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吃人的機器
蘑菇加工廠紅火了整夏，山裡的野菇一茬接一茬往外冒。
廠子兩班倒機器不停，清洗分揀、烘乾，切片和打包，流水線日日爆滿，村里老嬸子，小媳婦，半大勞力全都擠進廠子裡幹活，按月拿穩當工資，沒人不夸劉大民能幹厚道，為全村著想。
廠子最忙的就是切蘑菇片工段。
新進的全自動切片機，刀口鋒利轉速快，切出來的蘑菇厚薄均勻，裝禮盒格外好看，城裡商超專門點名要這種規整貨。
切片的活計輕快，不用出大力，村里四十多歲的嬸子最愛干，工錢還比分揀清洗高一點。
出事的是村裡的白素雲。
白素雲今年四十二歲，性子毛躁，幹活粗手大腳，平時在廠里就愛偷懶，愛嘮嗑，總覺得自己手腳快，壓根不把安全規矩當回事。
進廠第一天培訓，二柱反覆強調：機器運轉絕對不能伸手，不能低頭湊近，長發盤緊，袖口扎死……嚴禁邊幹活邊說話分心。
別的嬸子全都老老實實照規矩來，唯獨白素雲嘴上答應，轉頭就當耳旁風。
這天中午輪班，車間裡悶熱，流水線不停轉。
白素雲一邊扒拉流水線上的蘑菇，一邊跟旁邊的嬸子扯閒篇，手搭在機器邊緣，袖口松垮垮垂著：「哎你聽說沒？西邊屯子那家人家年年采菇，今年靠著往咱這送貨，都換大彩電了！咱村現在日子是真硬，擱前幾年，誰能想到咱莊稼人還能進廠掙月薪？」
她一邊叭叭說話，一邊順手想去推流水線上積堆的鮮菇。
機器高速運轉，鋒利刀輪飛速打轉。
她分心走神，手伸得太靠前，寬大的布袖口直接被滾輪卷了進去！
「嗡——！」
機器瞬間卡殼，發出刺耳的悶響。
「啊——！救命！救命啊！」
悽厲的慘叫瞬間炸穿整個車間！
旁邊幹活的嬸子嚇得臉色煞白，當場尖叫著往後退。
「素雲！你手！卷進去了！」
「快關機器！趕緊斷電！」
幾個男工瘋了似的衝過來，一把拉下總電閘。
轟鳴的機器驟然停死。
可晚了。
整張切片刀輪死死咬住白素雲的右小臂，布料和皮肉卡得嚴嚴實實，血順著機器縫隙往下淌，染紅了整片操作台。
白素雲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滿臉都是，疼得直翻白眼，嘴裡只剩嘶啞的哀嚎。
「疼！疼死我了！我的胳膊！我胳膊廢了！」
車間瞬間大亂，所有人慌作一團。
正在庫房對帳的二柱聽見動靜，瘋一樣衝進車間，看清場面瞬間頭皮發麻。
「別亂動！誰也別碰機器！一碰二次傷！快打鎮上120！快去喊大民哥！」
有人瘋跑著衝出廠子，直奔家裡找劉大民。
彼時劉大民剛吃完午飯，正陪著宋書琴收拾院子，聽著村里人扯著嗓子喊，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沉了下去。
「大民哥！不好了！蘑菇廠出事了！白素雲胳膊卷進切片機器里了！流血老多了！」
宋書琴手裡的盆子「哐當」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怎麼會出事？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劉大民來不及多說，臉色凝重，轉身大步往廠子狂奔。
他心裡清楚，廠里機器都是合規新機，天天檢查保養，唯一能出事的，就是人為違規操作。
可不管啥原因，人受傷了，就是大事。
等劉大民衝進車間，現場慘狀看得人心頭髮緊。
白素雲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整條胳膊卡在機器里，微弱地哭嚎著。
地上一灘血，車間嬸子嚇得瑟瑟發抖，沒人敢上前。
二柱滿頭大汗，急得嗓子都啞了：「大民哥，已經打電話叫救護車了，機器卡死卸不開，不敢硬撬，怕直接扯斷骨頭！」
劉大民壓下心頭慌亂，沉聲吩咐：「找軟布墊著她身子，別讓她亂動，穩住她情緒，千萬別慌！」
他蹲下身，聲音儘量沉穩：「素雲，你聽著，別掙扎，救護車馬上到，咱鎮上醫院處理不了，直接送市里，醫藥費廠子全包，你放心。」
白素雲疼得神志不清，只知道哭：「我胳膊廢了……我以後幹不了活了……我家完了……」
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鐘，救護車趕到。
專業醫護人員拆解機器、固定傷肢、止血包紮，小心翼翼把人抬上救護車，直奔市里大醫院。
