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這是去避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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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這是去避風頭?

  講師佐野秀一回到了醫局裡。

  辦公桌上,還擺著那幾張從沼田綜合醫院傳真過來的熱敏紙。

  「桐生和介————」

  佐野秀一低聲念了一句。

  這個名字,他之前在診室里看到的時候,就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當時只顧著查看高木雅紀的斷指情況,沒有往深處去想。

  現在靜下心來。

  那種熟悉感便越來越強烈。

  佐野秀一抬起頭,叫住了剛寫完病歷準備去查房的專門醫渡邊鳥。

  「渡邊君。」

  「是,講師,您找我?」

  「就是想問問,你聽說過桐生和介這個名字嗎?」

  「桐生和介?」

  渡邊醫生眨了眨眼,愣了一下。

  「講師,您忘了?」

  「前兩個月,電視和報紙上天天都在報導的那位醫生啊。」

  「阪神大地震的時候,在災區做了很多台複雜手術。」

  「後來東京地鐵的那次事件。」

  「也是他,在聖路加那邊和急救負責人起了爭執,最後在東大醫院的大廳里主導了分診工作。」

  「大家都在叫他什麼來著————」

  「哦,國民醫生。」

  渡邊醫生的提示,終於讓佐野講師想了起來。

  這就對上了。

  他在腦海里,把幾個月前在新聞簡報上看到的畫面,和這份驚世駭俗的手術記錄重合在一起。

  難怪。

  怪不得會覺得這個名字如此熟悉。

  原來是那位在災難現場聲名鵲起的醫生。

  可是————

  佐野秀一覺得更疑惑了。

  既然是這樣,就算桐生和介真把教授小女兒的肚子搞大了,那也該是收下當女婿啊?

  那西村教授,難不成老糊塗了?

  不過————

  老了好啊,糊塗了好啊。

  順天堂大學附屬醫院每天要接收整個關東地區數不清的重症急患。

  整形外科的人手,永遠是處於一種緊缺狀態。

  能幹苦力的醫生多得是。

  但能像桐生和介這樣,在顯微手術台上獨當一面,且手術速度如此之快的外科醫生,實在是可遇不可求。

  既然對方現在流落在外。

  甚至可以說是處於一種不被重用的尷尬境地。

  那麼,以順天堂的名義拋出橄欖枝,這說不定是個順理成章的絕佳機會。

  佐野講師站了起來。

  「渡邊君。」

  「你先去病房那邊巡視一圈,看看高木的留置針和輸液進度。」

  「我離開一下。」

  他交代完這幾句,便把那份傳真記錄拿上,走出了醫局。

  徑直來到了教授辦公室的門前。

  敲門。

  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裡面坐著的是秋山教授,手裡正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學科建設簡報。

  秋山教授抬起頭,看到進來的是自己最倚重的講師。

  「是佐野君啊,有事嗎?」

  「教授。」

  佐野秀一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身。

  「剛接診了一位從群馬縣那邊轉送過來的傷員,是一位警察,在執行公務時被砍斷了食指。」

  」

  」

  「於是就轉到了我們這。」

  他簡單地把過程說了一遍。

  秋山教授聽完,有些意外。

  沼田市。

  那種地方城市的綜合醫院,竟然也能做斷指再植這種級別的顯微手術了?

  「情況怎麼樣?」

  秋山教授順口問了一句。

  這種長途轉運的斷指患者,大多數送到順天堂的時候,血管早就痙攣壞死了。

  基本都是要做截肢處理的。

  「恢復得非常好。」

  佐野秀一如實匯報。

  「血管吻合非常通暢,毛細血管的充盈反應堪稱完美。」

  「肌腱的張力也極為合適。」

  「不僅如此,我還讓人去要了那邊傳真過來的手術記錄。」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帶著的手術記錄遞了過去。

  秋山教授接過。

  原本只是隨便看看的心態,在看到上面記錄的具體操作後,變得專注起來。

  不用透視就直接盲打的交叉克氏針。

  多股交叉的Tang法縫合。

  顯微鏡下用10—0縫合線處理血管和神經。

  他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不是虛報————

  那就算是把順天堂里那些整天趴在顯微鏡上的資深專門醫叫過來,也不見得能做得這麼幹脆利落。

  地方醫院裡什麼時候出了這種手外科的高手?

