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運籌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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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謝宏帶著桓溫出城送王悅和王羲之回建康。

  「長豫兄,一路順風。」

  「鳳至,若至建康,請一定來烏衣巷一聚。」

  王悅有些戀戀不捨的跟謝宏作別。

  昨日他拿著謝宏寫下的謝氏四句,幾乎是陷入了一種莫名的亢奮狀態,一直保持到現在。

  王羲之也對謝宏作揖:「謝鳳至,我可以給你寫信嗎?」

  謝宏突然想到了《快雪時晴帖》,立刻大聲笑道:「逸少兄,請一定多給我寫信,我上任彭澤,每個月都會把所見所聞寫給你,你也寫一些建康趣聞給我如何?」

  王悅和王羲之同時一愣。

  王悅覺得謝宏應該跟自己關係更近才對,畢竟阿菟總是在謝鳳至面前表現得過於驕傲了。

  王羲之也有些不解,他總能感覺到謝宏在他看的時候,眼神和表情都似乎另有別意,卻總是更願意與自己相交。

  王羲之自然不可能知道謝宏的目的,無非就是多白嫖他寫的字。

  他更不知道,多年之後他寫給友人的一張信札會成為僅次於《蘭亭序》的至寶,稱為天下法書第一,二十八個字被譽為二十八驪珠,與王獻之《中秋帖》,王珣《伯遠帖》合稱三希,且《快雪時晴帖》居首。

  同樣在上次送溫嶠離開的渡口,謝宏送王氏兄弟上了船,然後拿出柯亭笛再吹了一次回夢遊仙。

  客船順江而下,王悅站在船頭靜靜的聽著笛聲漸遠,一臉唏噓感嘆。

  「阿菟,謝鳳至是諸葛孔明一流的人物,與之交往,總有一種令我有自慚形穢之感。」

  王羲之不由得盯著王悅打量了好半天,嘴裡嘖嘖稱奇。

  身為琅琊王氏的下一任族長,王悅骨子的驕傲一點都不比他少,甚至更甚。

  若論才學,王羲之知道自己是遠比不上阿兄的,因為兩人走的都不是一條路。

  王悅乃是琅琊王氏按照族長,重臣培養的,而王羲之則是按照名士培養。

  「阿兄,我承認謝鳳至才貌俱佳,可整個陳郡謝氏全部加起來,也都不如你一人貴重啊。」

  王悅瞪了王羲之一眼:「阿菟,汝若是始終這般孤傲,終究會一輩子都活在謝鳳至的陰影之下。」

  王羲之頓時甩下一衣袖,傲然道:「我就不信我不如他。」

  「拭目以待吧。」

  王悅也懶得再規勸,搖了搖頭,吩咐僕從全速撐船,他要第一時間回建康去拜見太子,並且把謝宏寫的四句話呈給太子。

  直到看不見船了,謝宏這才帶著桓溫迴轉。

  進了吳王宮,他吩咐桓溫先回居所,然後準備在臨走之前拜訪一次王敦。畢竟王阿黑這個人對他還是不錯了,沒折辱他,也沒有殺他。

  來到安樂宮外,發現這裡人來人往,似乎特別的繁忙。

  而且門口的甲士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些,俱是攜帶環首刀,見到誰都是面露警戒之色。

  見到謝宏,這些人卻是沒有阻攔,反倒是對著謝宏行禮,然後就任由他過去了。

  「煩請通報郡公,就說謝宏拜訪。」

  謝宏不可能不通報就直接闖進去,真那樣才是找死。

  甲士很快出來請謝宏入內。

  「謝鳳至,你不來吾也準備請你來。」

  王敦見到謝宏,目光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其他入錢鳳,王含等人,也都紛紛盯著謝宏看。

  謝宏心頭不由得一緊。

  發生什麼了嗎?

