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赴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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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湯隱居尋陽南山十數年,耕而後食,人有饋贈斗升不受,始終過著清貧的生活。

  干寶與翟湯有通家之誼,在始安當太守的時候,特意派人給他送來一船的貨物,並叮囑下吏說翟公廉讓,你把書信送到後留下船貨直接就走。

  翟湯卻直接把貨物變賣,然後換成絹帛又寄給了干寶。

  南山即廬山。

  廬山經常有年輕的士族來組團遊玩,也經常舉行各種的雅集,但都屬於小打小鬧。

  但翟湯要舉辦清議雅集,那立刻就轟動了整個江州,尋陽郡守更是把這視為了頭等大事,可惜遺憾的是本郡的年輕士子不多,其中更沒有什麼拔尖的。

  但隔壁的豫章郡就不一樣了,本地大姓不少,僑居的士人更多,還有路過的士族弟子光是叫得上名的就有幾十個,這一次雅集,可謂是群賢畢至。

  有翟湯的光環,江州士族子弟誰不想來混個臉熟?

  即便是混不上臉熟,能參加這樣的盛會,說出去也有談資了。

  「郎君,為何不穿那身衣冠華服?」

  阿蘅看著謝宏不解的問道。

  謝宏身上是素色葛布大袖衫,頭上也是素色綸巾,僅用簡單的麻布帶束腰,腳上是一雙低齒木屐,裝扮素淨簡單。

  「我是去拜山,又不是去踢館。」謝宏十分滿意他這造型,把那封請柬往身上一塞,轉身走出了溶洞。

  劉沖和陳三也都已準備妥當了,還有十多個流民站在洞口候著,見謝宏出來,劉沖也問了阿蘅同樣的問題:「阿兄,你穿成這樣,不怕被人拒之門外嗎?」

  陳三卻似乎猜到了謝宏的用意,笑道:「謝郎君過于謹慎了。」

  其餘的流民則是恭敬的看著謝宏,眼底似乎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惶恐,生怕謝宏就此得到了名士評判,直接出仕而拋棄了他們。

  倒是董氏塢堡的匠戶,雜工,卻在一邊興高采烈,言語裡都是希望謝郎君一飛沖天,那樣的話,阿蘅和阿苓可是他們董氏的族女,到時候董氏自然也是水漲船高了。

  昨天下午,葛洪和郗仲便已各自離去,郗仲參加了這一次清議雅集便要啟程過揚州到建康,然後再北上兗州。

  三人不同行也是謝宏的主意。

  他要看看背後究竟是誰在算計他,若是身邊跟著葛洪與郗仲,說不定對方就不會直接跳出來了。

  陳三依舊是冒充他的典客老僕,劉沖還是充當護衛,侍女他帶了活潑機靈的阿蘅,留下李氏和阿苓守家。

  謝宏帶著阿蘅坐上牛車,陳三牽牛,劉沖開道,四人一車距五老峰還有幾里地的時候,大路上的牛車就開始絡繹不絕起來。

  越往前走,竟然開始堵車了。

  一路上到處都是笑聲交談聲,這個時代所謂的士人風度展露無疑,可惜謝宏的注意力全都在大路上遍地的牛屎上。

  太特麼熏人了。

  主辦方的執行力未免太弱雞了一點,都不知道派人維持秩序的嗎?