  他終於回過神來,看了看主刀醫生。

  「桐生和介————原來是他啊」

  作為醫療界整形外科核心圈子裡的教授,秋山佑樹自然是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的。

  當初在東京的災難醫學與創傷急救聯合研討會上。

  他坐在前排,親眼目睹了桐生和介從易到難,連做三台手術。

  尤其是最後的那台Pilon骨折手術。

  現在回想起來,嘖嘖,實在是堪稱整形外科中的藝術。

  沒人想到,他在這種需要水磨工夫的顯微外科上,也能有如此驚人的造詣。

  「他怎麼跑到沼田市去了?」

  秋山教授覺得奇怪。

  沼田市綜合醫院的醫療條件,根本沒有發揮這種他實力的餘地。

  「具體的原因還不清楚。」

  佐野秀一回答道。

  「也許是群馬大學第一外科那邊的常規下放,或者是某些人事上的安排。」

  「不過,教授,不管是什麼原因。」

  「桐生醫生現在的處境,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

  7

  佐野講師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外科醫生就是要有病床,要有手術台。

  把一個顯微外科的天才留在連設備都不齊全的地方醫院,簡直是暴殄天物。

  秋山教授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醫院之間的人才流動,本就是常有的事。

  但那通常發生在大學醫院與其掌握的關聯醫院上。

  整個日本的醫療體系,其實就是一個個被各大醫局劃分好的領地。

  大學醫院的教授,就是這片領地上的絕對主宰。

  這其中,極講仁義。

  不管是看中了哪個醫生,或者是想要招攬誰,都不可能存在由下級醫生去私下聯繫、

  隨便挖人的情況。

  舉個例子。

  如果佐野秀一今天拿起電話,私底下直接去聯繫桐生和介。

  那就是越權。

  那就是對群馬大學醫學部的不尊重。

  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那他在醫療圈子裡的名聲就算是徹底毀了,甚至會遭到全行業的抵制。

  都不用明天,佐野秀一打完電話就可以收拾東西去鄉下養老了。

  想要把人調過來。

  必須是雙方教授之間的交涉。

  哪怕是東京大學的小笠原誠司教授,也是事先跟西村澄香教授聊過的。

  至於其中誰在說誰在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流程是這個流程。

  只有教授點了頭,放了人,這名醫生才能名正言順地走出門。

  「佐野君。」

  「你說得沒有錯。」

  「這樣的人才,留在地方醫院,實在是說不過去。」

  秋山教授將手裡的熱敏紙放下。

  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機,撥通了長途號碼。

  「你好。」

  「我是順天堂大學醫院的秋山佑樹教授。」

  「麻煩轉接一下西村教授。」

  對面的醫生顯然是聽說過他的,立刻變得恭敬起來,連聲答應著去轉接內線。

  短暫的等待之後。

  電話轉接好了。

  兩人簡單地寒暄了幾句。

  先是說了說這幾天關東地區的天氣,又提到了前不久在東京舉行的那場學術研討會。

  聊得差不多了。

  秋山教授也沒有再繞什麼圈子。

  大家都很忙,門診和病房裡總是有處理不完的事情。

  「西村教授。」

  「今天打電話過來,其實是有一件事情。」

  「貴院派去沼田市綜合醫院支援的醫生,桐生和介君。」

  「而我們順天堂這邊的整形外科,最近接診了大量複雜的急患。」

  「人手實在是不夠用了。

  「7

  「所以,想問問西村教授,能不能讓桐生君來順天堂這邊,交流個一兩年?」

  這話說得極為客氣。

  醫生們去其他醫院交流,其實就是換個好聽點的說法罷了。

  大家心知肚明。

  這種頂尖大醫院主動要人的情況,只要人一走,多半就不會再回去了。

  佐野秀一安靜地聽著。

  如果是普通的專修醫,能被順天堂大學看中,那群馬大學這邊的教授,多半會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畢竟把手底下的醫生送到更高的平台去,本身就是人脈的延伸。

  順帶著。

  還能和順天堂大學建立起良好的合作關係,在以後的學術交流上也能占據不少先機。

  這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只要條件給得合適。

  不管是順天堂這邊的進修名額,還是關東醫療圈的某些資源交換。

  都是極好的籌碼。

  然而————

  那邊的的西村澄香,面上的客氣笑容稍微停滯了一下。

  桐生和介?

