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劍落瓊英，人去千山
第150章 劍落瓊英，人去千山
諸英雄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面前的了盡禪主與四位護法神僧。幾人神色如常，並無異樣。
他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一側的秦夢瑤，見她清眸低垂，面容平靜，諸英雄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阿彌陀佛。」了盡禪主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幾分讚許，「元真師侄看來已過此關。洗髓經初成，殊為不易。」
「是，弟子僥倖得成。」諸英雄合十躬身，神色恭謹，「多謝禪主與四位神僧成全。
「」
了盡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不必多禮。《洗髓經》修煉兇險異常，後續關卡更甚於此。
為保萬全，你不如在我淨念禪宗繼續精修一段時日。待根基穩固，再行離去不遲。」
諸英雄顯然對此有所預料，再次合十：「禪主厚意，弟子恭敬不如從命。」
了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諸英雄再行一禮，起身告退。
諸英雄退出先賢閣，閣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滿壁靈位與長明燈焰關在身後。
窗外天色已近正午，雪後初霽，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廊道，在地上鋪開一片暖橘色的光，卻沒什麼暖意。
諸英雄踏著光影，沿迴廊緩步返回禪房。
先賢閣內，了盡禪師緩緩開口：「各位師兄弟，觀這位元真師侄如何？」
了塵微微頷首：「此子心性沉穩，膽魄過人，難得。
了劫道：「內外兼修，根基紮實，確實不凡。」
了凡含笑：「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定力，前途不可限量。」
了空緩緩道：「佛法悟性極高，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四位護法僧惜字如金，但卻給予了諸英雄極高的評價。
了盡微微點頭，沉吟片刻，又道：「以諸位之見，他日此子若成長起來，可否與魔師龐斑抗衡？」
此言一出，四位護法僧皆陷入沉默。
人的名，樹的影。龐斑橫壓武林一甲子，魔威之盛，天下共知。便是淨念禪宗這等隱世聖地，提及此名，也不得不凝重三分。
了空沉吟良久，緩緩道：「龐斑縱橫江湖六十餘載，魔功深不可測。此子雖天資卓絕，然數十年功力之差距，非一朝一夕可彌補··...」
言下之意，顯然並不看好諸英雄能與龐斑抗衡。
頓了頓，他又低聲道：「況且————龐斑留給我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了盡轉向一側始終靜聽的秦夢瑤，溫聲道：「夢瑤，你以為此子如何？」
秦夢瑤清眸微垂，輕聲道：「弟子不如他。」
了盡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期許：「夢瑤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你乃慈航靜齋三百年來最傑出的傳人，又兼修我禪宗絕學，論天賦、根基，並不遜於他。只是你二人所修之道不同，各有所長。他日成就，未可知也。」
秦夢瑤抬起眼帘，眸中閃過一絲光亮，低聲道：「弟子謹記禪主教誨。」
了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回到禪房的諸英雄，掩上房門，盤膝坐於榻上，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連日來緊繃的心弦終於鬆弛下來，面上漸漸浮起一絲喜色。
洗髓既已初成，易筋、鍛骨、換血、煉髒、洗髓，五者終於集齊。
筋如精鋼，血如汞漿，髒如琉璃，骨似金剛，髓如霜雪的武道人仙之路，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妄想，而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通途。
剩下的，便是按部就班的修煉，日積月累，水到渠成。
