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王敦問策
在王應殺人的目光中，謝宏直接起身走入了王敦的寢殿。
沒想到屏風後面竟然是一道迴廊。王敦失去了影子，卻有兩個美婢侍立在廊口，見到謝宏就屈膝行禮。
「謝郎君請隨婢來。」
謝宏只好跟著兩個美婢身後往裡走。
穿過迴廊，婢女把他迎入一個靜室之內，室內正燃著薰香。
謝宏心下忐忑，但卻是面不改色地走了進去，跪坐於其中一張席上，閉眼不動。
王阿黑不會給我玩一出白虎節堂吧？
真是那樣，小命難保啊。
他自忐忑，但兩個美婢卻在悄悄的打量謝宏。
謝郎君是真漂亮啊。
宋姬好福氣，能遇到謝郎君這樣的美男子，又能從這牢籠之中飛出去。
聽其他歌姬說，謝郎君不但長得美，而且才華橫溢，尤其是音律更是超過了宋姬，就連大將軍都讚不絕口。
差不多一炷香之後，卻見換了一身寬袍素衫的王敦走了出來，兩個美婢立刻關上靜室的門，悄悄退了下去。
王敦端正而坐，面色沉靜地看著謝宏道：「謝郎君，老夫有些話想單獨請教於你。」
謝宏不由得一愣，隨即謙虛道：「當不起郡公如此禮遇。」
王敦嘆息一聲，有些深沉的道：「想吾今日之權勢比之魏武亦是不遑多讓，我若求朝廷九錫，謝郎君以為如何？」
謝宏大鬧瘋狂轉動。
王敦就差直接說他想當皇帝了。
九錫便是九賜，這玩意兒在王莽之前，那是帝王褒獎功臣的最高禮遇。
但王莽之後，這玩意兒就有一個專門的說法。
篡逆套餐。
歷史上明年司馬紹就會授王敦假黃鉞，還有奏事不名，入朝不趨，劍覆上殿等九賜之禮。
謝宏沉默片刻，突然問道：「想必郡公已經拿下湘州和梁州了吧？」
王敦沒有瞞著謝宏，點頭道：「三日前，魏乂已攻破湘州擒了司馬承，再有幾日便可將其押入武昌，錢世儀勸我命胡之父世將殺之，鳳至覺得該不該殺？」
謝宏不由得苦笑一聲。
王敦既然已經控制了湘州和梁州，那麼，下一步就是沈充控制吳郡了。
這樣就徹底擺脫了江州荊州的後顧之憂。
王阿黑是真要在造反這條路上走到底啊。
那個錢鳳是王敦的頭號謀士，他這個時候問自己是什麼意思？
謝宏不知道，他如今在王敦心中的地位變得極其的超然。
因為此前謝宏當著所有人縱論天下，幾乎言出必中，不得不令王敦都要看中他的意見。
謝宏搖頭道：「郡公已經有了決斷，又何必再來問我呢？」
王敦臉上多了一抹笑，突然道：「鳳至，天下都以為吾欲取而代之，吾之志可成否？」
王敦對司馬氏沒有半點的敬畏之心，但卻又擔心自己造反，會讓天下士族群起而攻之。
他成為權臣，士族是不會站出來表示反對的，因為司馬睿登基之後重用寒門，明顯就是在針對士族。
中興四佐俱是位高門寒之輩。
司馬睿不甘心受人擺布，就只能重用劉隗，刁協，戴淵周顗這樣的寒門名士。
他企圖削弱琅琊王氏，振興皇權，卻不想王敦更想取而代之。
如今身為梁州刺史的周訪和豫州刺史的祖逖都死了，這天下還有誰能阻止他造反？
但王敦疑心病特別重，雖然一直想當皇帝，卻總是瞻前顧後。
年初的時候司馬睿就說過，你想當皇帝你說啊，我把皇帝讓你當，我繼續當我的琅琊王。
那個時候若王敦取而代之，還有可能成功。
但他失去了最佳的機會了。
謝宏抬頭直視王敦，緩緩道：「郡公可知你最大的短處是什麼？」
王敦一愣：「什麼？」
謝宏道：「郡公無子。」
王敦眼瞳陡然一縮：「吾有嗣子。」
謝宏道：「嗣子非子，郡公行魏武之事，那麼如何保證百年之後嗣子繼位，尊你為一朝之祖？」
這句話直接把王敦干沉默了。
王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其實這才是他一直以來猶豫不決的根本原因。
到時候王應當了皇帝，王含又沒死，王應搞個太上皇出來，或者追認王含與王敦並列為祖，王敦的棺材板子都壓不住。
估計他也會淪為史書上最大的笑話。
別人當然不知道，但謝宏這個掛逼又如何不知道？