人剛拉走，沒等車間收拾乾淨，白素雲的婆家、娘家兩大家子人，二三十口，浩浩蕩蕩衝進蘑菇廠。
打頭的是白素雲男人，李大壯。
李大壯人高馬大，脾氣火爆，平時就愛撒潑耍橫，聽說媳婦胳膊卷進機器，當場紅了眼，一腳踹開廠子大門。
「劉大民！你給我出來！」
「你開的破廠子！害我媳婦殘廢！今天不給俺家說法，俺拆了你這破廠！」
他身後跟著白素雲的兩個弟弟、婆家叔伯、七大姑八大姨，一擁而上，堵滿整個車間門口。
村里鄉親聽見吵鬧，全都往廠子跑，瞬間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劉大民站在車間門口，面色平靜，不躲不避：「大壯，你先冷靜，人已經送市里醫院，正在搶救，所有醫藥費、住院費、檢查費，合作社全權承擔，一分不用你家掏。」
李大壯根本不聽，瞪著眼怒吼：「承擔？承擔有啥用！俺媳婦胳膊廢了！她是家裡主力！以後幹不了活、掙不了錢、伺候不了老小！你掏錢能買回她胳膊？！」
旁邊白素雲的大弟更是蠻橫，往前沖就要擼袖子砸機器：「就是你們這破機器！破廠子！害人！今天必須給俺姐討公道！要麼賠錢！要麼封廠！」
二柱立馬攔在前面，氣得臉紅脖子粗：「你們講點理！進廠第一天就培訓！切片機嚴禁伸手靠近、嚴禁分心嘮嗑！素雲姐是自己走神違規操作，才出的事！不是機器故障！」
這話一出，對方一家子瞬間炸鍋，當場對著二柱怒罵。
「放你娘的屁！」
「機器吃人還有人的錯？！你們建廠害人還有理了？！」
「你們就是想推卸責任！想白傷人！」
一群女人叉著腰站在廠門口撒潑哭喊，聲音尖銳刺耳。
「俺姐好好一個人，進廠幹活掙點零花錢，憑啥落個殘廢！」
「你們合作社掙大錢、發大財，拿俺家人命換錢！黑心肝！」
「全村分紅你們吃香喝辣，害俺家遭罪！天理何在！」
圍觀村民有人皺眉，有人心軟，有人私下議論紛紛。
有的村民小聲道：「確實素雲平時幹活不老實，總愛邊干邊嘮嗑。」
「廠里規矩確實嚴，每次開工都反覆說安全。」
可也有村民心軟嘆氣：「不管咋說，人傷得太重了，看著嚇人，人家家屬生氣也正常。」
李大壯聽見旁人小聲議論，更加上頭，指著劉大民鼻子破口大罵：
「劉大民！全村人都看著呢！你靠著金條發家，建一堆廠子掙黑心錢！現在把俺媳婦弄殘廢了！你今天必須賠俺家二十萬！少一分俺跟你拼命！俺直接去縣裡告你非法建廠害人！」
二十萬一出口，全場瞬間譁然。
這年頭二十萬，簡直是天文數字。
二柱當場氣笑了：「李大壯！你瘋了？獅子大開口？素雲姐是違規操作自己受傷，廠子全包醫藥費已經仁至義盡！你張口二十萬？你搶錢呢！」
「我搶錢？！」李大壯瞪著通紅的眼，猛地往前沖，死死盯著二柱，「你閉嘴！沒你說話的份！我媳婦在你們廠里出的事！你們廠子全責！必須賠錢！今天不賠錢，誰也別想出這個門！廠子也別想開！」
兩邊瞬間對峙，眼看就要動手打架。
旁邊白素雲娘家姨子跳出來，指著圍觀村民大聲煽動：
「大夥都醒醒！劉大民掙大錢掙黑了心！拿咱村民性命換紅利！今天能傷俺姐，明天就能傷別人家！你們還傻乎乎跟著他分紅！你們心咋這麼大！」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分裂。
一部分不明真相、心腸軟、愛跟風的村民，當場猶豫了。
可大部分跟著劉大民實打實掙到錢的老村民，當場就不樂意了，站出來回懟。
王大爺拄著拐杖往前一步，厲聲開口：
「你們說話講良心！建廠以來，安全會天天開，規矩天天講！全廠百十號人幹活，怎麼偏偏就你家素雲出事？還不是她自己毛躁、不守規矩！」
白素雲弟妹當場懟回去：
「規矩規矩！規矩能保住人胳膊？機器不安全就是廠子問題！你們這幫人就知道巴結有錢人！忘了老百姓死活！」
「你胡說八道啥！」村里嬸子當場吵起來，「俺天天在車間幹活，人人都守規矩，誰也沒出事！就素雲天天邊幹活邊嘮嗑走神，俺們天天提醒她，她從來不聽！出事了反倒賴廠子？太不講理了！」
「那是你們膽小！不敢亂動！俺姐是正常幹活！」
「正常幹活能把袖子卷進去？你糊弄誰呢！」
現場吵得沸反盈天，兩邊村民互相爭執、對罵，亂成一鍋粥。
有人幫廠子說理，有人同情傷者家屬，場面徹底失控。
李大壯見輿論吵起來，更加囂張，直接往地上一坐，撒潑打滾。
「俺不活了！俺媳婦殘廢了！家裡老小沒人管了！劉大民黑心害人！今天不賠二十萬，俺就堵死廠子大門！天天來鬧！讓你們一分錢掙不著！」
