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心自有公道
風波平息人心定嚴規守業穩山村
風波徹底落幕之後，廠子重新開工，表面看著一切恢復原樣，機器照常運轉，村民照常上工，每天依舊滿滿當當，加工出來的山菇照常發往城裡商超。
可村裡的氣氛，悄悄變了味道。
李大壯拿了錢簽了字，嘴上不敢再明著鬧，心裡那股彆扭勁，始終散不去。
他心裡清楚，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媳婦白素雲自己不守規矩惹出來的禍，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在他眼裡，自己家白白遭了罪，胳膊落下毛病，家裡少了一份長久收入，就算拿了賠償，也換不回從前安穩的日子。
自打回村之後，李大壯就很少出門，平日裡愛湊堆嘮嗑，愛湊熱鬧的性子，徹底悶住了。
偶爾在村口撞見村里人扎堆說話，他總覺得別人是在背後議論他家。
有的老人說話直，看見他路過，就隨口嘆兩句。
「做人得知足，大民這回真是仁至義盡。」
「換旁人，誰願意多掏那兩萬塊撫慰金。」
這話聽在李大壯耳朵里，格外刺耳，他不敢跟老人頂嘴，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轉頭就在年輕村民跟前瞎念叨。
他不說自家媳婦違規操作，只撿自己想聽的話說。
「說到底還是廠子防護沒做到位，不然怎麼能卷進去。」
「要是機器夠安全，再大意也出不了事。」
「大民就是仗著懂規矩懂法律，壓著普通老百姓。」
年輕村民沒親眼看見事發過程，也沒聽過完整前因後果，聽得多了，心裡難免動搖。
短短几天，廠里就冒出不少閒話。
有人私下不想干精細崗位，覺得切片機危險，怕出事擔責。
有人幹活開始畏手畏腳，明明按規矩操作，心裡也犯嘀咕。
還有幾個嬸子，私下找二柱提想法。
「柱子，以後切片崗位能不能別安排人幹了。」
「掙得是多點，可太嚇人了，真出事誰扛得住。」
二柱聽得頭疼，只能一遍遍解釋。
「規矩都改嚴了，機器也全部加裝防護，只要按要求幹活，根本出不了事。」
「素雲姐那是自己邊幹活邊嘮嗑，徹底分神，才撞上的意外。」
可人心剛經歷風波，沒那麼快穩下來，廠里幹活的氛圍，明顯不如從前踏實。
劉大民把這些變化全都看在眼裡，他不急著發火，也不著急辯解。
他心裡明白，這場糾紛看著是了結了，可村里人心沒徹底擺正，規矩沒徹底立住，如果放任這些閒話飄著，放任村民心裡存疙瘩，往後廠子早晚還要出問題。
當天晚上，劉大民吃完晚飯，跟宋書琴坐在院裡說話，晚風很輕，院子裡安安靜靜。
宋書琴輕聲開口。
「這事看著過去了，可村里不少人心裡還是犯嘀咕。」
「大壯那人嘴碎，私下沒少亂說話。」
劉大民點頭。
「我知道。」
「賠錢只能了結案子，了結不了人心。」
「他心裡不服，就會到處攪和，不明事理的人，容易被他帶偏。」
宋書琴嘆了口氣。
「那你打算咋辦，總不能任由他這麼敗壞風氣。」
劉大民語氣平穩。
「不吵不鬧，不打壓不針對。」
「我用規矩穩廠子，用事實穩人心。」
第二天一早，劉大民通知大隊，開一場全員村民會，不是追責大會，也不是批評大會，就是安人心立規矩。
全村老少，只要有空的，全都聚攏到大院，李大壯也來了，縮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不吭聲，心裡憋著一口氣，等著看合作社後續怎麼說。
劉大民站在台子上，沒有擺架子，沒有講大道理，他就用大白話，一點點說給所有人聽。
「這次素雲受傷，全村人都看見了，場面嚇人，我心裡也難受。」
「人在咱們廠里受傷，合作社絕對不會推脫責任。」
「該治的病，我們全包，該賠的錢，我們一分沒少，額外的撫慰，也是我主動加上去的。」
「從頭到尾，合作社沒虧待人。」
底下村民靜靜聽著，沒人插話。