魏晉歷史他滾瓜爛熟，自然不可能漏掉王敦這個梟雄。
對於王敦來說，他最好的局面就是以權臣之勢，求九賜，然後臨死之前，還政於皇帝，得一個死後哀榮。
因為有琅琊王氏在，司馬氏必然不敢秋後算帳。
但顯然，如今王敦是騎虎難下。
王敦是何等聰明之人？
他立時便明白過來，謝宏看穿了他心底最大的擔憂。
不知道為什麼，他反而有一種輕鬆之感。
身邊的人，王含也好，錢鳳也好，都在勸他甚至逼他造反。
可王敦是真不願意反。
他只想當一個人人畏懼的權臣。
天底下唯有謝宏看穿了他。
事實上王敦第二次叛亂，完全是被裹脅的，
司馬紹登基之後，立刻以王導為大都督，以郗鑒為衛將軍，以溫嶠為中壘將軍，命徐州的王邃，豫州的祖約，兗州的劉遐，臨淮的蘇峻，廣陵的陶瞻率部入衛建康，並且散步王敦已死的謠言。
王導直接帶著琅琊王氏所有族人在建康給他辦喪事。
王敦不反都不行，直接命錢鳳，鄧岳，周撫率五萬大軍向建康進發，沈充也在吳興起兵，直入建康。
但明年他病重到難以行動，於是把大都督之位給了王含，然後就病死了。
而王應是怎麼做的？
他父子竟然直接把王敦的屍體裹起來秘不發喪。
王敦突然朝著謝宏作揖道：「謝郎何以教我？」
謝宏……
老王你夠了。
禮賢下士不是你的風格，我還是喜歡桀驁不馴的你。
「郡公麾下謀士入雲，又何必惺惺作態？」
王敦絲毫不以為忤，笑道：「兼聽則明。」
謝宏沉默片刻，看著他問道：「郡公還會放我離開嗎？」
王敦目視謝宏，鄭重道：「吾不做言而無信之事。」
謝宏確定王敦不會幹掉自己，這才緩緩道：「我有三策。」
王敦驟然凝神，請教道：「謝郎教我。」
謝宏道：「策一，便如郡公此前所議所想行事，取而代之。」
王敦眼神再次微微一凝。
謝宏繼續道：「其二，郡公止於此，求一個身前身後名。」
王敦的表情又是一變，看著謝宏略顯急切道：「其三呢？」
謝宏目光緩緩落到案上：「誅錢鳳，逐王含，廢王應，上書朝廷，把清君側之錯全數推於三人之身，然後辭官歸隱。」
沒想到屏風後面竟然是一道迴廊。王敦失去了影子，卻有兩個美婢侍立在廊口，見到謝宏就屈膝行禮。
「謝郎君請隨婢來。」
謝宏只好跟著兩個美婢身後往裡走。
穿過迴廊，婢女把他迎入一個靜室之內，室內正燃著薰香。
謝宏心下忐忑，但卻是面不改色地走了進去，跪坐於其中一張席上，閉眼不動。
王阿黑不會給我玩一出白虎節堂吧？
真是那樣，小命難保啊。
他自忐忑，但兩個美婢卻在悄悄的打量謝宏。
謝郎君是真漂亮啊。
宋姬好福氣，能遇到謝郎君這樣的美男子，又能從這牢籠之中飛出去。
聽其他歌姬說，謝郎君不但長得美，而且才華橫溢，尤其是音律更是超過了宋姬，就連大將軍都讚不絕口。
差不多一炷香之後，卻見換了一身寬袍素衫的王敦走了出來，兩個美婢立刻關上靜室的門，悄悄退了下去。
王敦端正而坐，面色沉靜地看著謝宏道：「謝郎君，老夫有些話想單獨請教於你。」
謝宏不由得一愣，隨即謙虛道：「當不起郡公如此禮遇。」
王敦嘆息一聲，有些深沉的道：「想吾今日之權勢比之魏武亦是不遑多讓，我若求朝廷九錫，謝郎君以為如何？」
謝宏大鬧瘋狂轉動。
王敦就差直接說他想當皇帝了。
九錫便是九賜，這玩意兒在王莽之前，那是帝王褒獎功臣的最高禮遇。
但王莽之後，這玩意兒就有一個專門的說法。
篡逆套餐。
歷史上明年司馬紹就會授王敦假黃鉞，還有奏事不名，入朝不趨，劍覆上殿等九賜之禮。
謝宏沉默片刻，突然問道：「想必郡公已經拿下湘州和梁州了吧？」
王敦沒有瞞著謝宏，點頭道：「三日前，魏乂已攻破湘州擒了司馬承，再有幾日便可將其押入武昌，錢世儀勸我命胡之父世將殺之，鳳至覺得該不該殺？」
謝宏不由得苦笑一聲。
王敦既然已經控制了湘州和梁州，那麼，下一步就是沈充控制吳郡了。
這樣就徹底擺脫了江州荊州的後顧之憂。
王阿黑是真要在造反這條路上走到底啊。
那個錢鳳是王敦的頭號謀士，他這個時候問自己是什麼意思？