他家裡幾個女人跟著一屁股坐在廠門口，哭天搶地。
「殺人償命！傷人賠錢！天經地義！」
「黑心合作社！黑心帶頭人！欺負老百姓！」
哭聲、罵聲、爭吵聲、勸架聲，響徹整個廠區。
劉大民全程冷著臉，靜靜看著他們撒潑鬧事，沒有發火，也沒有退讓。
等他們鬧夠一輪、嗓子喊累了，現場稍微安靜一點，劉大民往前踏出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過所有雜音。
「李大壯，你們一家人鬧夠沒有？」
「俺今天把話撂這，責任、賠償、處理，俺全部按規矩來，不偏不私，絕不糊弄，也絕不被你們訛詐。」
李大壯抬頭嘶吼：「規矩！你規矩就是護著自己！欺負俺老百姓！」
劉大民眼神沉穩，句句落地：
「第一，白素雲受傷，是在廠區工作期間發生，屬於工傷。所有治療費、手術費、康復費、醫藥費，合作社一分不差全額承擔，直到她徹底養好。」
「第二，她養傷期間，無法務工，合作社按月給她開全額基本工資，跟在崗工人一模一樣，一分不扣。」
「第三，後續傷殘鑑定，依法評級，國家規定賠多少，合作社賠多少，絕不少一分，也絕不私了亂賠你們漫天數字。」
「第四，廠子安全規章、每日培訓、上崗叮囑，全程有記錄、有簽字、有證人。本次事故，是個人違規操作、分心嘮嗑、不按規範作業導致，不是設備故障、不是廠子漏檢、不是管理失職。」
幾句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堵得李大壯一家子瞬間語塞。
可他們哪裡肯罷休，依舊胡攪蠻纏。
「俺不聽你大道理！俺媳婦廢了！就得賠二十萬！少一分不行！」
「你別跟俺扯法律！俺不懂！俺就要錢！」
二柱氣得咬牙：「你們這就是純訛人！擺明了借著受傷漫天要價！」
「訛人？！」李大壯猛地站起來，瞪著劉大民，「今天你要麼賠二十萬，要麼俺就去縣裡上訪、去市里舉報！把你合作社封了！把你所有廠子查遍！俺看你還怎麼風光！」
圍觀村民這下徹底看清了，對方根本不是講道理，就是借著事故想狠狠訛一筆錢。
之前幫著同情家屬的村民，臉色也慢慢變了。
王大爺厲聲開口：「李大壯！你別不知好歹！大民從來沒虧過村里任何人！全村人跟著他吃香喝辣！你家年年分紅、年年占便宜！現在出了事，廠子全責兜底，你還想獅子大開口？你良心讓狗吃了？」
「良心值幾個錢！俺媳婦胳膊廢了！」李大壯紅著眼嘶吼，「俺不管！今天必須賠錢！」
兩邊再次吵得面紅耳赤，差點動手拉扯。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劉大民再次開口，語氣堅定，不容置喙：
「俺可以賠錢，可以兜底，可以負責到底。但俺絕不賠你們漫天訛詐的二十萬！規矩就是規矩，法律就是法律！」
「你想去舉報、想去上訪、想去告狀，隨便你！俺所有產業手續齊全，帳目公開，安全合規！俺不怕查！」
「但是你要是敢堵廠鬧事、擾亂生產損壞設備，造謠抹黑合作社，俺立刻報警！依法處理！鬧事造成的所有損失，全部由你們家全額賠償！」
這話鏗鏘有力，瞬間壓住全場氣焰。
李大壯一家子看著劉大民硬氣的態度，一時不敢再撒潑打滾，可依舊不死心，站在門口罵罵咧咧：「行！你硬氣！你不賠錢是吧！俺天天來鬧！天天堵你廠子！讓你開不了工！俺倒要看看，全村人是信你這個黑心老闆，還是信俺受害者家屬！」
劉大民冷聲道：「你鬧一次，俺處理一次。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隨後劉大民立刻安排事。
第一，讓二柱帶監督小組，調出全廠所有安全培訓記錄、上崗簽字、日常巡檢台帳、機器檢修報告，全部整理成冊，留作證據。
第二，找當天同車間五名嬸子，如實做證人筆錄，全程公正記錄。
第三，對接市里醫院，全程跟進治療，墊付所有費用，每日記錄傷情。
第四，暫停車間所有切片工序，全廠停工一天，全面安全大排查、全員安全再培訓。
第五，聯繫鎮上司法所、法律顧問，全程走正規工傷鑑定流程，依法賠償，不私了、不被訛詐。
安排完所有事，劉大民當著全村所有人的面，沉聲說道「俺辦廠，是為全村增收，不是為自己謀私。人受傷，俺心疼、俺負責俺兜底。」
「但絕不允許有人借著意外事故，撒潑訛錢，攪亂全村產業破壞全村人心！」
「今天開始，全廠所有崗位，安全規矩重新立死！誰違規誰偷懶誰不當回事，立刻開除，永不錄用！後果自負！」