劉大民繼續說。
「但是我今天必須把實話講透，不講透，往後還有人出事，還有人吃虧。」
「廠里所有機器，全部合規合格，每月按時檢修，每天專人排查。」
「進廠第一天，所有人都聽過安全培訓，簽過字。」
「切片崗位明確規定，機器運轉不許伸手，不許分心，不許聊天，袖口必須紮緊。」
「素雲這次受傷，不是機器故障，不是廠子漏查，是自己違規操作，分神嘮嗑，才惹出來的禍。」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楚。
「我可以賠錢，可以兜底，可以體諒家屬心裡委屈。」
「但是我不能把個人違規，算成廠子責任，不能壞了全村的規矩。」
「今天我要是順著大壯的意思，隨便賠錢息事，明天就會有人不把安全規矩當回事。」
「後天再有人違規受傷，全都上門漫天要價，到時候廠子扛不住，產業垮了，全村分紅沒了，幹活的崗位也沒了，吃虧的是家家戶戶。」
這番話說完，院裡瞬間安靜，先前被閒話動搖的村民，瞬間通透了。
村里王大爺往前挪了兩步，開口說話。
「大民這話實在，句句都是為村里著想。」
「咱們不能因為一次意外，就廢掉所有規矩。」
「更不能縱容誰犯錯有理，鬧事得利。」
不少嬸子也跟著點頭。
「確實是這麼個理，幹活不守規矩，出事只能自己擔。」
「廠子要是隨便賠錢遷就，以後真就沒法管了。」
人群最後面的李大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本來等著大會上挑刺，等著抓話柄繼續抱怨，可劉大民句句屬實，句句在理，他壓根挑不出半點毛病。
劉大民看著眾人情緒穩下來，接著宣布後續整改。
「從今天開始，全廠重新定規矩。」
「所有崗位，先培訓再上崗，考核不過的，一律不許上機。」
「所有運轉機器，全部加裝雙層防護，外加感應停機裝置，但凡有異物靠近，機器自動斷電。」
「車間幹活期間，嚴禁閒聊分心，嚴禁私自伸手調整物料。」
「誰違規一次，立刻停崗學習，扣當月崗位補貼。」
「誰違規兩次，直接開除，永不錄用。」
「往後再出現工傷，按真實原因劃分責任。」
「廠子責任，廠子全賠，個人違規，個人承擔主要責任，合作社只負責基礎醫療，不再做額外賠付。」
規矩一條條擺出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人覺得苛刻，所有人都覺得踏實，真把規矩立住，才能保住更多人平安掙錢。
開完大會，全村人心徹底歸位，那些私下動搖的閒話，當場沒人再敢傳，大家心裡都清楚，劉大民不是不近人情，是真的為全村長遠日子考慮。
大會結束之後，劉大民單獨叫住李大壯，院裡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他們兩個人。
李大壯頭依舊低著，態度彆扭，卻不敢再蠻橫。
劉大民看著他，語氣平靜。
「大壯，錢賠給你了，字你也簽了，這事法律上徹底了結。」
「我不怪你當時著急上火，媳婦重傷，換誰都難受。」
「但是你不該回村亂傳閒話，歪曲事實，攪亂人心。」
李大壯抿著嘴，低聲嘟囔。
「我就是心裡憋屈。」
劉大民點頭。
「憋屈我懂，可憋屈不能不講理。」
「你媳婦落了後遺症，不能幹重活，家裡日子受影響，我都看在眼裡。」
「往後村里輕活崗位，手工分裝，庫房整理，採摘園看管，這些不用大力氣的活，優先給你家安排。」
「合作社每月照常給素雲發放基礎休養補貼，持續一年。」
「這是我個人體諒，不是廠子責任。」
「但你記住，僅此一次。」
「往後不許再亂說話，不許再煽動村民，好好過日子，好好養家。」
李大壯猛地抬頭，眼裡帶著意外，他本來以為，自己鬧了這麼一大場，劉大民會徹底記恨他家，會徹底斷了他家進廠幹活的路子，沒想到，對方還願意體恤他家難處，給他家留活路。
一瞬間，李大壯臉上又臊又愧，心裡那點怨氣，徹底散了大半。
他悶聲說了一句。
「大民，我知道了，以後我不亂說了。」
