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身融天地,藏密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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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身融天地,藏密尊者

  四野茫茫,天地一白。

  諸英雄踏雪而行,他腳下步伐不見多快,但那山門在眨眼間便在身後緩緩隱去,檐角銅鈴最後的餘音被風雪一口吞沒,再無痕跡。

  直至此刻,他方才忽然長舒一口氣,好似緊繃的心弦終於鬆弛下來。

  他之所以會如此,只因就在方才,他與秦夢瑤切磋時,神府中那粒魔種便已微微躁動0

  這些時日,隨著他修煉《洗髓經》,那粒魔種便不斷壯大,如一顆暗胎,悄無聲息地汲取著什麼。

  而今日,與秦夢瑤切磋之時,雙劍每交擊一次,魔種便在悸動。到後來,他甚至感到那粒種子仿佛要破殼、生根、萌芽,有什麼東西要破壁而出。

  至此,他已確信,此物必與道心種魔大法有關。

  是以,他生怕被察覺異樣,再也不敢多待,選擇立即離去。

  而就在方才,那顆魔種已消失不見了,它仿佛在瞬間融入他的肉身每一寸經脈、血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自身體深處湧起。

  他忽覺天地不再遙遠,風雪不再寒冷。那漫天飛舞的雪花,每一片都似與他心意相通;那遠處起伏的山巒,每一道輪廓都如印在心間。

  仿佛這蒼茫天地,竟與他這具凡軀生出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他還未來得及細細感悟,那玄妙的共鳴便已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下風雪依舊。

  看來,有必要去找那位便宜師兄「盜霸」赤尊信,拿回道心種魔大法來好好研究一番了。

  諸英雄心有所念,腳下便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他身形仿佛化作一片雪花,融入這漫天風雪之中。

  山道在他腳下無聲退去,積雪不濺,碎玉不驚,只有一道月白身影在風雪裡時隱時現,翩若驚鴻,轉瞬即逝。

  當日上山時,正值隆冬,大雪封山,千峰皆白。如今下山,雖已是開春,卻依舊還在下雪。

  上山時攀了一整日,踏過無數冰梁雪澗,方才叩開山門。下山卻輕快得多,不過一個多時辰,山腳的輪廓漸漸清晰。

  諸英雄剛轉過山道,卻見山腳下竟有人把守。

  他眼力敏銳,能清晰地看到十餘名藏僧,個身披暗紅袈裟,右臂裸露,肌膚黝黑粗糙,在這冰天雪地中竟不畏嚴寒。

  為首兩人身形魁梧,肩寬背闊,如兩尊鐵塔,立於道中,堵住了下山的路。

  余者亦是膀大腰圓,腰間懸著銅鈴,步履間叮噹作響,在寂靜的雪谷中格外刺耳。

  他們頭戴黃色雞冠帽,手持轉經筒,面上塗著厚厚的酥油,在雪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一雙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山道。

  諸英雄剛從山道轉出,有幾名藏僧便已察覺。

  只見一道月白身影自山道上飄然而下,快得如縮尺成寸,方才還在百丈之外,眨眼間便已到了近前。

  藏僧們頓時騷動起來,為首兩個身形最為高大的藏僧率先反應過來,對視一眼,一左一右迎上前去,口中哇哇亂叫,說的似是藏語,雖聽不真切,但語氣中的敵意卻毫不掩飾。

  見諸英雄腳下不停,也不答話。兩名藏僧探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如鉤,直直抓向諸英雄肩頭,竟是想要將他擒住。

  然而那兩名藏僧還未觸到他,身子不由自主地騰空而起,連翻了三四個跟頭,重重摔在數丈外的雪地里,濺起一片雪霧,砸出兩個深深的雪坑。

  其餘七八個藏僧見狀,先是一愣,隨即齊聲怒喝,一擁而上。

  諸英雄腳下依舊未停,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只見一道月白人影晃動,那些藏僧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便接二連三地被摔飛出去,橫七豎八地倒在雪地里,哀嚎聲此起彼伏。

  諸英雄腳步不停,轉眼間已將那群藏僧遠遠甩在身後,負手而行,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幾片沾衣的雪花。