到那時，拳打龐斑、劍挑浪翻雲，將不再是奢望，而他亦可如令東來、傳鷹那般破碎虛空，超脫凡塵。
欣喜之餘，他忽然想起神府之中的異狀，心頭微微一沉。
那粒漆黑如墨、如種子般的東西，依舊沉沉地懸在那裡，蟄伏不動。他越看越覺得這分明像是傳說中的魔種。
可他分明沒有修習過道心種魔大法，這魔種又從何而來？
他心中疑雲重重，一時找不到答案。
雖暫時看不出任何危害，但這始終讓他如鯁在喉。一顆不知來歷的魔種懸在神府之中，誰能安心？
他已暗暗打定主意，待從此地離開後，儘快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後的日子，他每次修煉《洗髓經》，了盡禪師與四大護法神僧都會輪番在旁。
閒暇之餘，他偶爾與秦夢瑤切磋武學、討論佛理。
這位慈航靜齋的傳人，此前一直由了盡禪師親身指點，還得禪主特許，盡閱淨念禪宗內的武學藏書和歷代祖師的筆記心得。
她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兼得兩大聖地之傳承，武功進境一日千里。
而隨著諸英雄後續修煉並無走火入魔的跡象，氣息愈發沉穩，面色愈發紅潤，了盡與四位護法僧便漸漸不再時刻盯守，只要他人還在淨念禪院之中，便由他自己靜修。
淨念禪院的日子，平靜而充實。窗外雪落雪停，日升日落，仿佛時光也在這山中慢了半拍。
雪落無聲，紛紛揚揚，如碎玉，如鵝毛，覆了千山，白了檐角。
老乾虬枝，積雪堆瓊，松針如墨，柏葉如黛，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格外沉靜。
諸英雄踏雪而至，長天劍斜提手中，劍鞘上落了幾點雪沫，未及拂去。
蒼松寒柏間。
秦夢瑤一襲青衣，青絲如瀑，人立雪中，如玉樹瓊枝，遺世獨立。
諸英雄一身白衣，清逸出塵，澄澈通透，如琉璃映月，不沾凡塵。
兩人相對而立，一僧一俗，一男一女，在這素白的天地間，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秦夢瑤手持飛翼劍，清眸中映著漫天飛雪，輕聲道：「元真師兄，請。」
諸英雄還禮，右手握劍，緩緩拔出長天劍。劍身映雪，寒光如水。
風過，松濤陣陣，雪沫簌簌而落，如煙如霧，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朦朧的紗簾。
諸英雄身形一動。一劍平實遞出，直刺而前。這一劍不快，卻沉穩如山，劍勢堂堂正正，正是達摩劍法的起手式—以正合，以實擊。
劍鋒過處，飄落的雪花竟被劍氣所逼，向兩側翻卷，露出一道筆直的空白。
秦夢瑤眸光微凝，身形不動，只手腕輕轉，古劍橫於身前，以劍脊迎上。
兩劍相觸，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如冰裂玉振。她借勢後退，足尖點雪，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去，不帶絲毫煙火氣。
諸英雄劍勢連綿展開，一劍快過一劍，劍尖化作點點寒星，自天而落，分不清哪是劍光，哪是飛雪。
寒星灑處，雪沫紛揚，仿佛天女散花，又似銀河傾瀉秦夢瑤身隨劍走，白衣在雪中翻飛，如驚鴻照影，如孤鶴掠雲。
她手中古劍時橫時豎，時點時抹，將諸英雄連綿不絕的劍勢一一化解，舉重若輕，從容不迫。
劍法之間，隱隱有禪意流轉，動靜相生，虛實互用，顯然已盡得慈航靜齋與淨念禪宗兩地「靜守虛無」的武學精髓。
劍光與雪光交織，人影與松影交錯。劍鋒過處，松枝微顫，積雪簌簌而落，如碎玉飛花，露出底下蒼翠的針葉，更顯生機勃勃。
兩劍偶爾相觸，只是輕輕一碰，如兩片雪花在空中相遇，無聲無息，隨即各自飄開。
沒有金鐵交鳴的刺耳，沒有勁氣激盪的喧囂，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默契與和諧，仿佛這天地間的風雪，也在為這場切磋輕聲和唱。
雪依舊在下，紛紛揚揚，無休無止。
不知何時，兩人已持劍而立，衣袂上落滿瓊英，眉睫間凝著霜華。
「夢瑤師妹，承讓。」諸英雄收劍入鞘，一聲清響，餘韻悠長。
秦夢瑤也將古劍緩緩歸鞘，清眸中似有流光閃過，輕聲道：「元真師兄，一路珍重。
「」
「好，他日江湖再見。」諸英雄合什一禮，又轉身朝向遠處石階上的了盡禪主，施了一禮，隨即衣袂翻飛，大步踏雪而去。
淨念禪院大門已開，門外千山暮雪，萬里寒雲。
