,再想想佟家投機取巧的做派,乾熙帝最終嘴角一揚:

  「也好,讓他吃些苦頭,省得佟相終日為國事操勞,還得為他這個不成器的孫子操心。」

  「年輕人嘛,多站站、多走走,腿腳練好了,腦子自然也就清楚了!」

  又說了些承包的細節,乾熙帝便讓四皇子等人先退下。

  殿內只剩父子二人,空氣一時靜了下來。

  「太子,如今這筆軍餉已經湊齊了,朕不日便要御駕親征。」

  乾熙帝神色肅然起來:

  「朝政之事,便全權交予你監國處置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葉臉上,語氣聽著隨意,卻帶著試探:

  「你雖不是頭一回監國,但此次畢竟非同小可——朕想聽聽,你打算如何行事?」

  沈葉心中暗笑:果然還是不太放心啊。

  不過也能理解。

  這天下權柄,任誰都不願全然交託,哪怕是親生父子也不例外。乾熙帝也想留一手。

  「兒臣謹遵父皇舊制。六部辦事自有章程,如果不是關乎國本的大事,兒臣不想過多干預。」

  沈葉答得恭敬,「各部能自決之事,便由他們自決。日常政務,仍循例而行。」

  乾熙帝聽得暗暗點頭——這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非常合他心意。

  他要太子坐鎮京師,統攬全局,卻又不想太子把手伸得太長。

  更怕他趁自己不在,在關鍵位置上給他來一次大換血。

  太子在儲位幹了二十多年,威信足以服眾;

  可這「威信」,絕對不能盛過自己這個皇帝。

  「如此甚好,」乾熙帝語氣溫和下來,卻不忘補上幾句:

  「往後內事不決,可以問佟國維;外事不決……可馳報於朕。」

  沈葉面上領命,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這也不讓動,那也得請示……您這哪是讓我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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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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