「這次確實是俺家不對，是我一時糊塗。」
劉大民沒多說重話，只是淡淡開口。
「知道錯就改，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這場談話過後，李大壯徹底安分了，回村之後，再也沒傳過一句閒話，遇見村里人，也不再低頭躲閃，他心裡徹底明白，劉大民公道，寬厚，做事有底線，自己之前的撒潑和訛詐，實在小家子氣，丟人。
與此同時，廠里的整改全面落地，施工隊進村，幾天之內，所有切片機全部加裝防護擋板，智能感應停機裝置全部調試到位，機器安全性，比出事之前翻了幾倍。
二柱按照劉大民的安排，分批次組織工人重新培訓，每一個崗位，手把手教操作，一條條講清禁忌，人人考核過關，才能重新上崗。
車間裡的氛圍徹底變了，沒人再敢邊幹活邊嘮嗑，所有人都專心盯著手頭活計，幹活速度雖然比之前慢了一點，但穩穩噹噹，安安全全，再也沒人心裡發慌。
十天之後，白素雲從市里醫院轉回鎮上康復科，胳膊依舊不能用力，但是恢復情況還算樂觀。
聽說了村里大會的事，聽說了廠子整改的規矩，又聽說劉大民還特意給自家留了輕活崗位，還給了一年休養補貼，白素雲躺在病床上，心裡又悔又愧。
她比誰都清楚，當初是自己嘴閒，分神嘮嗑，才惹出大禍，差點毀掉自己，也差點攪黃全村的廠子。
她托李大壯帶話回村，往後自己養好身體，一定守規矩，再也不馬虎幹活，再也不分神偷懶。
風波徹底翻篇，廠子重新步入正軌，比從前更穩，更規範，更讓人安心。
之前下滑的務工積極性，全部回升，甚至比之前更高，村民看見廠子真心重視安全，看見規矩是護著大家，不是約束大家，幹活反而更踏實，更上心。
周邊各村的送菇農戶，聽說了這場事，也聽說了合作社公正處理的態度，沒人覺得廠子苛刻，反倒覺得這裡規矩透明，結算公道，願意長期合作，山菇收購量，不僅沒降，反倒穩步上漲。
秋山菇旺季來臨，後山山林依舊盛產野菇，全村人依舊上山採摘，送進廠子裡加工，流水線日夜平穩運轉，精品禮盒源源不斷發往城裡商超和旅遊市場，合作社的收入，絲毫沒有因為風波受損，反倒因為規範管理，品質更穩，口碑更好，訂單更多。
轉眼入秋，天氣轉涼，夜裡風越來越靜。
這天夜裡，孩子們熟睡，院裡月光清亮，宋書琴靠在劉大民身邊，輕聲說話。
「這一場風波，算是徹底平穩過去了。」
劉大民望著遠處廠房亮著的燈火，緩緩應聲。
「嗯，過去了。」
宋書琴說。
「說實話，那段時間全村吵成一團，我也跟著捏一把汗，怕人心散了，怕廠子受影響，怕有人一直揪著這事不放。」
劉大民淡淡開口：「幹事的路上，不可能一直一帆風順。建產業，掙大錢，難免遇上風波，遇上糾紛，遇上不講理的事。出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擔責，不敢立規矩，不敢穩住人心。」
「我這次要是怕事妥協，順著訛詐的人低頭，往後村里不管哪個廠子，誰受一點傷都上門漫天要價，所有產業早晚撐不住，家家戶戶到手的安穩日子，全都要落空。」
宋書琴輕輕靠在他肩頭：「還是你想得長遠，換做旁人，多半只想花錢消災，不會費這麼大心思去理順所有人的心思。」
劉大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溫溫的：「錢能解決一時的麻煩，解決不了長久的安穩，咱們靠著整片後山過日子，靠著合作社養活全村人，規矩立得住，人心聚得攏，往後年年才有踏實收入。」
宋書琴輕輕點頭，目光落在遠處安靜的廠房上：「現在工人上工都格外上心，機器防護做得周全，再也沒人提害怕上機的話。」
「大壯兩口子也踏實了，大壯每天上山采菇送過來，稱重結算從來不多說一句閒話，素雲安心養傷，也沒再找人來鬧過。」
劉大民嘴角浮起一點淺淡的笑意。
「人心裡有公道，自然不會再鑽牛角尖，之前一時糊塗，等看清前因後果，總能想明白事理。」
