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一舟偷閒半日,一夕警訊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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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一舟偷閒半日,一夕警訊驚變

  一行人就此分成了兩撥。

  長白派的鄭卿嬌與謝青聯、菩提園的杜明心,還有宋鯤等人選擇跟著沙千里守在憐秀秀身邊。

  向清秋與雲裳夫婦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傾向於沙千里的說法。守株待兔,總比漫無目的地亂查要強。

  剩下的,劍池派的駱武修、冷鳳,武當派小半道人,入雲庵的雲素,則選擇跟在薄昭如身邊。

  駱武修其實在看到憐秀秀的容貌後也曾猶豫不決,但一來他是劍池派弟子,不好撇下同門;二來嘛,則是他對薄昭如有那麼點心思,於是便也收了那份念想,老老實實站到了薄昭如身後。

  第二日,沙千里等人租下一艘遊船,泊在憐秀秀畫舫不遠處,寸步不離地守著。

  薄昭如則帶著其餘眾人在豐樂樓住下,一面打探薛明玉的消息,一面暗中查訪城中是否有其他女子遭了毒手。

  這期間,「遊子傘」簡正明也終於現身,他略一思量,便選擇跟在沙千里幾人身邊。

  而雲清作為入雲庵老一輩的弟子,自然跟在了薄昭如這邊。

  兩撥人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章程,各自忙碌。

  唯獨諸英雄,既不去守護憐秀秀,也不去追捕薛明玉。他仿佛與這場追緝全無關係,每日裡只雇一艘烏篷小船,悠哉悠哉地游西湖。船夫見他是個年輕和尚,也不多問,只管撐篙,由著他去。

  夕陽西下時分,諸英雄躺在烏篷小船的船頭,雙臂枕在腦後,眯著眼看天邊的雲。湖面上碎金萬點,遠處的孤山、保俶塔都籠在一層暖暖的橘紅色里,連風都變得懶洋洋的,吹在臉上,帶著水汽和殘荷的氣息。

  正看得入神,眼前的光忽然暗了一暗。

  一個人影擋住了西落的太陽。背對夕陽,光輝從她身後潑灑過來,將她的身影勾出一個曼妙至極的輪廓。

  光線穿透她輕薄的衣衫,隱約可見纖細的腰肢與修長的雙腿,每一寸線條都恰到好處,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

  夕陽在她身後燃燒,橘紅色的光暈勾勒出她每一寸起伏,每一處轉折,竟比那滿湖的碎金還要耀眼。

  她逆著光,只隱約可見一張精緻到不真實的臉廓,眉眼間似笑非笑,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玩味。晚風拂過,幾縷青絲從鬢邊散落,在金色的光里輕輕飄動,像是最上等的墨絲浸在琥珀里。

  諸英雄眯起眼,靜靜地欣賞著眼前這幅比夕陽還要動人的畫卷。

  或許是被他那雙大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或許又好奇他對自己的到來竟半點吃驚意外的樣子都沒有。

  她忍不住開口道:「小和尚,一個人躲在這兒偷懶,倒是會享福。」

  聲音清脆,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來人正是虛夜月。

  諸英雄笑了笑,說道:「夜月小姐怎麼有閒情來這裡?」

  「自然是來看你。」虛夜月大大方方地在船頭坐下,雙手抱膝,歪著頭打量他,那雙眼睛亮得像是藏了兩顆星星。

  「哦?」諸英雄偏過頭,對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揚起,「在下有什麼好看的?」

  虛夜月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看。昨日在畫舫上,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便覺得這小和尚的面相有些古怪。回去之後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放不下,這才又尋了過來。

  他的面相,確實是貴不可言。可那貴氣之中,又隱隱透著一股早衰之相,像是命格里本該有的劫數。可再細看,那早衰的痕跡竟又被什麼力量生生扭轉了。她還從未見過如此複雜的面相。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認真:「小和尚,告訴我,你是何出身來歷?」

  諸英雄沒有急著回答,只是望著湖面上那片漸漸暗下去的碎金,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道:「來處來,去處去。虛姑娘不是已經看過了麼?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小僧,也不過是個和尚罷了。」

  虛夜月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知道自己方才在看他的面相。她撇了撇嘴:「你這和尚,好沒意思,說話還要打啞謎。」

  諸英雄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可是知道這位不是省油的燈,不過,他也不是見了美女便色迷心竅之輩。

  虛夜月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模樣,終究沒了興致,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不說算了,我走了。」