  今天上午,他剛去沼田市那邊報到。

  到了晚上,遠在東京的一位整形外科的正教授,就打長途電話過來找他了?

  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這還不到一天的時間啊。

  「桐生君?」

  西村教授的語調依然平緩,將心裡的疑惑很好地藏了起來。

  「他今天剛去沼田那邊幫忙看顧一下基礎門診。」

  可————

  「秋山教授。」

  「他是給貴院添什麼麻煩了嗎?」

  她放低姿態,順勢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不不,西村教授您誤會了。」

  秋山教授在那頭笑了幾聲,聲音聽起來很是溫和。

  「事情是這樣的。」

  「傍晚的時候,我們順接診了一位從沼田市轉送過來的傷員。」

  「傷情是食指離斷。」

  「我看了隨車送來的交接單,發現是桐生君在那邊做了些前期的處理工作。」

  「所以就想著打電話過來,跟您說一聲。」

  他把話說得極為籠統。

  什麼盲打交叉克氏針,什麼多股編織的Tang法縫合,什麼顯微鏡下用10—0極細尼龍線做血管吻合。

  這些細節,他連一個字都沒提。

  要是把實情說出來,那西村教授就算再大度,也不可能放人了。

  「前期的處理?」

  西村教授順著他的話,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對。」

  秋山教授繼續保持著那份隨和的語氣。

  「也就是止血和基礎的清創縫合。」

  「這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不過————」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看了一下手術記錄,覺得他做事還是很有條理的。」

  「而且。」

  「您也知道,地方醫院的病患類型比較單一,到了我們這裡,也能多見識一些複雜的急重症。」

  「對後輩的成長也是大有好處的。」

  他還在繞。

  聽起來就只是覺得桐生和介做事踏實,於是就想著把人要過來,僅此而已。

  西村澄香拿著聽筒,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把她當成了三歲小姑娘嗎?

  要真是只有「止血和基礎的清創縫合」這種程度,對方也不可能親自打電話來要人。

  她都不用去追問,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判斷。

  肯定是桐生和介在沼田市那邊做了什麼,惹得這位秋山教授如此心急。

  「真是太遺憾了。」

  「桐生君目前是我們第一外科後續幾個重要研究項目的人選。」

  「他去沼田市,只是暫時休整一下。」

  「而且小笠原教授那邊,也給他安排了一些指南修訂的前期準備工作。」

  「短期內,抽不出時間去東京交流了。」

  西村教授婉拒了他的提議。

  聽到小笠原誠司的名字,秋山教授便知道這件事沒戲了。

  東京大學都已經插手了。

  那他再想去分一杯羹,就不太合規矩了。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西村教授倒也沒有急著把電話放回座機上。

  查了一下沼田綜合醫院的號碼。

  又撥了過去。

  對面的接線員聽到是她,立刻將電話轉接到了第一外科部長辦公室。

  「松田君,晚上好。」

  「沒什麼事。」

  「就只是想問問,桐生醫生今天在那邊的情況。

  ,「哦?」

  ,「啊?你把救急外來交給他了?」

  「那倒不用撤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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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了,沒別的事,就這樣吧。」

  「不用跟桐生醫生說。」

  「對了。」

  「這段時間,你們那邊如果有什麼需要協調的設備或者耗材,可以直接向本部申請。」

  掛斷電話後。

  西村教授看著窗外的夜色。

  真的假的?

  本來是讓桐生和介去沼田市避避風頭,在基礎門診上磨練一下耐性的。

  等高崎的計劃落實了,再把人調回來。

  沒想到這剛到了鄉下就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是去避風頭?

  這分明就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展示他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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