隔天一早，劉大民照舊早起，先去廠房轉一圈巡查，二柱正帶著工人檢查所有機器的防護裝置，看見他過來，連忙上前搭話。
「大民哥，所有機器每天早晚兩次檢查，感應裝置靈敏度全都調試到位，培訓手冊也列印出來貼在每個車間門口，人人抬頭就能看見安全要求。」
劉大民走到切片工段，伸手觸碰外層防護擋板，板材厚實，牢牢擋在刀口外側。
「工人現在適應得怎麼樣，沒人再分心閒聊了吧。」
二柱應聲回話。
「大夥全都自覺，車間裡安安靜靜，誰要是多說兩句閒話，旁邊的工友都會提醒，都記著素雲那次的教訓，不敢拿自己身子開玩笑。」
旁邊一個常年切片的嬸子聽見二人對話，主動搭腔。
「以前總覺得規矩是束縛人，現在才明白，這些擋板，這些禁令，全是護著咱們幹活的人，多一層防備，就少一分危險。」
周圍幾個工人紛紛附和，話語裡全是認同。
劉大民聽完心裡踏實，轉身去往原料收購區，村口路上，李大壯正挑著兩筐新鮮山菇往廠區走，看見劉大民，主動停下擔子打招呼，態度謙和，再也沒有從前那股蠻橫模樣。
「大民，今早剛采的榛蘑，品相都不錯，你讓會計正常稱重就行。」
劉大民點頭回應。
「辛苦你了，素雲那邊恢復得怎麼樣，休養補貼每個月都會按時送到你手上，不用惦記。」
李大壯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多虧你體諒我們家，換做別的地方，俺當初鬧成那樣，早就不讓俺往這送菇了。」
「往後俺踏踏實實采菇送貨，家裡也安分過日子，再也不摻和那些是非閒話。」
簡單兩句交談，兩人各自忙活，沒有多餘拉扯，從前的矛盾隔閡，徹底消散乾淨。
往後一段日子，蘑菇廠穩步運營，每日收菇加工的流程順暢有序，城裡商戶不斷追加訂單，禮盒貨物常常供不應求，合作社每月結算分紅的時候，家家戶戶拿到手裡的錢，一點不比往年少。
村里再也沒有因為安全規矩產生爭執，所有人都把車間禁令記在心裡，各司其職，安穩掙錢，後山的山貨年年豐收，廠房燈火日夜不息，整片村子，守著實打實的公道規矩，過著富足踏實的生活。
風波徹底落幕之後，廠子重新開工，表面看著一切恢復原樣，機器照常運轉，村民照常上工，每天依舊滿滿當當，加工出來的山菇照常發往城裡商超。
可村裡的氣氛，悄悄變了味道。
李大壯拿了錢簽了字，嘴上不敢再明著鬧，心裡那股彆扭勁，始終散不去。
他心裡清楚，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媳婦白素雲自己不守規矩惹出來的禍，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在他眼裡，自己家白白遭了罪，胳膊落下毛病，家裡少了一份長久收入，就算拿了賠償，也換不回從前安穩的日子。
自打回村之後，李大壯就很少出門，平日裡愛湊堆嘮嗑，愛湊熱鬧的性子，徹底悶住了。
偶爾在村口撞見村里人扎堆說話，他總覺得別人是在背後議論他家。
有的老人說話直，看見他路過，就隨口嘆兩句。
「做人得知足，大民這回真是仁至義盡。」
「換旁人，誰願意多掏那兩萬塊撫慰金。」
這話聽在李大壯耳朵里，格外刺耳，他不敢跟老人頂嘴，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轉頭就在年輕村民跟前瞎念叨。
他不說自家媳婦違規操作，只撿自己想聽的話說。
「說到底還是廠子防護沒做到位，不然怎麼能卷進去。」
「要是機器夠安全，再大意也出不了事。」
「大民就是仗著懂規矩懂法律，壓著普通老百姓。」
年輕村民沒親眼看見事發過程，也沒聽過完整前因後果，聽得多了，心裡難免動搖。
短短几天，廠里就冒出不少閒話。
有人私下不想干精細崗位，覺得切片機危險，怕出事擔責。
有人幹活開始畏手畏腳，明明按規矩操作，心裡也犯嘀咕。
還有幾個嬸子，私下找二柱提想法。
「柱子，以後切片崗位能不能別安排人幹了。」
「掙得是多點，可太嚇人了，真出事誰扛得住。」
二柱聽得頭疼，只能一遍遍解釋。
