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大周朝堂,天已有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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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9章 大周朝堂,天已有二日

  沈葉站在乾熙帝身邊,漫不經心地掃過殿下一眾文武大臣,眼底藏著幾分瞭然。

  今兒索額圖這一波操作,事前半個字兒都沒跟他匯報,但沈葉心裡忍不住暗嘆:

  索額圖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先是拋出九錫之禮讓人反對,緊接著以退為進,順勢提出在龍椅旁設座。

  之前上朝,他身為儲君,位列諸王群臣之首,但終究還是得規規矩矩站著。

  可如今索額圖給他爭取的這個座位,根本就不只是一把椅子這麼簡單。

  這等於是赤裸裸的宣告:大周朝堂,天已有二日!

  放在平行時空里,能堂堂正正坐在皇帝旁邊的,好像只有那位權傾朝野的皇父攝政王。

  想到這個名號,沈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乾熙帝。

  不過乾熙帝根本就沒察覺到太子的目光,此時的他正憋著一肚子怒火。

  索額圖今日公然挑釁皇權、逾制越規,擺明了要拆分皇權,可殿下這滿朝文武,居然一個個裝聾作啞、默不作聲!

  這寂靜的朝堂,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乾熙帝臉上。

  這讓他有一種被群臣背叛的感覺。

  養著這些傢伙有個屁用?關鍵時刻全成了啞巴!

  但乾熙帝心裡再氣,也不能任由朝堂就這麼僵著。

  死寂的氛圍僵得越久,他這個皇帝的臉面就越掛不住。

  行,你們都不肯主動表態是吧?那朕就挨個點名,誰也別想躲!

  乾熙帝壓下翻湧的怒火,目光一掃,沉聲開口道:「張相,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他第一個就挑了次輔張英。

  一來張英是次輔大學士,朝堂重臣;

  二來張英背後盤根錯節,握著整個江南士紳與江南朝臣的勢力,分量極重。

  往日朝堂乾熙帝一人獨斷乾坤,張英的態度可有可無,就算他敢出言反對,一紙旨意就能敲定大局,根本無需顧及。

  可是現在不一樣!

  如今朝堂之上,逆子和自己分庭抗禮、兩強並立,張英的立場,可以牽動朝局走向。

  被皇上當眾點名,張英的臉皮狠狠抽搐了幾下,心裡直呼真是倒霉到家了。

  這種父子博弈、皇權分流的爛攤子,他是一萬個不想摻和!

  之前朝堂只有一位主子,凡事唯命是從就行,又穩妥又省心。

  現在可倒好,頭頂同時壓著皇帝、太子兩座大山!

  站隊就是找死,不站隊也是夾縫求生!

  稍有不慎站錯隊,日後必定難逃秋後算帳,落得個淒悽慘慘的下場。

  只想置身事外的張英,偏偏被皇上當眾點名,躲都沒地方躲。

  短暫遲疑後,他四平八穩道:「陛下,普天之下,賞罰升降皆出自主上。索......納阿渾大人所請之事,還請陛下乾綱獨斷。」

  說罷,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不再多話。

  張英這話說得漂亮,堪稱朝堂老油條的頂級教科書回答!

  嘴上喊著乾綱獨斷,看似尊崇皇權,實際上等於一個屁都沒放。

  潛台詞清清楚楚:這是你們父子的事情,你們自己掰扯,我老張兩頭都不沾,概不參與!

  可這番滴水不漏的圓滑說辭,徹底把乾熙帝的火氣點燃了。

  好一個乾綱獨斷!

  你這話說得倒是輕巧,豈不是一下子把朕架在了火爐子上!

  朕若是答應太子御前賜座,就是公然抬高太子聲勢,坐實「二日並立」的局面;

  可要是當眾駁回,又顯得朕容不下親子、忌憚太子功績,落得小氣猜忌的名聲。

  乾熙帝盯著身旁神色淡然、氣定神閒的沈葉,心裡膩歪得不行。

  他滿腔怒火想對著張英發泄,可看著對方一臉恭順、無懈可擊的模樣,硬生生把火氣又壓了回去。

  好歹張英剛才沒有倒向太子,已經是萬幸了。

  這個節骨眼上,他要是貿然動怒斥責張英,萬一逼得江南派系徹底倒向太子,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這麼一想,乾熙帝轉頭看向李光地:「光地,你怎麼看?」

  李光地從乾熙帝的眼神里,看出了殷切與期盼。

  他和乾熙帝君臣相知多年,向來是皇上最堅定的擁護者。

  他能成為大學士,皇上的信任是占了大半原因的。

  要是他這會兒首鼠兩端、搖擺不定,往後在皇上面前,就再沒有立足之地了。

  可另一邊,太子如今聲勢滔天、羽翼漸豐,公然得罪太子,日後的下場同樣難以預料。

  一邊是栽培自己半生的皇上,一邊是再冉崛起的儲君,左右都是坑,怎麼選都是難如登天!