圍觀村民聽得心服口服。
之前跟風質疑的村民，徹底清醒了。
「大民做得沒毛病！換誰攤上這一家子蠻不講理的，都得這麼處理！」
「人家該擔的責任全擔，不該擔的訛詐一分不給，太公道了！」
「李大壯家純屬得寸進尺！太貪心了！」
李大壯一家子見全村輿論倒向劉大民，知道再鬧也討不到便宜，撂下幾句狠話，悻悻走了，卻依舊放話絕不罷休。
接下來幾天，事情依舊沒完。
李大壯天天往廠子跑，早上堵大門，中午堵車間，下午堵會計室，嘴裡不停罵街、造謠抹黑。
「劉大民黑心！壓榨村民！害人致殘！」
「合作社掙黑錢！不管村民死活！」
「不賠錢就逼死老百姓！」
村里再次分成兩撥爭吵。
一撥人嫌他家鬧騰、不講理，天天吵架。
一撥心軟老人勸劉大民：「大民啊，別硬剛，破財消災，少賠點算了，別讓他天天鬧，耽誤廠子幹活。」
劉大民態度始終堅定。
「叔，大爺，俺懂你們好心。但這事不能妥協。今天俺妥協賠他訛詐的錢，明天再有任何人出事，都來撒潑訛錢，廠子不用幹了，全村產業直接垮掉！」
「規矩一旦破了，往後再無公道可言！」
眾人聽完，瞬間沉默。
確實是這個理。
三天後，市里醫院傷情報告傳回村里。
白素雲右臂重度軟組織挫傷、骨裂、肌腱受損，萬幸沒有徹底殘廢，但是需要長期康復，半年不能務工，後期大概率輕微後遺症，不能幹重活。
司法所、律師、村幹部、監督小組、雙方家屬，齊聚大隊院，公開調解。
調解會上，李大壯依舊張口就要二十萬。
律師當場拿出工傷條例，一條條念：
傷情評級、務工損失、護理費、營養費、傷殘補助，依法合計賠付四萬八千元。
律師淡淡開口：「法律只賠合法損失，不賠你們漫天索要的金額，上訪、舉報也沒用，走遍哪裡都是這個數。」
李大壯當場炸了：「四萬八？打發要飯的？俺媳婦遭這麼大罪！就賠這點？不可能！俺不同意！」
劉大民當眾表態，大氣坦蕩：
「法律規定四萬八，俺私人再加兩萬撫慰金。總計六萬八千元一次性賠付，全額承擔所有後續康復費用。」
「仁至義盡，僅此一次。同意，當場簽字了結，往後永不糾纏。不同意，直接走司法訴訟，法庭判決，一分額外撫慰金沒有。」
全場瞬間安靜。
六萬八，在當年已是天價賠償。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劉大民已經厚道得不能再厚道。
村里長輩紛紛勸李大壯：
「大壯！知足吧！大民仁至義盡了！換別的私人廠子，違規操作受傷，頂多報個醫藥費，一分不賠！」
「你別貪心不足，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大壯一家人臉色反覆變幻，又想鬧、又怕打官司一分多的拿不到，僵持整整一下午。
白素雲躺在病床上，聽說家裡天天鬧事、全村罵聲一片、自己純屬違規出錯，心裡也愧疚，托人帶話：同意和解，別再鬧了。
最終，李大壯萬般不甘，咬牙籤字。
簽字那一刻，他依舊嘴硬：「算你們狠！俺認栽！但俺家以後再也不進你們廠子幹活！」
劉大民淡淡回他：「隨你自願。廠子大門永遠守規矩的人開，不守規矩的，永遠不用。」
糾紛徹底了結。
事後，劉大民立刻開啟全廠大整改。
所有機器加裝緊急自鎖防護、防卷擋板、安全感應裝置，花錢全部升級。
所有崗位重新培訓、考試、持證上崗。
制定鐵律：上崗嘮嗑、分心、違規操作，直接開除，損失自負。
每天早會必講安全，每日車間必排查隱患。
整改過後，全廠安全標準直接拉滿，比市里正規加工廠還要嚴格。
村民看著劉大民擔責不逃避、講理不軟弱、厚道不糊塗，心裡更加信服。
之前被爭吵動搖的人心，徹底穩固。
所有人都明白：劉大民不是霸道老闆，是真真正正守規矩、有擔當、護全村、不縱容無賴訛詐的公道帶頭人。
風波過後，廠子重新開工。
流水線再次運轉，比之前更規範、更安全、更有序。
夜裡，孩子們熟睡，院裡月色安靜。
宋書琴靠在劉大民肩頭，輕聲說道：
「這次事鬧得這麼大，吵了這麼多天，還好你穩住了，沒亂分寸。」
劉大民長長吐出一口氣，望著遠處燈火安穩的村子。
「俺不怕出事，就怕出事沒公道。」
「俺帶全村掙錢，是為安穩過日子，不是讓人借著意外肆意訛詐、破壞規矩。」
「守住公道，才能守住人心，守住人心，才能守住全村一輩子的好日子。」
一場驚天風波、漫天爭吵、撒潑對峙、輿論拉扯，最終被劉大民的公道和擔當穩穩壓下。
廠子愈發正規，村規愈發嚴明，人心愈發團結。
