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請為太子加九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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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8章 請為太子加九錫

  太和殿莊嚴肅穆,乾熙帝端坐在須彌座上,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跪了一片文武百官。

  這一刻,一股獨掌天下的掌控感,讓他心裡湧起一種滿足感。

  這就是九五至尊的排面!

  萬里江山盡在我手,試問誰人不服?

  乾熙帝暗自得意,心情好得不像話。

  待到三叩九拜的全套大禮行完,他才慢悠悠地抬手道:「眾卿平身。」

  一眾朝臣齊刷刷地謝恩,規規矩矩起身,分列大殿兩側,站位絲毫不亂。

  乾熙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了丹陛之上、立在自己身側的太子沈葉。

  就見太子身姿挺拔,臉上掛著一抹淺笑,和往日上朝沒什麼兩樣。

  可乾熙帝心裡跟明鏡似的不一樣了,徹底不一樣了。

  之前的太子,只是他冊立的儲君,是乖乖等著接班的兒子,所有榮光、權力皆源於他這位父皇。

  但經西北一戰之後,眼前這逆子,名義上是東宮太子,實際上卻已經成了能和他分庭抗禮、掰一掰手腕的頂級權臣。

  太子加權臣!

  乾熙帝越想越憋屈:

  朕堂堂大周天子,坐擁四海,居然被自家兒子給逼到了這等地步?

  這皇帝當得確實有點憋屈上火!

  這邊乾熙帝暗自憋悶,那邊站在丹陛上的沈葉,心境也是截然不同。

  他臉上笑意不變,心裡卻是一身輕鬆。

  往日上朝,他總是如履薄冰,整日活在壓抑猜忌之中;

  可如今,那塊沉甸甸的枷鎖徹底碎了,坦坦蕩蕩,渾身輕鬆。

  就在父子二人各懷心事之時,突然有人站出來道:「陛下,老臣有本上奏!」

  聽到這話,乾熙帝和沈葉幾乎同時朝著說話之人看去,卻見走出的赫然是索額圖!

  誰都心知肚明,眼前這人對外的身份是索額圖的弟弟納阿渾,但其實就是套了個馬甲,換了個身份,地位依舊尊崇,話語權舉足輕重。

  乾熙帝一看見他,心口瞬間堵得慌,跟吞了只蒼蠅似的,膈應得慌。

  可再膈應也沒用,這是他和太子暗中敲定的默契,當眾翻臉就是打自己的臉,只能硬生生忍著。

  他壓下滿心煩躁,淡淡吐出兩字:「奏來。」

  索額圖神色端正,朗聲啟奏道:「陛下!太子爺此番出征西北,不僅穩住了關中全境,還坐鎮指揮大破阿拉布坦大軍,擊潰飛豹騎,圍殲飛虎騎,可謂是勞苦功高!」

  「太子雖為儲君,但其心繫家國、屢立奇功,微臣以為,如此蓋世功勞,絕不能草草略過!懇請陛下賜予太子爺九錫之禮,以此彰功揚德,嘉獎儲君!」

  這話一出,乾熙帝瞬間怒火翻湧,恨不得抓起面前的玉石鎮紙,當場砸爛索額圖的腦袋!

  九錫之禮?!

  你這個老東西是徹底瘋了不成!

  但凡懂點朝堂歷史的人都清楚,九錫從來不是普通賞賜。

  它是歷代權臣篡位、改朝換代的標配,是禪位之前的鋪墊!

  他如今身子硬朗、執掌朝綱,好好的皇帝當著,一旦給太子賜下九錫,天下人會怎麼看?

  只會覺得他這個皇帝要退位禪讓,太子要取而代之!

  到時候他這個真龍天子,顏面何存、權威何在?

  乾熙帝越想越氣,陳年舊帳都一併翻了出來。

  十幾年前,他讓當時深得信任的索額圖修訂皇太子禮儀規制,這廝膽大包天,偷偷給太子定了杏黃袍。

  乍一看和天子龍袍略有差別,可往日光下一照,那紋路、那色澤根本沒什麼兩樣!