  說完,也不等諸英雄開口,足尖在船頭一點,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里。

  頗有興起則來,興盡則返的瀟灑。

  諸英雄依舊躺在船頭,望著那片漸漸沉下去的夕陽,直到最後一抹光也被湖水吞沒,才慢悠悠地搖著槳,往回划去。

  入夜時分,他回到豐樂樓。剛踏上台階,便見冷鳳與雲素從外面回來,兩人都是一身風塵,神色疲憊。

  「好你個元真!」冷鳯一眼便瞧見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叉著腰,嬌嗔道,「這一整天跑哪兒去了?人影都不見一個!你不會也跑到西湖去,守在那位憐秀秀身旁了吧?」

  「確實是在西湖。」諸英雄笑道,「不過是在游湖,可沒有守在那位憐秀秀身旁。」

  「好啊!」冷鳯瞪大眼睛,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們辛辛苦苦跑了一天,你倒好,躲懶躲到西湖上去了!看我回去不找不舍大師告你的狀!」

  諸英雄搖搖頭,知道她不過是嘴上說說,也不當真。

  冷鳳與雲素跑了一天,早已疲憊不堪,又與他鬥了幾句嘴,便急著回去洗漱。兩人與他告辭,轉身便往樓上走。

  諸英雄含笑點頭,正要邁步,忽然身形一頓。

  一陣淡淡的異香從兩人身上飄來,隨著夜風鑽入鼻端。那香氣極淡,若不是他嗅覺遠超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這與她們身上原有的香味完全不同,這異香有些熟悉。

  他臉色微變,驀然回頭,喚道:「冷師妹,雲師妹。」

  兩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今日可曾遇到什麼特殊的人?」他問得隨意,目光卻在兩人臉上仔細打量。

  冷鳯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啊。就是跑了幾個地方打聽消息,也沒見到什麼可疑的人。」雲素也輕輕搖頭,表示沒有。

  冷鳯惦記著回去洗漱,拉了拉雲素的袖子:「快走快走,一身汗,難受死了。」

  雲素朝諸英雄合十行了一禮,便被冷鳳拽著上了樓。

  諸英雄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眉頭微微皺起,若有所思。

  之後,一連兩天,兩撥人各忙各的。一撥苦守畫舫,寸步不離;一撥奔波於杭州城的大街小巷,打探消息。可薛明玉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毫無蹤跡。

  如今已是第三天,薛明玉揚言下手的最後一日。直到入夜,仍無半點風聲。

  諸英雄獨自在房中打坐修煉,室內燭火微搖,映得四壁昏黃。氣息沉入丹田,真氣緩緩流轉,漸入物我兩忘之境。

  「噠、噠。」

  兩聲極輕的細響。

  諸英雄睜開眼,起身行至窗前,推開窗欞,足尖一點,已無聲無息地翻上屋頂。

  月下有人邀約。不過來的不是美人,是個蹲在屋檐上的小老頭。灰撲撲的短衫,瘦小的身板,蹲在那裡像一隻縮著膀子的大馬猴。

  「范前輩。」諸英雄笑了笑,在他身側盤膝坐下,語氣隨意得很,「可是終於要兌現諾言,帶我去分那筆寶藏了?」

  范良極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寶藏寶藏,你就惦記老子那點東西!如今薛明玉還沒個影子,你倒有心思提這個?」

  他頓了頓,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要不要我出手?只要你求我,我保證幫你把那人找出來。這天底下,還沒有我范良極找不到的人。」

  諸英雄偏頭看了他一眼,月色下那雙眼睛清清亮亮,帶著幾分笑意,卻不接他的茬。

  「薛明玉早晚都會出現,急什麼。」

  他語氣淡淡的,一點也不憂心,倒像是篤定了什麼。

  范良極盯著他看了半響,見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模樣,氣得挖耳撓腮,張嘴還要說什麼忽然,「啾」的一聲,遠處的西湖上一束煙花陡然炸開,在夜空中綻出一團耀眼的紅光,久久不散。

  這正是八派聯絡用的信號。

  「你看,這不是現身了麼?」諸英雄笑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

  此刻,屋檐下,豐樂樓中數道身影已飛身而出。

  「那是西湖的方向——薛明玉真的去了憐秀秀那兒?」駱武修臉色微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願相信。

  「去看看便知。」薄昭如足尖一點,已掠出數丈。

  諸英雄朝身旁看去,范良極的身影早已不見蹤影。他笑了笑,也縱身躍下屋檐,朝西湖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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