往後，全村人人謹記安全規矩，人人敬畏公道底線，山村產業，愈發穩固興盛。
廠子兩班倒機器不停，清洗分揀、烘乾，切片和打包，流水線日日爆滿，村里老嬸子，小媳婦，半大勞力全都擠進廠子裡幹活，按月拿穩當工資，沒人不夸劉大民能幹厚道，為全村著想。
廠子最忙的就是切蘑菇片工段。
新進的全自動切片機，刀口鋒利轉速快，切出來的蘑菇厚薄均勻，裝禮盒格外好看，城裡商超專門點名要這種規整貨。
切片的活計輕快，不用出大力，村里四十多歲的嬸子最愛干，工錢還比分揀清洗高一點。
出事的是村裡的白素雲。
白素雲今年四十二歲，性子毛躁，幹活粗手大腳，平時在廠里就愛偷懶，愛嘮嗑，總覺得自己手腳快，壓根不把安全規矩當回事。
進廠第一天培訓，二柱反覆強調：機器運轉絕對不能伸手，不能低頭湊近，長發盤緊，袖口扎死……嚴禁邊幹活邊說話分心。
別的嬸子全都老老實實照規矩來，唯獨白素雲嘴上答應，轉頭就當耳旁風。
這天中午輪班，車間裡悶熱，流水線不停轉。
白素雲一邊扒拉流水線上的蘑菇，一邊跟旁邊的嬸子扯閒篇，手搭在機器邊緣，袖口松垮垮垂著：「哎你聽說沒？西邊屯子那家人家年年采菇，今年靠著往咱這送貨，都換大彩電了！咱村現在日子是真硬，擱前幾年，誰能想到咱莊稼人還能進廠掙月薪？」
她一邊叭叭說話，一邊順手想去推流水線上積堆的鮮菇。
機器高速運轉，鋒利刀輪飛速打轉。
她分心走神，手伸得太靠前，寬大的布袖口直接被滾輪卷了進去！
「嗡——！」
機器瞬間卡殼，發出刺耳的悶響。
「啊——！救命！救命啊！」
悽厲的慘叫瞬間炸穿整個車間！
旁邊幹活的嬸子嚇得臉色煞白，當場尖叫著往後退。
「素雲！你手！卷進去了！」
「快關機器！趕緊斷電！」
幾個男工瘋了似的衝過來，一把拉下總電閘。
轟鳴的機器驟然停死。
可晚了。
整張切片刀輪死死咬住白素雲的右小臂，布料和皮肉卡得嚴嚴實實，血順著機器縫隙往下淌，染紅了整片操作台。
白素雲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滿臉都是，疼得直翻白眼，嘴裡只剩嘶啞的哀嚎。
「疼！疼死我了！我的胳膊！我胳膊廢了！」
車間瞬間大亂，所有人慌作一團。
正在庫房對帳的二柱聽見動靜，瘋一樣衝進車間，看清場面瞬間頭皮發麻。
「別亂動！誰也別碰機器！一碰二次傷！快打鎮上120！快去喊大民哥！」
有人瘋跑著衝出廠子，直奔家裡找劉大民。
彼時劉大民剛吃完午飯，正陪著宋書琴收拾院子，聽著村里人扯著嗓子喊，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沉了下去。
「大民哥！不好了！蘑菇廠出事了！白素雲胳膊卷進切片機器里了！流血老多了！」
宋書琴手裡的盆子「哐當」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怎麼會出事？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劉大民來不及多說，臉色凝重，轉身大步往廠子狂奔。
他心裡清楚，廠里機器都是合規新機，天天檢查保養，唯一能出事的，就是人為違規操作。
可不管啥原因，人受傷了，就是大事。
等劉大民衝進車間，現場慘狀看得人心頭髮緊。
白素雲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整條胳膊卡在機器里，微弱地哭嚎著。
地上一灘血，車間嬸子嚇得瑟瑟發抖，沒人敢上前。
二柱滿頭大汗，急得嗓子都啞了：「大民哥，已經打電話叫救護車了，機器卡死卸不開，不敢硬撬，怕直接扯斷骨頭！」
劉大民壓下心頭慌亂，沉聲吩咐：「找軟布墊著她身子，別讓她亂動，穩住她情緒，千萬別慌！」
他蹲下身，聲音儘量沉穩：「素雲，你聽著，別掙扎，救護車馬上到，咱鎮上醫院處理不了，直接送市里，醫藥費廠子全包，你放心。」
白素雲疼得神志不清，只知道哭：「我胳膊廢了……我以後幹不了活了……我家完了……」
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鐘，救護車趕到。
專業醫護人員拆解機器、固定傷肢、止血包紮，小心翼翼把人抬上救護車，直奔市里大醫院。
人剛拉走，沒等車間收拾乾淨，白素雲的婆家、娘家兩大家子人，二三十口，浩浩蕩蕩衝進蘑菇廠。
打頭的是白素雲男人，李大壯。