  他卻不知,其中一個藏僧掙扎著爬起,滿臉驚怒,對著身旁同伴厲聲道:「快!向尊者飛鷹傳書,稟報淨念禪宗有人違背戒誓,擅自下山!」

  諸英雄自祁連山上下來,折向西南,一路穿行於雪山與荒原之間。雪線漸低,寒氣漸薄,半日光景,便已行至西寧城。

  此處乃河湟重鎮,扼唐蕃古道之咽喉,古稱青唐城,自洪武年間設西寧衛,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城牆高闊,以黃土夯築,外包青磚,歷經百年風雨,磚縫間苔痕斑駁,卻依舊巍然屹立。

  城門洞開,門楣上嵌石匾一方,刻著「鎮海」二字,筆力道勁。

  城牆上敵樓聳峙,雉堞如齒,雖已不見狼煙,仍可遙想當年兵甲往來的肅殺氣象。

  朔風從城門洞灌入,帶著邊塞特有的乾燥與凜冽,吹得人衣袂翻飛。

  諸英雄徒步走入城中,迎面便是東西貫通的主街,青石板路被車馬磨得光滑如鏡,兩側店鋪鱗次櫛比,幌子招展,人聲嘈雜。

  南來北往的商客、駝隊、腳夫、江湖人,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好不熱鬧。

  他此行要東行入關,須得先買一匹代步的好馬。順著主街向西,不多時便到了馬市。

  西寧地處邊塞,馬匹健壯,鬃毛油亮,市中有回回馬販,亦有藏人牽馬而來,嘶鳴聲、叫賣聲混成一片。

  諸英雄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從一匹匹馬身上掃過。他雖不精於相馬,但以他如今的修為,只消用手一搭,馬的肌肉彈性、骨骼疏密、氣血盛衰一一映於心田。

  最終,他挑中了一匹通體黝黑、骨架雄健、四腿修長的上好河曲馬。那馬渾身沒有一絲雜毛,鬃尾如墨,眼如銅鈴,見了生人也不驚懼,反而打了個響鼻,頗有靈性。

  與馬販子討價還價一番,三兩銀子成交。那馬販子從懷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官帖,雙方按了手印,又讓一旁的牙行中人畫押作保,這才將韁繩遞過。邊塞之地,規矩雖松,買賣馬匹到底還是要守些章程的。

  他牽了馬,沿街緩行。腹中飢餓,正欲尋個地方打尖。

  抬眼望去,街角恰好有一家麵館,門面不大,搭著簡陋的棚子,棚下熱氣騰騰,幾張木桌長凳散亂擺開,便將馬拴在棚邊的木樁上,走了進去。

  店家是個五十來歲的回回老漢,見是出家人,連忙用抹布擦了張桌子,殷勤招呼道:「師父,這邊坐。吃些什麼?」

  諸英雄要了一碗素麵,在桌前坐下。老漢應了一聲,先端來一碗熱茶,轉身朝灶台走去,朝裡頭喊:「一碗素麵,多擱些青菜!」

  面還未上,諸英雄便端起粗陶茶碗,飲了口熱茶。茶是磚茶煮的,帶著一股棗香,粗糲卻暖人。

  他正要將茶碗放下,忽有所覺一轉經筒「叮鈴」的響聲,在嘈雜的人群中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耳中。

  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奏,仿佛暗合某種韻律。

  他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素黃僧袍的喇嘛僧正朝這邊走來。

  那僧人面容悽苦,顴骨高聳,身形瘦硬如鐵,手中托著一隻烏沉沉的鐵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精光內蘊,開闔間如電光石火,讓人不敢直視。

  他身後還跟著四名弟子,個個膀大腰圓,腰懸銅鈴,手持轉經筒,面色不善,目光如鷹隼般在人群中掃視。

  不多時,那藏僧已走到棚前。他目光一掃,便落在諸英雄身上,嘴角微揚,露出一口白牙,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本座少陽密尊者苦別行,見過閣下。」那聲音不大,卻震得棚下碗筷微微顫動,食客們耳中嗡嗡作響。

  見狀,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低頭走遠,不敢多看。棚下的食客已悄悄起身溜走,連碗裡的面都顧不上吃完。

  老漢端著面碗,愣在灶台前,手足無措,不知該不該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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