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狂怒的謝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月二十八。

  謝宏帶著宋禕離開了武昌。葛洪,桓彝,桓溫同行,陸玩與郭璞相送。

  臨行之前,王敦派老僕至渡口。

  「謝郎君,郎主有禮物相贈。」

  卻見老僕身後跟著的幾輛牛車上,陸續下來數十個年輕貌美的歌姬。她們見到謝宏,齊齊斂衽,口稱郎君。

  謝宏差點一頭栽進河裡。

  老王你送點別的不行嗎?

  送點金餅啊。

  送人算什麼?

  養美人是一般士族玩得起的嗎?

  在當下這個時代,高門士族家裡都會豢養歌姬舞姬,但一般的士族是玩不起的。

  歷史上有記,王敦很沉迷女色,家中光是侍妾就有數十人,經常也有人勸他,於是王敦就直接將所有的侍妾全部都放了出去。

  這便是開閣釋妾。

  謝宏做夢都想不到,王敦竟然把這個典故用在了自己身上。

  好比一個人,現在剛是一個身價剛過億的老闆,然後得到了皮帶許的賞識,對方大手一揮把自己的歌舞團打包送給了這個人。

  人家養歌舞團一年就花十個億。

  謝宏麻了。

  但宋禕卻驚喜無比。

  這些歌姬都是她的姐妹,相處久了自然有感情,如今大將軍開釋了所有人,她高高興興就把幾十個歌姬迎上了船。

  謝宏能說什麼?能說老王我不玩二手的?

  他不敢節外生枝,只能全盤收下。

  順江而下,兩日就從武昌回到了柴桑,謝宏等人下了船,桓彝獨自一人要去南昌城先見謝鯤,把桓溫直接丟給了謝宏。

  卻見渡口停著幾輛牛車,陶茂和周光早早等候在了渡口。

  「鳳至,你可算是回來了,大兄寫了信來,說你無事,要不然我都要去武昌親自求見丞相了。」

  周光的話讓謝宏心頭一陣感動,但他只在剛入吳王宮的時候見過周撫一面,此後就再沒有見過周撫了。

  想來周撫身為武昌太守,又是王敦麾下大將,自然不如錢鳳,王含,陸玩諸人清閒。

  陶茂也在一旁心有餘悸:「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謝宏認真朝著兩人下拜:「宏謝過使君和陶公。」

  周光看著謝宏身邊的宋禕,旋即又看了一下宋禕身後數十個歌姬,再也控制不住好奇,一把拉過謝宏到一邊低聲問道:「鳳至,此乃丞相禁臠,如何隨你而行?」

  謝宏苦笑著一攤手,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周光眼珠子都差點掉了下來,一時間又酸又羨:「早知如此,我們何故擔憂?」

  然後他吩咐僕從安排歌姬登車,暫時都拉回郡守府再說。

  謝宏又把桓溫介紹給了周光和陶茂,聽聞是桓彝之子,周光不由得仔細打量了桓溫一遍,並沒多說什麼。

  幾人登上周光的雙轅牛車,謝宏把在武昌的經歷說了一遍。

  當聽到謝宏成了彭澤令,周光不由得大驚,他一把拉住謝宏的手驚道:「鳳至為何不固辭不就?」

  謝宏沒好意思把周光甩開。

  士人之間執手而談,抵足而眠都是表達親近感。

  他不動聲色掙脫,然後笑道:「使君,我做不來大名士,但可以做一個實幹家。」

  周光一愣,看了陶茂一眼,遲疑片刻道:「縣令乃是濁官,以鳳至之才,謝氏之門第,至少能做州掾,無論如何也不能做這個縣令啊。」

  陶茂也是一臉的深以為然,絲毫沒有覺得周光冒犯了自己。

  陶氏到今天都還是寒門,連士族都不是。

  「縣令挺好的,能造福一方百姓,總好過那些大名士只知道喝酒裸奔。」

  葛洪哈哈大笑,伸手一指謝宏:「鳳至此話可敢當著謝幼輿桓茂倫講?」

  謝宏一撇嘴:「稚川先生當我傻嗎?」

  眾人又是失笑。

  桓溫在一邊悄悄跪著,清亮的眼睛不斷在幾人身上轉來轉去,心頭對謝宏的敬仰又加深了不少。

  阿兄可真是厲害啊,在誰的面前都可以談笑風生。

  周光遲疑了片刻,嘆息道:「鳳至若為彭澤令,我會免除彭澤縣三年賦稅,但幼輿公必定不會同意你赴任的。」

  謝宏點頭。

  在謝鯤的眼中,陳郡謝氏的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謝鯤原本是大儒,你當他願意裝瘋賣傻,整日醉酒,沒事還裸奔啊?