李大壯人高馬大，脾氣火爆，平時就愛撒潑耍橫，聽說媳婦胳膊卷進機器，當場紅了眼，一腳踹開廠子大門。
「劉大民！你給我出來！」
「你開的破廠子！害我媳婦殘廢！今天不給俺家說法，俺拆了你這破廠！」
他身後跟著白素雲的兩個弟弟、婆家叔伯、七大姑八大姨，一擁而上，堵滿整個車間門口。
村里鄉親聽見吵鬧，全都往廠子跑，瞬間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劉大民站在車間門口，面色平靜，不躲不避：「大壯，你先冷靜，人已經送市里醫院，正在搶救，所有醫藥費、住院費、檢查費，合作社全權承擔，一分不用你家掏。」
李大壯根本不聽，瞪著眼怒吼：「承擔？承擔有啥用！俺媳婦胳膊廢了！她是家裡主力！以後幹不了活、掙不了錢、伺候不了老小！你掏錢能買回她胳膊？！」
旁邊白素雲的大弟更是蠻橫，往前沖就要擼袖子砸機器：「就是你們這破機器！破廠子！害人！今天必須給俺姐討公道！要麼賠錢！要麼封廠！」
二柱立馬攔在前面，氣得臉紅脖子粗：「你們講點理！進廠第一天就培訓！切片機嚴禁伸手靠近、嚴禁分心嘮嗑！素雲姐是自己走神違規操作，才出的事！不是機器故障！」
這話一出，對方一家子瞬間炸鍋，當場對著二柱怒罵。
「放你娘的屁！」
「機器吃人還有人的錯？！你們建廠害人還有理了？！」
「你們就是想推卸責任！想白傷人！」
一群女人叉著腰站在廠門口撒潑哭喊，聲音尖銳刺耳。
「俺姐好好一個人，進廠幹活掙點零花錢，憑啥落個殘廢！」
「你們合作社掙大錢、發大財，拿俺家人命換錢！黑心肝！」
「全村分紅你們吃香喝辣，害俺家遭罪！天理何在！」
圍觀村民有人皺眉，有人心軟，有人私下議論紛紛。
有的村民小聲道：「確實素雲平時幹活不老實，總愛邊干邊嘮嗑。」
「廠里規矩確實嚴，每次開工都反覆說安全。」
可也有村民心軟嘆氣：「不管咋說，人傷得太重了，看著嚇人，人家家屬生氣也正常。」
李大壯聽見旁人小聲議論，更加上頭，指著劉大民鼻子破口大罵：
「劉大民！全村人都看著呢！你靠著金條發家，建一堆廠子掙黑心錢！現在把俺媳婦弄殘廢了！你今天必須賠俺家二十萬！少一分俺跟你拼命！俺直接去縣裡告你非法建廠害人！」
二十萬一出口，全場瞬間譁然。
這年頭二十萬，簡直是天文數字。
二柱當場氣笑了：「李大壯！你瘋了？獅子大開口？素雲姐是違規操作自己受傷，廠子全包醫藥費已經仁至義盡！你張口二十萬？你搶錢呢！」
「我搶錢？！」李大壯瞪著通紅的眼，猛地往前沖，死死盯著二柱，「你閉嘴！沒你說話的份！我媳婦在你們廠里出的事！你們廠子全責！必須賠錢！今天不賠錢，誰也別想出這個門！廠子也別想開！」
兩邊瞬間對峙，眼看就要動手打架。
旁邊白素雲娘家姨子跳出來，指著圍觀村民大聲煽動：
「大夥都醒醒！劉大民掙大錢掙黑了心！拿咱村民性命換紅利！今天能傷俺姐，明天就能傷別人家！你們還傻乎乎跟著他分紅！你們心咋這麼大！」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分裂。
一部分不明真相、心腸軟、愛跟風的村民，當場猶豫了。
可大部分跟著劉大民實打實掙到錢的老村民，當場就不樂意了，站出來回懟。
王大爺拄著拐杖往前一步，厲聲開口：
「你們說話講良心！建廠以來，安全會天天開，規矩天天講！全廠百十號人幹活，怎麼偏偏就你家素雲出事？還不是她自己毛躁、不守規矩！」
白素雲弟妹當場懟回去：
「規矩規矩！規矩能保住人胳膊？機器不安全就是廠子問題！你們這幫人就知道巴結有錢人！忘了老百姓死活！」
「你胡說八道啥！」村里嬸子當場吵起來，「俺天天在車間幹活，人人都守規矩，誰也沒出事！就素雲天天邊幹活邊嘮嗑走神，俺們天天提醒她，她從來不聽！出事了反倒賴廠子？太不講理了！」
「那是你們膽小！不敢亂動！俺姐是正常幹活！」
「正常幹活能把袖子卷進去？你糊弄誰呢！」
現場吵得沸反盈天，兩邊村民互相爭執、對罵，亂成一鍋粥。
有人幫廠子說理，有人同情傷者家屬，場面徹底失控。
李大壯見輿論吵起來，更加囂張，直接往地上一坐，撒潑打滾。
「俺不活了！俺媳婦殘廢了！家裡老小沒人管了！劉大民黑心害人！今天不賠二十萬，俺就堵死廠子大門！天天來鬧！讓你們一分錢掙不著！」
他家裡幾個女人跟著一屁股坐在廠門口，哭天搶地。
「殺人償命！傷人賠錢！天經地義！」
「黑心合作社！黑心帶頭人！欺負老百姓！」