  李光地糾結了半天,才開口道:「陛下,納阿諢的請求,確實有點唐突了。太子爺理應重賞,但賞賜方式千千萬,不一定非要賞賜九錫之禮、或者是在太和殿上賜座。」

  說完這番話,李光地只覺得心口一塊大石落地,緊繃的神經終於輕快了幾分。

  他沒有張英左右逢源的底氣和資本,不敢兩頭都不得罪,只能咬牙站隊。

  終究是多年君臣情分,他選擇站在了老主子這邊。

  乾熙帝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到底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關鍵時刻,總算沒讓自己失望,這份忠心還算靠譜。

  一旁的沈葉見狀,半點也不惱。

  李光地的選擇,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本來就是父皇一手扶植起來的臣子,根基全繫於皇權。

  平日裡相處,李光地還能圓滑應對、面面俱到,可到了這種非此即彼、極限二選一的情況下,人家選擇自己老爹很正常。

  更何況,李光地也沒有把話說死,還說可以賞賜別的。

  這句話用好了,也有不少操作的空間。

  乾熙帝的目光掠過佟國維,最終落在了一眾親王身上。

  裕親王等人神色各異,清一色垂著腦袋,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一副不敢和皇帝對視的模樣。

  心裡慌亂不已:

  別點我、別點我、千萬別點我!

  你們父子倆對陣,可千萬別牽扯我們這些閒散之人啊!

  我們只想安穩度日,半點不想摻和朝堂紛爭!

  可就算他們這樣想,乾熙帝卻沒打算放過他們。

  「裕親王,說說你的看法。」

  乾熙帝最先點名的,就是這位資歷最深、地位最高的皇兄。

  裕親王心裡苦,只能硬著頭皮出列,一臉無可奈何:「陛下,臣附議李光地大人所言,納阿諢所請確實過於唐突。」

  「老臣這把年紀,平日裡尚且站著,太子爺還年輕,在太和殿設座理政,未免為時過早了。」

  裕親王府的榮辱興衰,全系乾熙帝一念之間。

  哪怕他萬般不願得罪太子,可被皇上當眾點名,根本沒辦法推脫,只能老老實實站在皇權這邊。

  這番回答,讓乾熙帝十分滿意。

  打發裕親王退下後,他又接連點名了四五個親王。

  這幾個王爺的意見大同小異,雖然忌憚太子如今的聲勢,不想得罪,卻也不敢公然忤逆聖意,最終清一色地選擇了支持皇上。

  等最後一位親王表態完畢,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戶部尚書曹寅身上。

  連續數人站隊皇權,乾熙帝底氣十足,此刻正好看看曹寅如何選。

  這既是他自幼相伴、君臣情深的心腹,又是太子的岳父,兩邊都是至親至近之人,他的態度,極具分量。

  「曹寅,你來說說,這個御前賜座,朕該不該賞賜給太子?」

  其實從一眾親王接連被點名問話開始,曹寅就心知肚明,這道送命題,遲早會落到自己頭上。

  他抬眼望去,高位之上,乾熙帝威儀凜然、神色莫測;

  在他身旁,太子從容淡定、神采飛揚。

  曹寅暗自長嘆一口氣,瞬間體會到了什麼叫左右為難。

  一邊是相伴半生、情誼深厚的皇上;

  一邊是他自家的女婿太子,親緣羈絆難以割捨。

  如今二人針鋒相對、矛盾激化,他夾在中間,往左是錯,往右也是錯,怎麼選都是里外不是人。

  站隊太子,便是辜負數十年君臣相知,徹底寒了聖心;

  站隊皇帝,便是得罪自家女婿,傷透親緣情分。

  可皇上問話,沒辦法推誘逃避,他必須給出抉擇!

  遲疑了一下之後,曹寅抱拳,鄭重道:「微臣支持陛下的決斷!」

  說出這句話,曹寅就不再多言。

  乾熙帝看著他凝重的神色,知曉其難處,也沒有再多為難,目光快速掃過剩餘朝臣。

  兵部尚書諾敏、左都御史陳廷敬————

  一位位大臣被皇上點名問話,所有人的說辭都高度統一:

  太子還年輕,資歷尚淺,太和殿御前賜座,還有點為時尚早。

  聽著滿朝整齊劃一的回答,乾熙帝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沈葉,淡淡地道:「太子,諸位大人的話,你都聽到了。你覺得納阿諢這個建議怎麼樣?」

  「你是否要在這太和殿中坐下來?」

  話音落下,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沈葉身上。

  今兒這場朝堂博弈的核心,終究是太子本人。

  要是太子主動退讓、放棄賜座,這場風波便可就此落幕;

  可要是太子執意堅持、不肯退讓,那今兒這場對峙,還需要繼續掰扯一下。

  沈葉早料到最後會輪到自己,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父皇,論兒臣的功績,得太和殿一席座位,倒也無可厚非,屬於理所應當。」

  「但是論年齡的話,坐在這兒還稍微早一點。」

  「此事兒臣左右為難,一切任憑父皇聖裁。」

  這番話說得巧妙,表面上將所有決定權全權交予乾熙帝,看似退讓,但實際上句句暗藏鋒芒:

  他擊敗阿拉布坦的功勞就擺在那裡,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聽出太子退讓中的逼迫,乾熙帝心念百轉,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道:「太子的功勞是不小,但你年齡尚小。這朝堂之上,既有這麼多皇叔皇伯站著,也有侍奉先帝、歷經三朝的老臣,你還是謙虛一點比較好。」

  「你尚且年少,當潛心修行、多學多看,千萬不要浮躁冒進。」

  這番話,聽上去像是關心,但是話語中的內容,卻蘊含著多重含義。

  沈葉一聽,並未應聲辯駁,只是目光淡淡掃向下方的索額圖。

  他心裡清楚,索額圖今兒費盡心機,折騰出這麼大的朝堂動靜,絕不可能只是為了簡簡單單噁心一下乾熙帝。

  果然,就在乾熙帝話音落地的瞬間,沉寂許久的索額圖,再次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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