  等謝宏坐下,王敦突然感慨道:「鳳至,吾後悔放你離去了,不若你留下來任長史如何?」

  「郡公一言駟馬難追,在下不願意壞了郡公的名聲。」

  王敦臉上滿是遺憾。

  片刻之後,謝宏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兗州來報,石虎已攻下泰山郡,擒獲徐龕送往襄國,石勒命人把徐龕從百尺高樓摔死,竟又令王伏諸人之妻兒割龕之肉生食,石虎坑殺降卒三千人,兗州危矣。」

  謝宏表情陡然一凝。

  按照歷史走向,石虎要在七月才能攻破泰山郡。

  大概是因為自己力勸郗鑒南下,郗鑒的動向影響到了徐龕和石虎,導致了時間的提前吧。

  「郡公,郗公若何?」

  王敦目光越發複雜起來:「朝廷征郗道徽為領軍將軍,都督揚州軍事,假節,移鎮合肥,鳳至,這與你日前所論完全一致,你有什麼說的嗎?」

  謝宏心頭陡然一驚。

  不對啊。

  司馬睿死了之後,司馬紹登基才封的郗鑒啊。

  郗鑒移鎮合肥,明顯引起了王敦的忌憚的。

  謝宏面不改色,淡淡道:「郡公,我的確曾預言泰山郡不保,卻也只是預言徽公會南下,若郡公忌憚,可令朝廷改任道徽公為尚書令,命皇帝召他入朝。」

  錢鳳手中的麈尾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王含和王應則是僵在了原地。

  而王敦的表情更是如同見鬼。

  因為就在剛才,他和錢鳳,王含剛好商定好,他要準備移鎮姑孰,同時給皇帝上書,要皇帝司馬睿把郗鑒召入建康改任尚書令。

  王敦知道謝宏去送別了王悅和王羲之,而他的幕府之中,自然不可能有謝宏的奸細,能偷聽到他們的絕密商談。

  只能說明一件事,謝氏子運籌帷幄,近乎於神人了。

  王敦深深的看著謝宏,良久之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口吻道:「鳳至,汝若是石虎,將會怎麼做?」

  謝宏微微皺眉,故作思考狀,然後開口道:「我若是石虎,五年之內,必下青兗徐豫四州,以作帝王基業。」

  王應不由得冷笑連連:「妄言!」

  錢鳳的臉色卻變得相當難看。

  王敦沉默片刻,搖頭道:「祖士少乃祖士稚之弟,豫州在他之手,石虎難以建功。」

  謝宏不由得冷冷一笑。

  祖約?

  祖逖北伐的成果,全都被祖約敗了一個精光。

  「郡公,這天下只有一個祖公,祖公亡故,北方邊境的形勢就很特殊了,祖公乃是以攻代守,但祖約卻是以退代守,祖公北伐的成果我敢斷言不出一年將會付諸東流。」

  王敦立刻追問道:「為何?」

  謝宏總不能說,全是因為你王阿黑吧?

  王敦當前為了控制長江上游,正在攻打湘州,祖約怕王敦算計他,全力防備王敦掏他屁股,早就放棄了北方的戰線。

  若不是劉趙和羯趙相互爭霸,估計石虎拿下兗州之後會直接南下,都不用再等幾年。

  謝宏沒有回答王敦,反而是淡淡說道:「郡公如今只怕是也在謀劃移鎮吧?」

  王敦終於變色。

  他看著謝宏,仿佛面前坐著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個令他無比忌憚的大人物。

  錢鳳終於忍不住驚道:「謝鳳至,汝竟敢胡言軍國大事?難怪黃石岩上,有人說你是羯趙奸細!」

  謝宏給了錢鳳一個鄙夷無比的眼神。

  「郡公欲做大事必然移鎮,那麼,我想應該是姑孰吧?」

  錢鳳陡然閉上了雙眼。

  王敦死死看著謝宏,突然狂笑不止:「謝鳳至啊謝鳳至,吾該拿你怎麼辦呢?」

  他直接起身,朝著後面的寢殿大步走去:「爾等散了吧,鳳至,請入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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