哭聲、罵聲、爭吵聲、勸架聲，響徹整個廠區。
劉大民全程冷著臉，靜靜看著他們撒潑鬧事，沒有發火，也沒有退讓。
等他們鬧夠一輪、嗓子喊累了，現場稍微安靜一點，劉大民往前踏出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過所有雜音。
「李大壯，你們一家人鬧夠沒有？」
「俺今天把話撂這，責任、賠償、處理，俺全部按規矩來，不偏不私，絕不糊弄，也絕不被你們訛詐。」
李大壯抬頭嘶吼：「規矩！你規矩就是護著自己！欺負俺老百姓！」
劉大民眼神沉穩，句句落地：
「第一，白素雲受傷，是在廠區工作期間發生，屬於工傷。所有治療費、手術費、康復費、醫藥費，合作社一分不差全額承擔，直到她徹底養好。」
「第二，她養傷期間，無法務工，合作社按月給她開全額基本工資，跟在崗工人一模一樣，一分不扣。」
「第三，後續傷殘鑑定，依法評級，國家規定賠多少，合作社賠多少，絕不少一分，也絕不私了亂賠你們漫天數字。」
「第四，廠子安全規章、每日培訓、上崗叮囑，全程有記錄、有簽字、有證人。本次事故，是個人違規操作、分心嘮嗑、不按規範作業導致，不是設備故障、不是廠子漏檢、不是管理失職。」
幾句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堵得李大壯一家子瞬間語塞。
可他們哪裡肯罷休，依舊胡攪蠻纏。
「俺不聽你大道理！俺媳婦廢了！就得賠二十萬！少一分不行！」
「你別跟俺扯法律！俺不懂！俺就要錢！」
二柱氣得咬牙：「你們這就是純訛人！擺明了借著受傷漫天要價！」
「訛人？！」李大壯猛地站起來，瞪著劉大民，「今天你要麼賠二十萬，要麼俺就去縣裡上訪、去市里舉報！把你合作社封了！把你所有廠子查遍！俺看你還怎麼風光！」
圍觀村民這下徹底看清了，對方根本不是講道理，就是借著事故想狠狠訛一筆錢。
之前幫著同情家屬的村民，臉色也慢慢變了。
王大爺厲聲開口：「李大壯！你別不知好歹！大民從來沒虧過村里任何人！全村人跟著他吃香喝辣！你家年年分紅、年年占便宜！現在出了事，廠子全責兜底，你還想獅子大開口？你良心讓狗吃了？」
「良心值幾個錢！俺媳婦胳膊廢了！」李大壯紅著眼嘶吼，「俺不管！今天必須賠錢！」
兩邊再次吵得面紅耳赤，差點動手拉扯。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劉大民再次開口，語氣堅定，不容置喙：
「俺可以賠錢，可以兜底，可以負責到底。但俺絕不賠你們漫天訛詐的二十萬！規矩就是規矩，法律就是法律！」
「你想去舉報、想去上訪、想去告狀，隨便你！俺所有產業手續齊全，帳目公開，安全合規！俺不怕查！」
「但是你要是敢堵廠鬧事、擾亂生產損壞設備，造謠抹黑合作社，俺立刻報警！依法處理！鬧事造成的所有損失，全部由你們家全額賠償！」
這話鏗鏘有力，瞬間壓住全場氣焰。
李大壯一家子看著劉大民硬氣的態度，一時不敢再撒潑打滾，可依舊不死心，站在門口罵罵咧咧：「行！你硬氣！你不賠錢是吧！俺天天來鬧！天天堵你廠子！讓你開不了工！俺倒要看看，全村人是信你這個黑心老闆，還是信俺受害者家屬！」
劉大民冷聲道：「你鬧一次，俺處理一次。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隨後劉大民立刻安排事。
第一，讓二柱帶監督小組，調出全廠所有安全培訓記錄、上崗簽字、日常巡檢台帳、機器檢修報告，全部整理成冊，留作證據。
第二，找當天同車間五名嬸子，如實做證人筆錄，全程公正記錄。
第三，對接市里醫院，全程跟進治療，墊付所有費用，每日記錄傷情。
第四，暫停車間所有切片工序，全廠停工一天，全面安全大排查、全員安全再培訓。
第五，聯繫鎮上司法所、法律顧問，全程走正規工傷鑑定流程，依法賠償，不私了、不被訛詐。
安排完所有事，劉大民當著全村所有人的面，沉聲說道「俺辦廠，是為全村增收，不是為自己謀私。人受傷，俺心疼、俺負責俺兜底。」
「但絕不允許有人借著意外事故，撒潑訛錢，攪亂全村產業破壞全村人心！」
「今天開始，全廠所有崗位，安全規矩重新立死！誰違規誰偷懶誰不當回事，立刻開除，永不錄用！後果自負！」
圍觀村民聽得心服口服。
之前跟風質疑的村民，徹底清醒了。
「大民做得沒毛病！換誰攤上這一家子蠻不講理的，都得這麼處理！」