  好在,他當時偏愛太子,並未深究,只當是臣子盡心周全禮制。

  如今想來,這廝從十幾年前就開始布局,暗中抬高太子身份,潛移默化讓朝野上下默認太子與帝王平齊!

  舊帳未算,新仇又來,如今這個老東西竟敢當眾請賜九錫,簡直是欺君太甚、步步緊逼!

  乾熙帝強壓滔天怒火,一言不發,目光看向隊列中的佟國維。

  滿朝文武,如今唯有佟國維能靠得住,他肯定會幫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要是馬齊也在,必定是一番乾脆利落的反擊!

  只可惜如今斯人已逝,能替他衝鋒的人越來越少了。

  不出乾熙帝所料,話音落下的瞬間,佟國維當即跨步出列,反應快得驚人。

  佟國維心裡門兒清,自己的權位榮辱全繫於陛下一身。

  不管以後乾熙帝換誰當太子,他都得和乾熙帝深度綁定,才是唯一的保命升官之道!

  索額圖這道請奏,看似賞太子,實則架空帝王,這等於踩了佟國維的尾巴!

  他倒是沒有嗷一嗓子叫出來,但徑直走出來厲聲道:「陛下!索額圖居心叵測、禍亂朝綱,其罪當誅!臣懇請陛下,立斬索額圖,以安朝野、以謝天下!」

  聽到這喊打喊殺,索額圖半點不慌,反而淡定反擊道:「佟相,老夫不過是為太子赫赫戰功請賞,一片為公之心,佟相張口就要取我性命,讓人聽著心寒哪!」

  話音一轉,他笑著糾正:「另外,佟相,家兄索額圖已逝去一年,老夫雖然和兄長長得很像,但我乃是納阿,並非佟相口中之人。」

  「如果佟相連這一點都記不住,那才是真的年老昏庸,該回家休養,而不是在朝堂上搬弄是非。」

  這番話軟中帶刺,懟得佟國維有點難受。

  他心裡清楚,眼前這人就是索額圖本人,可「納阿渾」這個新身份,是陛下與太子默認好的事情。

  當眾戳破,就是同時得罪皇帝和太子,得不償失,後患無窮。

  佟國維縱使憋屈,也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陛下,臣一時情急,錯記了名號,還望恕罪。」

  「但無論此人是索額圖,還是納阿渾,請賜太子九錫之禮,都是挑撥天家父子關係!」

  「九錫之禮,歷來是權臣篡代、禪位易主的專屬殊榮!」

  「古往今來,但凡臣子獲此禮遇,無一不是改朝換代的前奏!」

  「而今陛下春秋鼎盛、龍體康健,朝政清明、四海安定,何來禪位之說?」

  「納阿諢此時請奏,分明是刻意生事、離間父子,其心可誅!」

  「還請陛下明察!」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字字在理,簡直是一語中的,說到了乾熙帝的心坎里。

  乾熙帝微微點頭,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正要開口降罪、駁斥索額圖。

  可還沒等他出聲,索額圖已經率先拱手道:「佟相這是牽強附會、混淆視聽!」

  「旁人獲九錫,是權臣越制、心懷不軌;可太子乃是國之儲君,是天命既定的未來天子!」

  「儲君身負江山未來,受九錫嘉獎,名正言順、合情合理,何來篡位之說?」

  「反倒是佟相,曲解聖制、挑撥陛下與太子父子情分,離間天家親情!

  「微臣請陛下、太子爺,治佟國維離間構陷之罪!」

  這話一出,整個太和殿瞬間炸開了鍋,群臣低聲議論不止,亂糟糟一片。

  眾人心裡都犯了嘀咕:

  是啊,九錫給異姓權臣,百分百是謀逆篡位的前兆;

  可是,給名正言順的太子呢?

  太子早晚都要登基稱帝的,提前獲此殊榮,好像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可道理說得通,心裡又總覺得有點彆扭,有點不對勁。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不知道是對是錯。

  只是覺得索額圖這老狐狸,真是讓人頭疼、太難對付了!