諸英雄腳下雪花飛旋，如蓮花綻放，步步生白，轉眼間便沒入茫茫風雪之中，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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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英雄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面前的了盡禪主與四位護法神僧。幾人神色如常，並無異樣。
他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一側的秦夢瑤，見她清眸低垂，面容平靜，諸英雄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阿彌陀佛。」了盡禪主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幾分讚許，「元真師侄看來已過此關。洗髓經初成，殊為不易。」
「是，弟子僥倖得成。」諸英雄合十躬身，神色恭謹，「多謝禪主與四位神僧成全。
「」
了盡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不必多禮。《洗髓經》修煉兇險異常，後續關卡更甚於此。
為保萬全，你不如在我淨念禪宗繼續精修一段時日。待根基穩固，再行離去不遲。」
諸英雄顯然對此有所預料，再次合十：「禪主厚意，弟子恭敬不如從命。」
了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諸英雄再行一禮，起身告退。
諸英雄退出先賢閣，閣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滿壁靈位與長明燈焰關在身後。
窗外天色已近正午，雪後初霽，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廊道，在地上鋪開一片暖橘色的光，卻沒什麼暖意。
諸英雄踏著光影，沿迴廊緩步返回禪房。
先賢閣內，了盡禪師緩緩開口：「各位師兄弟，觀這位元真師侄如何？」
了塵微微頷首：「此子心性沉穩，膽魄過人，難得。
了劫道：「內外兼修，根基紮實，確實不凡。」
了凡含笑：「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定力，前途不可限量。」
了空緩緩道：「佛法悟性極高，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四位護法僧惜字如金，但卻給予了諸英雄極高的評價。
了盡微微點頭，沉吟片刻，又道：「以諸位之見，他日此子若成長起來，可否與魔師龐斑抗衡？」
此言一出，四位護法僧皆陷入沉默。
人的名，樹的影。龐斑橫壓武林一甲子，魔威之盛，天下共知。便是淨念禪宗這等隱世聖地，提及此名，也不得不凝重三分。
了空沉吟良久，緩緩道：「龐斑縱橫江湖六十餘載，魔功深不可測。此子雖天資卓絕，然數十年功力之差距，非一朝一夕可彌補··...」
言下之意，顯然並不看好諸英雄能與龐斑抗衡。
頓了頓，他又低聲道：「況且————龐斑留給我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了盡轉向一側始終靜聽的秦夢瑤，溫聲道：「夢瑤，你以為此子如何？」
秦夢瑤清眸微垂，輕聲道：「弟子不如他。」
了盡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期許：「夢瑤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你乃慈航靜齋三百年來最傑出的傳人，又兼修我禪宗絕學，論天賦、根基，並不遜於他。只是你二人所修之道不同，各有所長。他日成就，未可知也。」
秦夢瑤抬起眼帘，眸中閃過一絲光亮，低聲道：「弟子謹記禪主教誨。」
了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回到禪房的諸英雄，掩上房門，盤膝坐於榻上，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連日來緊繃的心弦終於鬆弛下來，面上漸漸浮起一絲喜色。
洗髓既已初成，易筋、鍛骨、換血、煉髒、洗髓，五者終於集齊。
筋如精鋼，血如汞漿，髒如琉璃，骨似金剛，髓如霜雪的武道人仙之路，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妄想，而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通途。
剩下的，便是按部就班的修煉，日積月累，水到渠成。