「規矩都改嚴了，機器也全部加裝防護，只要按要求幹活，根本出不了事。」
「素雲姐那是自己邊幹活邊嘮嗑，徹底分神，才撞上的意外。」
可人心剛經歷風波，沒那麼快穩下來，廠里幹活的氛圍，明顯不如從前踏實。
劉大民把這些變化全都看在眼裡，他不急著發火，也不著急辯解。
他心裡明白，這場糾紛看著是了結了，可村里人心沒徹底擺正，規矩沒徹底立住，如果放任這些閒話飄著，放任村民心裡存疙瘩，往後廠子早晚還要出問題。
當天晚上，劉大民吃完晚飯，跟宋書琴坐在院裡說話，晚風很輕，院子裡安安靜靜。
宋書琴輕聲開口。
「這事看著過去了，可村里不少人心裡還是犯嘀咕。」
「大壯那人嘴碎，私下沒少亂說話。」
劉大民點頭。
「我知道。」
「賠錢只能了結案子，了結不了人心。」
「他心裡不服，就會到處攪和，不明事理的人，容易被他帶偏。」
宋書琴嘆了口氣。
「那你打算咋辦，總不能任由他這麼敗壞風氣。」
劉大民語氣平穩。
「不吵不鬧，不打壓不針對。」
「我用規矩穩廠子，用事實穩人心。」
第二天一早，劉大民通知大隊，開一場全員村民會，不是追責大會，也不是批評大會，就是安人心立規矩。
全村老少，只要有空的，全都聚攏到大院，李大壯也來了，縮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不吭聲，心裡憋著一口氣，等著看合作社後續怎麼說。
劉大民站在台子上，沒有擺架子，沒有講大道理，他就用大白話，一點點說給所有人聽。
「這次素雲受傷，全村人都看見了，場面嚇人，我心裡也難受。」
「人在咱們廠里受傷，合作社絕對不會推脫責任。」
「該治的病，我們全包，該賠的錢，我們一分沒少，額外的撫慰，也是我主動加上去的。」
「從頭到尾，合作社沒虧待人。」
底下村民靜靜聽著，沒人插話。
劉大民繼續說。
「但是我今天必須把實話講透，不講透，往後還有人出事，還有人吃虧。」
「廠里所有機器，全部合規合格，每月按時檢修，每天專人排查。」
「進廠第一天，所有人都聽過安全培訓，簽過字。」
「切片崗位明確規定，機器運轉不許伸手，不許分心，不許聊天，袖口必須紮緊。」
「素雲這次受傷，不是機器故障，不是廠子漏查，是自己違規操作，分神嘮嗑，才惹出來的禍。」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楚。
「我可以賠錢，可以兜底，可以體諒家屬心裡委屈。」
「但是我不能把個人違規，算成廠子責任，不能壞了全村的規矩。」
「今天我要是順著大壯的意思，隨便賠錢息事，明天就會有人不把安全規矩當回事。」
「後天再有人違規受傷，全都上門漫天要價，到時候廠子扛不住，產業垮了，全村分紅沒了，幹活的崗位也沒了，吃虧的是家家戶戶。」
這番話說完，院裡瞬間安靜，先前被閒話動搖的村民，瞬間通透了。
村里王大爺往前挪了兩步，開口說話。
「大民這話實在，句句都是為村里著想。」
「咱們不能因為一次意外，就廢掉所有規矩。」
「更不能縱容誰犯錯有理，鬧事得利。」
不少嬸子也跟著點頭。
「確實是這麼個理，幹活不守規矩，出事只能自己擔。」
「廠子要是隨便賠錢遷就，以後真就沒法管了。」
人群最後面的李大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本來等著大會上挑刺，等著抓話柄繼續抱怨，可劉大民句句屬實，句句在理，他壓根挑不出半點毛病。
劉大民看著眾人情緒穩下來，接著宣布後續整改。
「從今天開始，全廠重新定規矩。」
「所有崗位，先培訓再上崗，考核不過的，一律不許上機。」
「所有運轉機器，全部加裝雙層防護，外加感應停機裝置，但凡有異物靠近，機器自動斷電。」
「車間幹活期間，嚴禁閒聊分心，嚴禁私自伸手調整物料。」
「誰違規一次，立刻停崗學習，扣當月崗位補貼。」
「誰違規兩次，直接開除，永不錄用。」
「往後再出現工傷，按真實原因劃分責任。」