「人家該擔的責任全擔，不該擔的訛詐一分不給，太公道了！」
「李大壯家純屬得寸進尺！太貪心了！」
李大壯一家子見全村輿論倒向劉大民，知道再鬧也討不到便宜，撂下幾句狠話，悻悻走了，卻依舊放話絕不罷休。
接下來幾天，事情依舊沒完。
李大壯天天往廠子跑，早上堵大門，中午堵車間，下午堵會計室，嘴裡不停罵街、造謠抹黑。
「劉大民黑心！壓榨村民！害人致殘！」
「合作社掙黑錢！不管村民死活！」
「不賠錢就逼死老百姓！」
村里再次分成兩撥爭吵。
一撥人嫌他家鬧騰、不講理，天天吵架。
一撥心軟老人勸劉大民：「大民啊，別硬剛，破財消災，少賠點算了，別讓他天天鬧，耽誤廠子幹活。」
劉大民態度始終堅定。
「叔，大爺，俺懂你們好心。但這事不能妥協。今天俺妥協賠他訛詐的錢，明天再有任何人出事，都來撒潑訛錢，廠子不用幹了，全村產業直接垮掉！」
「規矩一旦破了，往後再無公道可言！」
眾人聽完，瞬間沉默。
確實是這個理。
三天後，市里醫院傷情報告傳回村里。
白素雲右臂重度軟組織挫傷、骨裂、肌腱受損，萬幸沒有徹底殘廢，但是需要長期康復，半年不能務工，後期大概率輕微後遺症，不能幹重活。
司法所、律師、村幹部、監督小組、雙方家屬，齊聚大隊院，公開調解。
調解會上，李大壯依舊張口就要二十萬。
律師當場拿出工傷條例，一條條念：
傷情評級、務工損失、護理費、營養費、傷殘補助，依法合計賠付四萬八千元。
律師淡淡開口：「法律只賠合法損失，不賠你們漫天索要的金額，上訪、舉報也沒用，走遍哪裡都是這個數。」
李大壯當場炸了：「四萬八？打發要飯的？俺媳婦遭這麼大罪！就賠這點？不可能！俺不同意！」
劉大民當眾表態，大氣坦蕩：
「法律規定四萬八，俺私人再加兩萬撫慰金。總計六萬八千元一次性賠付，全額承擔所有後續康復費用。」
「仁至義盡，僅此一次。同意，當場簽字了結，往後永不糾纏。不同意，直接走司法訴訟，法庭判決，一分額外撫慰金沒有。」
全場瞬間安靜。
六萬八，在當年已是天價賠償。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劉大民已經厚道得不能再厚道。
村里長輩紛紛勸李大壯：
「大壯！知足吧！大民仁至義盡了！換別的私人廠子，違規操作受傷，頂多報個醫藥費，一分不賠！」
「你別貪心不足，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大壯一家人臉色反覆變幻，又想鬧、又怕打官司一分多的拿不到，僵持整整一下午。
白素雲躺在病床上，聽說家裡天天鬧事、全村罵聲一片、自己純屬違規出錯，心裡也愧疚，托人帶話：同意和解，別再鬧了。
最終，李大壯萬般不甘，咬牙籤字。
簽字那一刻，他依舊嘴硬：「算你們狠！俺認栽！但俺家以後再也不進你們廠子幹活！」
劉大民淡淡回他：「隨你自願。廠子大門永遠守規矩的人開，不守規矩的，永遠不用。」
糾紛徹底了結。
事後，劉大民立刻開啟全廠大整改。
所有機器加裝緊急自鎖防護、防卷擋板、安全感應裝置，花錢全部升級。
所有崗位重新培訓、考試、持證上崗。
制定鐵律：上崗嘮嗑、分心、違規操作，直接開除，損失自負。
每天早會必講安全，每日車間必排查隱患。
整改過後，全廠安全標準直接拉滿，比市里正規加工廠還要嚴格。
村民看著劉大民擔責不逃避、講理不軟弱、厚道不糊塗，心裡更加信服。
之前被爭吵動搖的人心，徹底穩固。
所有人都明白：劉大民不是霸道老闆，是真真正正守規矩、有擔當、護全村、不縱容無賴訛詐的公道帶頭人。
風波過後，廠子重新開工。
流水線再次運轉，比之前更規範、更安全、更有序。
夜裡，孩子們熟睡，院裡月色安靜。
宋書琴靠在劉大民肩頭，輕聲說道：
「這次事鬧得這麼大，吵了這麼多天，還好你穩住了，沒亂分寸。」
劉大民長長吐出一口氣，望著遠處燈火安穩的村子。
「俺不怕出事，就怕出事沒公道。」
「俺帶全村掙錢，是為安穩過日子，不是讓人借著意外肆意訛詐、破壞規矩。」
「守住公道，才能守住人心，守住人心，才能守住全村一輩子的好日子。」
一場驚天風波、漫天爭吵、撒潑對峙、輿論拉扯，最終被劉大民的公道和擔當穩穩壓下。
廠子愈發正規，村規愈發嚴明，人心愈發團結。
往後，全村人人謹記安全規矩，人人敬畏公道底線，山村產業，愈發穩固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