到那時，拳打龐斑、劍挑浪翻雲，將不再是奢望，而他亦可如令東來、傳鷹那般破碎虛空，超脫凡塵。
欣喜之餘，他忽然想起神府之中的異狀，心頭微微一沉。
那粒漆黑如墨、如種子般的東西，依舊沉沉地懸在那裡，蟄伏不動。他越看越覺得這分明像是傳說中的魔種。
可他分明沒有修習過道心種魔大法，這魔種又從何而來？
他心中疑雲重重，一時找不到答案。
雖暫時看不出任何危害，但這始終讓他如鯁在喉。一顆不知來歷的魔種懸在神府之中，誰能安心？
他已暗暗打定主意，待從此地離開後，儘快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後的日子，他每次修煉《洗髓經》，了盡禪師與四大護法神僧都會輪番在旁。
閒暇之餘，他偶爾與秦夢瑤切磋武學、討論佛理。
這位慈航靜齋的傳人，此前一直由了盡禪師親身指點，還得禪主特許，盡閱淨念禪宗內的武學藏書和歷代祖師的筆記心得。
她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兼得兩大聖地之傳承，武功進境一日千里。
而隨著諸英雄後續修煉並無走火入魔的跡象，氣息愈發沉穩，面色愈發紅潤，了盡與四位護法僧便漸漸不再時刻盯守，只要他人還在淨念禪院之中，便由他自己靜修。
淨念禪院的日子，平靜而充實。窗外雪落雪停，日升日落，仿佛時光也在這山中慢了半拍。
雪落無聲，紛紛揚揚，如碎玉，如鵝毛，覆了千山，白了檐角。
老乾虬枝，積雪堆瓊，松針如墨，柏葉如黛，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格外沉靜。
諸英雄踏雪而至，長天劍斜提手中，劍鞘上落了幾點雪沫，未及拂去。
蒼松寒柏間。
秦夢瑤一襲青衣，青絲如瀑，人立雪中，如玉樹瓊枝，遺世獨立。
諸英雄一身白衣，清逸出塵，澄澈通透，如琉璃映月，不沾凡塵。
兩人相對而立，一僧一俗，一男一女，在這素白的天地間，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秦夢瑤手持飛翼劍，清眸中映著漫天飛雪，輕聲道：「元真師兄，請。」
諸英雄還禮，右手握劍，緩緩拔出長天劍。劍身映雪，寒光如水。
風過，松濤陣陣，雪沫簌簌而落，如煙如霧，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朦朧的紗簾。
諸英雄身形一動。一劍平實遞出，直刺而前。這一劍不快，卻沉穩如山，劍勢堂堂正正，正是達摩劍法的起手式—以正合，以實擊。
劍鋒過處，飄落的雪花竟被劍氣所逼，向兩側翻卷，露出一道筆直的空白。
秦夢瑤眸光微凝，身形不動，只手腕輕轉，古劍橫於身前，以劍脊迎上。
兩劍相觸，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如冰裂玉振。她借勢後退，足尖點雪，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去，不帶絲毫煙火氣。
諸英雄劍勢連綿展開，一劍快過一劍，劍尖化作點點寒星，自天而落，分不清哪是劍光，哪是飛雪。
寒星灑處，雪沫紛揚，仿佛天女散花，又似銀河傾瀉秦夢瑤身隨劍走，白衣在雪中翻飛，如驚鴻照影，如孤鶴掠雲。
她手中古劍時橫時豎，時點時抹，將諸英雄連綿不絕的劍勢一一化解，舉重若輕，從容不迫。
劍法之間，隱隱有禪意流轉，動靜相生，虛實互用，顯然已盡得慈航靜齋與淨念禪宗兩地「靜守虛無」的武學精髓。
劍光與雪光交織，人影與松影交錯。劍鋒過處，松枝微顫，積雪簌簌而落，如碎玉飛花，露出底下蒼翠的針葉，更顯生機勃勃。
兩劍偶爾相觸，只是輕輕一碰，如兩片雪花在空中相遇，無聲無息，隨即各自飄開。
沒有金鐵交鳴的刺耳，沒有勁氣激盪的喧囂，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默契與和諧，仿佛這天地間的風雪，也在為這場切磋輕聲和唱。
雪依舊在下，紛紛揚揚，無休無止。
不知何時，兩人已持劍而立，衣袂上落滿瓊英，眉睫間凝著霜華。
「夢瑤師妹，承讓。」諸英雄收劍入鞘，一聲清響，餘韻悠長。
秦夢瑤也將古劍緩緩歸鞘，清眸中似有流光閃過，輕聲道：「元真師兄，一路珍重。
「」
「好，他日江湖再見。」諸英雄合什一禮，又轉身朝向遠處石階上的了盡禪主，施了一禮，隨即衣袂翻飛，大步踏雪而去。
淨念禪院大門已開，門外千山暮雪，萬里寒雲。
諸英雄腳下雪花飛旋，如蓮花綻放，步步生白，轉眼間便沒入茫茫風雪之中，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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