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作死,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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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不作死,就不會死

  黃州府,地處長江之濱,大別山南麓,自古為鄂東重鎮,水陸要衝。

  時值夏初,暑氣漸熾,蟬聲聒耳。街巷間行人大都換了薄衫,搖著蒲扇,步履匆匆,躲著那毒辣的日頭。

  城中首屈一指的青樓,名曰小花溪。

  此處非尋常煙花之地,後院更是別有洞天一假山疊石,曲徑通幽,奼紫嫣紅開遍。

  牡丹、芍藥、月季爭奇鬥豔,香氣馥郁,引得蜂蝶翩躚。

  花木掩映間,一座小樓臨水而築,朱欄雕窗,紗簾半卷。

  忽有琴聲自樓中悠悠響起,初時如清泉漱石,冷泠淙淙;繼而如松風過崗,蕭蕭颯颯。那琴音時而低回婉轉,似有訴不盡的幽思··良久後,琴音方歇,小花溪後花園一側的角門「吱呀」一聲輕輕打開。

  一個面容清、身板硬朗的銀髮老者當先走出。

  隨後,一個少年推著輪椅緩緩而出。少年面色沉靜,眉目清俊,雖雙腿不便,腰背卻挺得筆直,雙手穩健地推動輪圈,輪軸轉動無聲。

  門外,兩個青衣漢子早已垂手恭候。見少年推著輪椅出來,連忙上前,一左一右,護在兩側。

  少年轉過身,朝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禮,朗聲道:「有勞歧伯相送,牧青兩日後再來拜訪。」

  老者含笑點頭,溫聲道:「好,路上小心。」目送幾人離去,方才轉身掩上角門。

  這老者正是歧伯,少年正是周牧青。

  周牧青一揮手,兩個青衣漢子,一個來到身後推輪椅,一個在前領路,朝巷道深處行去。

  輪子碾過青石板,發出輕微的轆轆聲,漸行漸遠。

  與小花溪隔著幾道巷子,不遠處有一家頗大的糧油店,門面寬,幌子高懸。

  店中後院,堆著幾隻油缸,幾袋黃豆,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豆腥與油香。

  肥油陳那肥胖的身軀,才走了沒幾步便開始冒汗。他生平最怕過夏天,渾身黏膩,喘氣都費勁。他掏出帕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嘟囔著罵了句老天,便朝屋裡走去。心裡惦記著那隻養了多年的八哥,這天熱得,別把它渴著了。

  推開門,卻猛地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鳥籠前,手指輕輕逗弄著八哥,還給水槽里添了清水。那背影挺拔如松,黑衣如墨,不是門主是誰?

  肥油陳心臟猛然一跳,不及多想,立刻行禮,顫聲道:「屬下拜見門主!不知門主駕到,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諸英雄轉過身,面容掩蓋在青銅面具之下,目光平和,淡淡道:「無需多禮,起來吧」」

  。

  肥油陳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這一番驚嚇,額上又冒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顧不得擦,只垂著手,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諸英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子上的帳本,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你做得很不錯,這黃州府生意經營得井井有條。」

  肥油陳鬆了口氣,躬身道:「門主謬讚,屬下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此時,院中轆轆聲響,由遠及近,碾過青石板。

  片刻後,厲長歌與趙馨兒一左一右,推著周牧青的輪椅走進來。

  三人來到近前,齊齊朝諸英雄躬身行禮:「拜見師父。」

  諸英雄擺了擺手,目光在厲長歌與趙馨兒身上微微一掃,忽然問道:「與人動手了?」

  肥油陳聞言,心頭一怔,不禁抬眼向那三人望去。

  只見厲長歌衣衫齊整,趙馨兒裙袂無塵,周牧青亦是神色如常,三人身上乾乾淨淨,莫說血跡,連褶皺都不見幾處。他心中納罕:門主這話從何說起?

  厲長歌與趙馨兒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師父竟一眼看破。

  二人也不隱瞞,厲長歌道:「是。弟子方才殺了幾個不長眼的。」

  諸英雄微微頷首,好似知道幾人心中的疑惑,便緩緩解釋道:「常人動手廝殺之後,血脈噴張,氣息粗重,一時難以平復。即便是武功有成之輩,能以內力鎮壓氣血、穩住呼吸,但其周身氣機流轉的微妙變化,卻是瞞不過有心人的。」

  肥油陳聽罷,恍然大悟,心中卻不禁暗暗咋舌。他雖已知其中道理,卻更清楚能於無形之中捕捉到這等細微氣機,絕非尋常高手所能企及。

  他偷眼望向諸英雄,只見那張青銅面具下,一雙眸子幽深如井,深不可測。

  諸英雄負手而立,語氣平靜地問道:「與我說說,怎麼回事?」

  厲長歌上前一步,便將方才之事細細道來。

  原來,約莫一刻鐘前。

  兩個青衣漢子一前一後,護著周牧青自小花溪後巷而出,沿著青石板路往糧油鋪子走。

  過了兩個巷口,行至巷中段,忽聽前後腳步雜沓,七八個漢子從兩頭竄出,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將巷口堵得嚴嚴實實。

  護著周牧青的兩個青衣漢子神色一凜,各自從袖中抽出兩柄尖刺,反握在手,在周牧青輪椅兩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圍上來的人。

  為首的是個瘦臉漢子,觀骨高聳,眼窩微陷,手提一口厚背單刀。

  他大搖大擺走上前來,無視那兩個青衣漢子的戒備,目光越過他們,直直落在輪椅上的周牧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道:「小子,盯了你好幾日了。說,你與小花溪的老闆是什麼關係?」

  周牧青端坐輪椅之上,雙手攏在腹前,神色平靜,不卑不亢,淡淡道:「我與小花溪的老闆沒有任何關係。倒是諸位阻我去路,卻不知為何?」

  瘦臉漢子臉色一沉,啐了一口,獰聲道:「你個死子,騙鬼呢?沒有關係,三天兩頭往小花溪跑?

  再不老實交代,信不信我把你那兩條胳膊也砍了,讓你變成蛆蟲,在地上爬!」

  話音未落,忽有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冷冷響起:「你罵誰是病子?要砍誰的胳膊?」

  瘦臉漢子聞言猛地轉身,其餘漢子也紛紛回頭望去。

  只見巷子深處,一個獨臂少女正立在牆根陰影處,一襲青衫,右袖空蕩蕩垂在身側,左手按在腰間刀柄之上。

  雙眼睛冷得像冬夜的寒星,死死盯著瘦臉漢子。

  瘦臉漢子被她這般眼神一盯,心頭竟無端湧起一股寒意,脊背微微發涼。

  但隨即,他便惱羞成怒。自己堂堂七尺男兒,豈能被一個殘廢的丫頭唬住?於是他強壓驚懼,咧開嘴,嘲笑道:「喲,一個斷腿的病子,一個少胳膊的殘廢,怎麼,要配個天殘地缺,湊成一對?」

  其餘漢子聞言,頓時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然而,就在這笑聲中,一聲嘆息忽然從周牧青口中溢出。那嘆息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入瘦臉漢子的耳朵里。

  他回頭看去,看到周牧青的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淡淡的憐憫,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瘦臉漢子一怔,隨即胸口騰地燃起一股無名怒火。一個坐輪椅的廢物,竟敢可憐老子?

  於是,惡向膽邊生,猛地舉起單刀,便要朝周牧青的雙臂砍去。

  可他的刀還未落下,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凌厲至極的刀光,如匹練橫空;還有一道森寒的劍影,如毒蛇吐信。刀光劍影交織,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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