「廠子責任，廠子全賠，個人違規，個人承擔主要責任，合作社只負責基礎醫療，不再做額外賠付。」
規矩一條條擺出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人覺得苛刻，所有人都覺得踏實，真把規矩立住，才能保住更多人平安掙錢。
開完大會，全村人心徹底歸位，那些私下動搖的閒話，當場沒人再敢傳，大家心裡都清楚，劉大民不是不近人情，是真的為全村長遠日子考慮。
大會結束之後，劉大民單獨叫住李大壯，院裡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他們兩個人。
李大壯頭依舊低著，態度彆扭，卻不敢再蠻橫。
劉大民看著他，語氣平靜。
「大壯，錢賠給你了，字你也簽了，這事法律上徹底了結。」
「我不怪你當時著急上火，媳婦重傷，換誰都難受。」
「但是你不該回村亂傳閒話，歪曲事實，攪亂人心。」
李大壯抿著嘴，低聲嘟囔。
「我就是心裡憋屈。」
劉大民點頭。
「憋屈我懂，可憋屈不能不講理。」
「你媳婦落了後遺症，不能幹重活，家裡日子受影響，我都看在眼裡。」
「往後村里輕活崗位，手工分裝，庫房整理，採摘園看管，這些不用大力氣的活，優先給你家安排。」
「合作社每月照常給素雲發放基礎休養補貼，持續一年。」
「這是我個人體諒，不是廠子責任。」
「但你記住，僅此一次。」
「往後不許再亂說話，不許再煽動村民，好好過日子，好好養家。」
李大壯猛地抬頭，眼裡帶著意外，他本來以為，自己鬧了這麼一大場，劉大民會徹底記恨他家，會徹底斷了他家進廠幹活的路子，沒想到，對方還願意體恤他家難處，給他家留活路。
一瞬間，李大壯臉上又臊又愧，心裡那點怨氣，徹底散了大半。
他悶聲說了一句。
「大民，我知道了，以後我不亂說了。」
「這次確實是俺家不對，是我一時糊塗。」
劉大民沒多說重話，只是淡淡開口。
「知道錯就改，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這場談話過後，李大壯徹底安分了，回村之後，再也沒傳過一句閒話，遇見村里人，也不再低頭躲閃，他心裡徹底明白，劉大民公道，寬厚，做事有底線，自己之前的撒潑和訛詐，實在小家子氣，丟人。
與此同時，廠里的整改全面落地，施工隊進村，幾天之內，所有切片機全部加裝防護擋板，智能感應停機裝置全部調試到位，機器安全性，比出事之前翻了幾倍。
二柱按照劉大民的安排，分批次組織工人重新培訓，每一個崗位，手把手教操作，一條條講清禁忌，人人考核過關，才能重新上崗。
車間裡的氛圍徹底變了，沒人再敢邊幹活邊嘮嗑，所有人都專心盯著手頭活計，幹活速度雖然比之前慢了一點，但穩穩噹噹，安安全全，再也沒人心裡發慌。
十天之後，白素雲從市里醫院轉回鎮上康復科，胳膊依舊不能用力，但是恢復情況還算樂觀。
聽說了村里大會的事，聽說了廠子整改的規矩，又聽說劉大民還特意給自家留了輕活崗位，還給了一年休養補貼，白素雲躺在病床上，心裡又悔又愧。
她比誰都清楚，當初是自己嘴閒，分神嘮嗑，才惹出大禍，差點毀掉自己，也差點攪黃全村的廠子。
她托李大壯帶話回村，往後自己養好身體，一定守規矩，再也不馬虎幹活，再也不分神偷懶。
風波徹底翻篇，廠子重新步入正軌，比從前更穩，更規範，更讓人安心。
之前下滑的務工積極性，全部回升，甚至比之前更高，村民看見廠子真心重視安全，看見規矩是護著大家，不是約束大家，幹活反而更踏實，更上心。
周邊各村的送菇農戶，聽說了這場事，也聽說了合作社公正處理的態度，沒人覺得廠子苛刻，反倒覺得這裡規矩透明，結算公道，願意長期合作，山菇收購量，不僅沒降，反倒穩步上漲。
秋山菇旺季來臨，後山山林依舊盛產野菇，全村人依舊上山採摘，送進廠子裡加工，流水線日夜平穩運轉，精品禮盒源源不斷發往城裡商超和旅遊市場，合作社的收入，絲毫沒有因為風波受損，反倒因為規範管理，品質更穩，口碑更好，訂單更多。