  還不是為了門第。

  好容易謝氏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但依然被人譏諷為新出門戶,被人看不起,謝宏倒好,竟然成了縣令。

  葛洪卻道:「我看未必,謝幼輿當明白鳳至之志,況且鳳至拒絕了皇帝,太子,陶士衡,天下士族誰人敢嘲?」

  周光仍然搖頭:「雖是這麼說,但縣令便是縣令啊,以濁官起家,將會是鳳至仕途最大的污點,影響甚大。」

  謝宏笑道:「族伯想來會罵我一頓,但不會阻我赴任。」

  當天謝宏就暫居在了郡守府,周光自然不會因為謝宏成了濁官就有別於之前,周撫可是給他來過信的,把謝宏在武昌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

  他為謝宏不值必須要當面表現出來,這樣才更能拉近雙方的關係。

  僅僅是謝宏罵了王敦,王敦不但沒殺他,還把最心愛的侍妾相贈,這就足夠周光把謝宏當奇貨了。

  當天晚上,郡守府大擺筵宴,為謝宏接風洗塵。

  到得第三天一大早,一輛牛車朝著郡守府飛奔而來。

  到了門口都不等牛車停穩,謝鯤就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完全不顧士人風範,怒氣沖沖地沖了進去。

  周光聽到動靜連忙跑了出來:「幼輿公,何故……」

  謝鯤怒目而視:「那逆子何在?」

  周光連忙陪著笑道:「幼輿公且請息怒,光這便命人去招呼謝郎君,來人,上茶,上最好的茶。」

  伸手不打笑臉人,謝鯤也只好強忍怒氣,跟著周光入了正堂。

  桓彝昨天到了南昌,說起謝宏成了彭澤令,謝鯤當場就炸了,直接要跟桓彝絕交,然後連夜從南昌出發,心急火燎的朝著柴桑縣而來。

  謝宏這個時候還在睡覺,迷迷糊糊就聽到有人在叫他。

  睜開眼發現宋禕和桓溫都在榻前站著,都是一臉驚恐的表情。

  桓溫見他醒了,連忙顫聲道:「阿兄,謝伯父來了。」

  謝宏沒聽清楚,還以為是謝尚從廬山下來進城了,直接打著哈欠道:「讓那小子進來。」

  桓溫渾身篩糠,宋禕更是嚇得花容失色。

  她經常在王敦的幕府見到謝鯤,相比起其他名士,謝鯤雖然狂放,但在歌姬面前卻格外的嚴肅,甚至喝多也從來不讓歌姬給他斟酒。

  「郎……郎君,是長史來了。」

  宋禕戰戰兢兢的提醒謝宏。

  謝宏一瞬間就醒了。

  一刻鐘之後。

  謝宏走進郡守府正堂,發現葛洪,陶茂,周光正在陪著謝鯤,謝鯤的臉色陰沉,頭髮都有些凌亂,絲毫沒有半點名士風度。

  他連忙上前,陪著笑道:「小侄見過伯父。」

  謝鯤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謝宏不說話,堂內的空氣漸漸凝固。

  「這不是都鄉侯嗎?」謝鯤咬著牙齒譏諷道:「君侯在上,謝幼輿拜見君侯。」

  謝宏見謝鯤要給離席給他行禮,立刻就跪了下去:「伯父息怒。」

  謝鯤直接把酒樽狠狠往地上一砸,吼道:「你這逆子,你是瘋了不成?放著太子賓不做,竟然做了彭澤令,你知道王阿黑是要敗壞我謝氏之名嗎?吾辛辛苦苦支撐到今天才有了謝氏如今的名聲,卻被你給毀了!」

  謝鯤氣得都紅瘟了。

  謝宏卻緩緩抬起身,小心翼翼陪著笑道:「伯父,不找個僻靜的地方,我們聊聊?」

  葛洪差點沒忍住笑噴。

  聊聊?

  鳳至說話何時變得這麼頑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