  好在沒走多遠,柴桑縣署的掾吏就開始出現了,但也是選擇性的引導。

  門第不高的年輕士子自然是上不上自便,門第名氣各占其一的則有皂隸帶路,而又有門第又有名氣的士人則是胥吏親自牽牛。

  若遇到一個名士還有請柬的,那則是縣裡的掾吏親自伺候了。

  輪到謝宏的時候,他不動聲色的掏出了請柬,立刻就有胥吏來給他開道,而其他年輕士子,就只能一邊罵娘一邊各種作妖了。

  這便是魏晉風度,循規蹈矩的人根本入不了別人的眼,你就得怎麼吸睛怎麼來,就算是當眾裸奔都沒有人笑話你,反而會對你豎起大拇指。

  謝宏問了胥吏兩句,得知了如今的尋陽太守叫周光。

  謝宏不由得撇了撇嘴。

  這傢伙是名將周訪的次子,乃是王敦的心腹,頗具勇武與機敏之風,王敦起兵叛亂時他率了千人相隨。

  但得知王敦已死,他立刻勸他兄長周撫脫離叛軍,導致叛軍潰散,他又擒獲叛將錢鳳赴建康請罪,得以保全了家族,還封了一個男爵,最後死在了尋陽太守任上。

  他兒子後來還當上了刺史。

  謝宏多少有點看不起這個傢伙。

  一路上越走牛車越多,漸漸的也出現了華麗的幢車,這可是高級牛車了,車廂外懸掛油布帷幔可防雨防曬,平常的時候就捲起帷幔,方便觀看風景。

  謝宏有請柬所以一路暢通,他這輛堪稱破陋的牛車混在這些豪華牛車當中,就相當於奔馳車隊裡來了一輛三蹦子的感覺。

  但謝宏卻是目不斜視,一臉笑意,絲毫不顧及別人詫異的目光。

  「此人阿誰?」

  「不識。」

  「我似乎見到了當年衛叔寶的影子。」

  立刻有人贊同道:「衛叔寶秀美之姿未免太過陰柔,此子卻是風采奕然,我看猶在衛玠之上啊。」

  另有人立刻反駁:「荒謬至極,衛叔寶膚白貌美,玉人也,乃是江南第一風流,這小子算什麼?」

  再有人笑道:「勿要再爭辯了,你看人家根本不在乎,都走遠了。」

  遠處的一輛牛車上,章氏的族長章尋凝神死死盯著翩然端坐的謝宏,心頭一陣冷笑。

  從收集到的情報來看,這個謝宏若論容止風儀,還真不弱與衛叔寶。

  這個時代,沒有幾個人能長到一米八這樣的身高,謝宏身形峻拔,容貌秀異,絕對稱之為江州第一美男子也不過分。

  可惜的是這小子是個冒牌貨,今天就是他身敗名裂之日,亦是謝鯤羞愧無顏之時。

  事成之後,豫章郡守便是羅紹的囊中之物了,而章氏也至少有數個族人可以出仕,即便是縣丞,功曹一類的濁官胥吏,但未來也一定能成為縣令。

  章尋立刻吩咐牽牛的老僕:「快點上山。」

  士族身份這個東西放在當下這個時候,還真有不少人冒姓的。

  永嘉之亂爆發之後,很多士族倉皇南逃,家族的譜系丟的丟,不全的不全,即便是有官方記錄的,誰家門第有誰在當什麼官,獲得了什麼爵位,但依然有空子鑽。

  只要不被戳破,或者騙得太過分了,其實大家也都不會深究。

  可一旦戳破了那必然是死罪。

  九品中正制建立了嚴格的官方譜牒制度,朝廷專設譜局保管士族譜牒,與家族、地方中正官的檔案三重校驗,寒庶冒姓頂級高門的難度等同於造反當皇帝。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那就低等士族冒充高等士族,等於是士族內部向上兼容,大家就會睜眼閉眼得過且過。

  因為有些高門被滅了門,想查都查不到,這種冒姓其實官方也不願意深究。

  因為一個滅族了高門有了官方記錄,這豈不是士族歸心,皇權光大的象徵?

  但寒庶若敢冒充士族?你說你說某某高門的族人?

  對不起,因吹死挺。

  可也有例外。

  最典型的就是陶侃了。

  陶氏如今是妥妥的寒門,但政治實力過於強大,不過了多久陶侃就會強行給自己搞一個譜系追認,把陶氏變成地方士族,朝廷還得屁顛顛給他發譜牒。

  強悍如他也沒敢給自己找一個高門士族來冒充。

  謝宏這種情況,被羅紹等人認為大概就是末等士族覬覦陳郡謝氏的地位所以冒充。

  畢竟謝宏的賣相擺在那裡呢,不可能是寒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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