轉眼入秋，天氣轉涼，夜裡風越來越靜。
這天夜裡，孩子們熟睡，院裡月光清亮，宋書琴靠在劉大民身邊，輕聲說話。
「這一場風波，算是徹底平穩過去了。」
劉大民望著遠處廠房亮著的燈火，緩緩應聲。
「嗯，過去了。」
宋書琴說。
「說實話，那段時間全村吵成一團，我也跟著捏一把汗，怕人心散了，怕廠子受影響，怕有人一直揪著這事不放。」
劉大民淡淡開口：「幹事的路上，不可能一直一帆風順。建產業，掙大錢，難免遇上風波，遇上糾紛，遇上不講理的事。出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擔責，不敢立規矩，不敢穩住人心。」
「我這次要是怕事妥協，順著訛詐的人低頭，往後村里不管哪個廠子，誰受一點傷都上門漫天要價，所有產業早晚撐不住，家家戶戶到手的安穩日子，全都要落空。」
宋書琴輕輕靠在他肩頭：「還是你想得長遠，換做旁人，多半只想花錢消災，不會費這麼大心思去理順所有人的心思。」
劉大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溫溫的：「錢能解決一時的麻煩，解決不了長久的安穩，咱們靠著整片後山過日子，靠著合作社養活全村人，規矩立得住，人心聚得攏，往後年年才有踏實收入。」
宋書琴輕輕點頭，目光落在遠處安靜的廠房上：「現在工人上工都格外上心，機器防護做得周全，再也沒人提害怕上機的話。」
「大壯兩口子也踏實了，大壯每天上山采菇送過來，稱重結算從來不多說一句閒話，素雲安心養傷，也沒再找人來鬧過。」
劉大民嘴角浮起一點淺淡的笑意。
「人心裡有公道，自然不會再鑽牛角尖，之前一時糊塗，等看清前因後果，總能想明白事理。」
隔天一早，劉大民照舊早起，先去廠房轉一圈巡查，二柱正帶著工人檢查所有機器的防護裝置，看見他過來，連忙上前搭話。
「大民哥，所有機器每天早晚兩次檢查，感應裝置靈敏度全都調試到位，培訓手冊也列印出來貼在每個車間門口，人人抬頭就能看見安全要求。」
劉大民走到切片工段，伸手觸碰外層防護擋板，板材厚實，牢牢擋在刀口外側。
「工人現在適應得怎麼樣，沒人再分心閒聊了吧。」
二柱應聲回話。
「大夥全都自覺，車間裡安安靜靜，誰要是多說兩句閒話，旁邊的工友都會提醒，都記著素雲那次的教訓，不敢拿自己身子開玩笑。」
旁邊一個常年切片的嬸子聽見二人對話，主動搭腔。
「以前總覺得規矩是束縛人，現在才明白，這些擋板，這些禁令，全是護著咱們幹活的人，多一層防備，就少一分危險。」
周圍幾個工人紛紛附和，話語裡全是認同。
劉大民聽完心裡踏實，轉身去往原料收購區，村口路上，李大壯正挑著兩筐新鮮山菇往廠區走，看見劉大民，主動停下擔子打招呼，態度謙和，再也沒有從前那股蠻橫模樣。
「大民，今早剛采的榛蘑，品相都不錯，你讓會計正常稱重就行。」
劉大民點頭回應。
「辛苦你了，素雲那邊恢復得怎麼樣，休養補貼每個月都會按時送到你手上，不用惦記。」
李大壯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多虧你體諒我們家，換做別的地方，俺當初鬧成那樣，早就不讓俺往這送菇了。」
「往後俺踏踏實實采菇送貨，家裡也安分過日子，再也不摻和那些是非閒話。」
簡單兩句交談，兩人各自忙活，沒有多餘拉扯，從前的矛盾隔閡，徹底消散乾淨。
往後一段日子，蘑菇廠穩步運營，每日收菇加工的流程順暢有序，城裡商戶不斷追加訂單，禮盒貨物常常供不應求，合作社每月結算分紅的時候，家家戶戶拿到手裡的錢，一點不比往年少。
村里再也沒有因為安全規矩產生爭執，所有人都把車間禁令記在心裡，各司其職，安穩掙錢，後山的山貨年年豐收，廠房燈火日夜不息，整片村子，守著實打實的公道規矩，過著富足踏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