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萬錢買消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走走停停到了辰時末。

  突而路邊傳來有些急切的招呼:「謝郎君,謝郎君。」

  謝宏循聲望去,旋即對著董玄笑著招手道:「董公快來與我同乘。」

  周圍的士人紛紛看了過來,董玄頓時受寵若驚,連忙趨步上前:「仆萬萬不敢,萬萬不敢啊。」

  然後他就跟在牛車一邊以手扶轅。

  坐在車上的阿蘅見到族長都不敢登車,立刻就想下車去走路,卻被謝宏攔住了,然後放低聲音問道:「董公,打聽到了嗎?」

  「郎君,我奉給陶縣令五十斤好蜜,縣令終於鬆了口。」

  謝宏不由得咧了咧嘴。

  一斤上等石蜜兩千錢,五十斤就差不多十萬錢。

  陶淵明啊陶淵明,你爺爺是真黑啊,既如此,休怪我把你耍脫。

  「細說。」

  董玄有些惶恐的看了四周一眼,聲音低得只有謝宏聽得見:「郎君,本郡以周郡守為首,其餘如陶氏,翟氏,雷氏,僑居的張氏,宗氏,周氏都有士子赴會,多是些無名之輩。」

  謝宏抬起頭笑道:「豫章郡呢?」

  「豫章四姓族長會攜子侄皆出,還有如徐氏諸次等士族亦是如此,新吳侯為了避嫌不會親至,余者陶縣令亦不詳。」

  「所謂名士有哪些呢?」

  「呃……第一位自然便是道淵公,當屬他為首,他的長子翟莊深有乃父之風,被譽為翟湯第二。」

  「另有吳郡顧和顧君孝,乃是南方士族領袖顧榮之侄,名滿江左。」

  謝宏不由得心頭一跳。

  顧和兩歲就被顧榮稱為吾家麒麟,稱其將興家族,一開始給王導做屬官,做到了司徒掾,明年還會給王敦當主簿,長史,相當於頂替了謝鯤。

  「再有方外第一名士竺法潛,據說乃是新吳侯三請而來。」

  謝宏聽得又是一怔。

  塗欽為了捧孫子還真捨得下功夫啊。

  這個竺法潛可不是一般人,出身琅琊王氏,乃是王敦的親弟弟,十八歲出家,是東晉有名的高僧名士。

  就這三個人,任何雅集有其中一位,便可傳為美談。

  顧和與竺法潛可以視之為代表了南北頂級士族的代表,而翟湯則是德行高潔第一名士。

  董玄說著說著發現謝郎君似乎有些魂游天外,沒有認真聽了。

  他不由得心疼送出去的五十斤石蜜。

  十萬錢啊,可不是私鑄的小錢,而是五銖錢,實實在在一筆巨款,若不是那日下山得了謝宏的指令,他是萬萬捨不得的。

  別說十萬錢,就是送出兩萬錢他都肉痛。

  謝宏緩緩回神,發現董玄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他笑問道:「還有其他什麼人嗎?」

  「余者便是路過的士人,陶縣令亦未可知了。」

  「董公辛苦了。」

  又走了半個時辰,牛車就不能前行了,路邊全是停駐不前的牛車,各家的僕從把牛驅趕到附近吃草。

  謝宏也只能下車,把牛車託付給了董玄,然後帶著劉沖三人開始登山。

  黃石岩就在不遠處的半山腰,看著不遠,但彎彎曲曲的山道上到處都是人,幾乎是一撥接著一撥,還能看到有不少士族青年在路邊縱深高歌,談笑。

  再往前,就有尋陽郡守派來的士卒維持秩序了,可惜士族青年的眼中這些士卒連狗都不如,誰敢盤問狂放的士子?

  謝宏所到之處都會引起一陣騷動,其他人看到他的風度容貌,難免心頭會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即便那些穿著奢華無比的士卒青年,在看到謝宏路過的時候也都紛紛放低身段,站在路邊對著謝宏行禮,然後在心頭猜測這究竟是誰家君子。

  要論裝逼,謝宏敢說第二,這個時代絕對沒有人敢說第一。

  來自一千七百年後信息大爆炸時代的社牛站在這些貴族士人當中,說是鶴立雞群都是對雞的讚美。

  劉沖拿著謝宏的漢劍在前面開道,每走幾步就見那些士卒青年主動行禮指路,心頭莫名心酸的同時,又有一種羞恥的自豪感。

  他也曾是士族君子啊。

  可即便是他最風光的時候,也未曾有過這樣的待遇。

  如今他還卻要狐假虎威還引以為傲。

  戴靖戴拙之,你下賤!!

  劉衝心頭一陣暗暗發狠,遲早有一天我要恢復戴氏門第!!

  幾個人就這樣一步步登山而上,士人之中別有用心者見到謝宏如此風度,心頭一陣的心驚。

  這便是羅氏四姓要針對的那位冒姓謝氏的小子了。

  但觀此子容止風度,哪裡像冒姓的寒庶?

  別說他是陳郡謝氏子,便說他是琅琊王氏子,也絕對沒有人會懷疑。

  羅氏這一次怕是打錯了主意惹錯了人啊。

  原本受到羅氏之請準備圍剿陳郡謝氏的士族,此刻心頭全都打起了作壁上觀的主意。

  如今這個世道並非治世,士族內部還沒有形成真正的升遷固化,要不然也不會有郗鑒和陶侃這樣卡bug的存在。

  所以,誰知道謝宏會不會一飛沖天?

  將來等他得勢之後,回想起某年某月在某地參加雅集清議,被哪些傢伙圍毆,然後反手一個報復?

  能成為士族,最低標準必須是明理的讀書人吶。

  老子跟你們豫章四姓又不是姻親,犯得著捆綁在一起嗎?

  謝宏自己都沒想到,他只是一出場,僅僅是憑藉一張臉就刷了一波存在感。

  上山的路幾乎是走不動了,很多士族青年都沒有請柬,也沒有叫得上的名氣,只能拼命往上擠,指望著越是靠的近,或許就能有一個撿漏的機會,從而一舉聞名。

  萬一誰出的辯難沒有人答得上來,自己就會呢?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在兩晉經常發生,即便是寒門子弟往往得到了一句名士的評價也是身價倍增。

  一個士人身邊至少要帶一個侍女,一個僕從,高門甚至還有帶護衛部曲的,參加雅集主辦方可不會給阿貓阿狗提供吃喝,所以大家基本上都各自備有酒水食物裝在食盒裡帶著,還有背著草蓆蒲團,帶著樂器的,這樣人就更多了。

  甚至有的士族青年知道他們多半是來打醬油的,也乾脆不往前擠了,就沿著山路席地而坐,開始了群魔亂舞。

  等謝宏路過的時候,他們詫異於這個穿得像寒門,長得像美人,還有胥吏引路的同齡人紛紛探頭,心裡暗自罵娘的時候,臉上還必須帶著笑,距離近的還得揖禮,免得讓自己顯得不合群。

  謝宏踏著齒屐,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給人以如沐春風之感,尤其是神態從容,舉止瀟灑。

  還未登上黃石岩,名聲便已經傳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