  乾熙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吵作一團,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

  當初就該狠心一刀斬了這個老東西,哪來如今這麼多糟心事!

  可事已至此,後悔也是白搭。

  當即壓下心緒,目光看向一旁的太子沈葉,想把難題拋出去:「太子,納阿諢為你請賜九錫,你如何看待此事?」

  沈葉倒是拿捏得恰到好處:「父皇,納阿渾這個請求,兒臣雖然覺得有點唐突,但他也是一片為主之心,倒也不必責罰。」

  「以兒臣之見,兒臣雖然有些許功勞,但是九錫之禮嘛,就不用賜給兒臣了。」

  「兒臣覺得自己也用不著。」

  這番得體的回答,讓乾熙帝暫時鬆了口氣,心裡稍稍安穩了一下。

  可多年的帝王閱歷告訴他,索額圖費盡心機,當眾拋出九錫這個極度敏感的話題,絕對不可能就此草草收場。

  這老狐狸步步為營,必然藏著更深的算計!

  乾熙帝不想再給他折騰的機會,當即開口封口:「納阿諢,太子已經表態推辭,你就此退下,無需再議。」

  他本以為自己出面壓制,此事便能就此打住。

  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索額圖的臉皮厚度和籌謀決心!

  話音剛落,索額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態度懇切卻步步緊逼:「陛下!太子爺品行高潔、謙遜克己,令人敬佩!但朝廷賞罰分明,有功不賞,必會寒了功臣之心、涼了邊關將士熱血!」

  「既然太子堅決推辭九錫之禮,朝廷也絕不能對太子的蓋世奇功視而不見、毫無嘉獎!」

  「臣斗膽懇請陛下,在丹陛之上,為太子賜寶座一把!」

  「以此彰顯朝廷嘉獎功臣之心,酬報太子平定西北的大功,亦可激勵天下將士奮勇戍邊、報效家國!」

  「懇請陛下恩准!」

  隨著索額圖跪地請願,甄演等十幾個跟隨太子的朝臣,也齊刷刷出列跪地附和,聲勢浩大。

  眾人未必全然聽命於索額圖,但這種抬高太子地位、增益東宮聲勢的好事,所有人都樂意推波助瀾一下。

  乾熙帝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朝臣,心底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瞬間看懂了對方的終極算計:圖窮匕見了!

  一把丹陛寶座,看似微不足道,不過是多了個落座的地方。

  可放在皇權中心的太和殿、放在天子身側,意義截然不同!

  這等於是昭告天下:

  大周朝堂之上,除了端坐龍椅的當朝天子,還有一位地位超然、可與帝王並肩的儲君從前的太子,始終立侍丹陛,居於臣位、守臣子之禮;

  一旦增設專屬寶座,那便是位階躍升,隱隱與帝王分庭抗禮!

  這哪裡是賞賜?

  分明是光明正大拆分皇權、挖他的牆角!

  乾熙帝眼底怒火熊熊燃燒,恨不得當場下旨,把索額圖這個老東西立馬拖出去砍了!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不動聲色看向佟國維等一眾老臣,沉聲發問:「諸位愛卿,以為納阿諢所奏如何?」

  他寄希望於一眾老臣出面反駁,攔下索額圖這個荒唐的請求。

  佟國維沒有說話,眼神示意身後的張英、李光地,想讓二人率先開口發聲。

  可張英好像遲鈍了似的,一動不動,裝起了啞巴。

  一旁的李光地更是謹慎,一隻腳剛抬起,瞬間又悄悄收了回去,果斷裝聾作啞。

  誰都不傻!

  此事牽扯帝王與儲君的權力博弈,站隊反駁就是徹底得罪太子,誰都不願趟這趟渾水、引火燒身。

  一時間,太和殿裡鴉雀無聲。

  乾熙帝端坐龍椅,隱忍含怒;

  太子沈葉立于丹陛,從容淡然;

  一眾朝臣明哲保身、緘口不言。

  這場暗藏殺機的權力拉扯,徹底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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