謝宏不知道，他如今在王敦心中的地位變得極其的超然。
因為此前謝宏當著所有人縱論天下，幾乎言出必中，不得不令王敦都要看中他的意見。
謝宏搖頭道：「郡公已經有了決斷，又何必再來問我呢？」
王敦臉上多了一抹笑，突然道：「鳳至，天下都以為吾欲取而代之，吾之志可成否？」
王敦對司馬氏沒有半點的敬畏之心，但卻又擔心自己造反，會讓天下士族群起而攻之。
他成為權臣，士族是不會站出來表示反對的，因為司馬睿登基之後重用寒門，明顯就是在針對士族。
中興四佐俱是位高門寒之輩。
司馬睿不甘心受人擺布，就只能重用劉隗，刁協，戴淵周顗這樣的寒門名士。
他企圖削弱琅琊王氏，振興皇權，卻不想王敦更想取而代之。
如今身為梁州刺史的周訪和豫州刺史的祖逖都死了，這天下還有誰能阻止他造反？
但王敦疑心病特別重，雖然一直想當皇帝，卻總是瞻前顧後。
年初的時候司馬睿就說過，你想當皇帝你說啊，我把皇帝讓你當，我繼續當我的琅琊王。
那個時候若王敦取而代之，還有可能成功。
但他失去了最佳的機會了。
謝宏抬頭直視王敦，緩緩道：「郡公可知你最大的短處是什麼？」
王敦一愣：「什麼？」
謝宏道：「郡公無子。」
王敦眼瞳陡然一縮：「吾有嗣子。」
謝宏道：「嗣子非子，郡公行魏武之事，那麼如何保證百年之後嗣子繼位，尊你為一朝之祖？」
這句話直接把王敦干沉默了。
王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其實這才是他一直以來猶豫不決的根本原因。
到時候王應當了皇帝，王含又沒死，王應搞個太上皇出來，或者追認王含與王敦並列為祖，王敦的棺材板子都壓不住。
估計他也會淪為史書上最大的笑話。
別人當然不知道，但謝宏這個掛逼又如何不知道？
魏晉歷史他滾瓜爛熟，自然不可能漏掉王敦這個梟雄。
對於王敦來說，他最好的局面就是以權臣之勢，求九賜，然後臨死之前，還政於皇帝，得一個死後哀榮。
因為有琅琊王氏在，司馬氏必然不敢秋後算帳。
但顯然，如今王敦是騎虎難下。
王敦是何等聰明之人？
他立時便明白過來，謝宏看穿了他心底最大的擔憂。
不知道為什麼，他反而有一種輕鬆之感。
身邊的人，王含也好，錢鳳也好，都在勸他甚至逼他造反。
可王敦是真不願意反。
他只想當一個人人畏懼的權臣。
天底下唯有謝宏看穿了他。
事實上王敦第二次叛亂，完全是被裹脅的，
司馬紹登基之後，立刻以王導為大都督，以郗鑒為衛將軍，以溫嶠為中壘將軍，命徐州的王邃，豫州的祖約，兗州的劉遐，臨淮的蘇峻，廣陵的陶瞻率部入衛建康，並且散步王敦已死的謠言。
王導直接帶著琅琊王氏所有族人在建康給他辦喪事。
王敦不反都不行，直接命錢鳳，鄧岳，周撫率五萬大軍向建康進發，沈充也在吳興起兵，直入建康。
但明年他病重到難以行動，於是把大都督之位給了王含，然後就病死了。
而王應是怎麼做的？
他父子竟然直接把王敦的屍體裹起來秘不發喪。
王敦突然朝著謝宏作揖道：「謝郎何以教我？」
謝宏……
老王你夠了。
禮賢下士不是你的風格，我還是喜歡桀驁不馴的你。
「郡公麾下謀士入雲，又何必惺惺作態？」
王敦絲毫不以為忤，笑道：「兼聽則明。」
謝宏沉默片刻，看著他問道：「郡公還會放我離開嗎？」
王敦目視謝宏，鄭重道：「吾不做言而無信之事。」
謝宏確定王敦不會幹掉自己，這才緩緩道：「我有三策。」
王敦驟然凝神，請教道：「謝郎教我。」
謝宏道：「策一，便如郡公此前所議所想行事，取而代之。」
王敦眼神再次微微一凝。
謝宏繼續道：「其二，郡公止於此，求一個身前身後名。」
王敦的表情又是一變，看著謝宏略顯急切道：「其三呢？」
謝宏目光緩緩落到案上：「誅錢鳳，逐王含，廢王應，上書朝廷，把清君側之錯全數推於三人之身，然後辭官歸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