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意外的來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34章 意外的來人

  沼田市綜合醫院,救急外來當值室里。

  桐生和介正翻閱著過去幾年的急救出車記錄與轉運轉診數據。

  這是他讓中島良平醫生醫生找來的。

  上面的記錄,和他預想的情況差不多。

  這所醫院的急診接診量不低。

  但質量卻呈現出一種極端的兩極分化。

  接收的絕大多數都是些輕微的切割傷、扭傷,或者是偶爾的閉合性單處骨折。

  而車禍導致的高能量創傷、建築工地的高處墜落,或者是嚴重的粉碎性骨折,全都沒有。

  原因也很簡單。

  救急隊員在現場做完初步評估後。

  按照地方消防署和指令課(調度中心)的既定原則,大多直接繞過本地醫院,踩著油門,直接轉院。

  又或者像昨天那樣,松田部長過來看一眼情況,然後就讓人轉院。

  這種模式自然沒有問題。

  沼田綜合醫院落得個清閒,不擔高風險的醫療責任。

  前橋市的大醫院,獲得了大量的症例和診療報酬。

  患者呢,也得到了應有的治療。

  桐生和介看完之後,將之放到了一邊。

  這就很沒意思了。

  他來這裡,不是來給周圍的居民處理崴腳、慢性關節炎的。

  這裡硬體簡陋,但山高皇帝遠。

  如果僅僅滿足於在這裡看看半月板磨損,縫合一下切菜切到手的普通傷口,那又何必費盡心思向松田部長證明自己?

  這是一次極佳的機會。

  越是這種被邊緣化的地方,越能體現出個人的能力與價值。

  想要在未來的北關東重度外傷救治中心裡占據話語權,他就必須拿出讓人無可辯駁的區域性急救管理數據。

  除非他就甘心一直當個小醫生。

  桐生和介靠在椅背上,心裡漸漸拿定了主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自己手裡握著足以應對任何四肢複雜創傷的技術,沒道理庸庸碌碌地蹉跎時間。

  桐生和介拿過來一張空白的處方箋,在上面寫下自己的想法。

  首先,是沼田市綜合醫院在區域急救網中的定位。

  這裡的硬體陳舊,也沒有完善的血庫儲備。

  這就註定了,即便醫生有能力,也無法在接到高能量創傷傷員時展開長時間的確定性手術。

  大出血引發的休克根本等不到手術結束。

  以往遇到重症傷員直接轉運的做法,倒也不能說錯。

  當下的醫生有一個根深蒂固的想法,既然接收了病人,那就要大包大攬地治好。

  否則,就是醫術不精的表現。

  但桐生和介的看法不同。

  從沼田市到前橋市或者高崎市的總中心,中間隔著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更別說,大部分還是崎嶇不平的盤山公路。

  一個骨盆粉碎或者長骨多發骨折的病人,就這麼在車裡顛簸?

  碎裂的骨折端會在肌肉和血管里反覆切割。

  這種持續的失血,會讓病人硬生生因為失血性休剋死在半路的車廂里。

  因此,必須轉變原有的觀念。

  既然沼田市綜合醫院無法成為終點,那就做最好的前哨據點。

  從「在這裡徹底治好」到「活著到達前橋市」。

  其中的核心原則是損傷控制。

  面對符合轉運標準的重度骨折創傷,用基礎的簡易外固定支架和石膏夾板,做超關節的剛性固定。

  這種操作的門檻高嗎?

  很低。

  既不需要極其高超的顯微外科技術,也不需要幾十年的臨床打磨。

  他會繪製一份穿針規範圖譜。

  不管是中島醫生,還是今後其他的值班醫生。

  遇到重患,不需要考慮解剖復位,只要照著圖譜來操作即可。

  在神經血管的絕對安全區內,打入幾根粗鋼針。

  接著連上簡易的外固定鉗,或者用石膏托把下肢和骨盆做徹底的硬性固定。

  穩住了骨骼的移位,就穩住了出血的源頭。

  有限的血漿和代血漿,不必用來做無效的外科填塞,僅用於維持患者的基礎血壓。

  因此。

  桐生和介筆尖用力,在紙上寫下了「外固定與限制性復甦」。

  這樣一來,就能把轉運途中的死亡率降到最低。

  其次,是與地方救急隊之間的聯動。

  桐生和介很清楚目前院前急救的問題在哪裡。

  在傷員送往醫院的漫長山路中,救命救急士只能看著患者的血壓一點點掉下去,什麼都做不了。

  聽起來是有點荒繆。

  但這就是現行的醫療法規條文。

  沒有醫生的明確指示,他們只能做最基礎的包紮和按壓,不能擅自用藥或進行侵入性操作。

  這個就簡單了。

  值班醫生,在轉運途中合法指導救急隊員建立靜脈通道並擴容就行了。

  這樣一來。

  入院後的搶救時間將被大幅縮減。

  救護車在救急外來停下時,患者體內可能已經補進了幾百毫升的關鍵性代血漿。

  醫生可以直接跨過基礎復甦階段,迅速進入損傷控制流程。

  最後,也就是第三點。

  沼田市綜合醫院,說到底也只是前哨據點而已。

  當患者還在這裡進行快速外固定時,他們的基礎數據,就已經通過傳真或電話發送給終點醫院。

  比如血壓維持情況、骨折類型初步評估、正血帶使用狀態等。

  這一個小時,就是生與死的博弈餘地。

  病人還在路上,終點醫院的手術室就可以提前處於全負荷運轉的準備狀態。

  桐生和介放下手裡的筆。

  規劃了這三點之後,他覺得差不多了。

  但要將想法變為現實,光靠紙上談兵是遠遠不夠的。

  這世上最難的,從來不是找出一條路。

  而是如何讓那些習慣了舊流程、畏懼風險的既得利益者們心甘情願地照著新路走。

  像是中島醫生這樣的下級醫生自然好說。

  本身就還有著熱血的理想。

  真正難對付的,是松田部長和更上層的地方行政官僚。

  如果拿著這套方案直愣愣地找過去,大談什麼改革和醫學宏圖,那純粹是自找沒趣。

  大家好好地過著日子,按時上下班,拿固定的薪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實在沒必要因為別人的一個想法,就去承擔自己分外的風險。

  醫療行為不是個人的逞強。

  一旦患者在轉運途中或者初步處理時出現生命體徵的波動。

  作為接收第一站,必然要面臨後續的調查,甚至會被捲入漫長的糾葛中。

  到時,他拍拍屁股就走了。

  那別人呢?

  桐生和介重新拿過一張標準的列印紙。

  他還有個「嚴重創傷救治指南修訂委員會特別顧問」的身份。

  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他握著手中的寫樂鋼筆,筆尖在紙面上順暢地划過。

  《重度創傷早期損害控制及前哨轉運標準流程的試行草案》

  這樣一來,性質就不同了。

  從一個年輕醫生急於證明自己而想出來的不成熟想法,變成了指南的探索和落地實施。

  桐生和介將處方箋上的想法,開始完善細節。

  幾個小時後。

  桐生和介靠在椅背上,稍稍閉目養神。

  草案也終於完成了。

  字跡端正。

  條理分明。

  沒有任何超出一家地方綜合醫院能力範圍的要求。

  在器材儲備方面,普通的鋼針、外固定鉗,這些日常耗材即便是地方醫院的庫房裡應該也都有常備。

  接下來,就是把這份草稿,傳真給小笠原教授一份。

  只要他同意,就不成問題了。

  正想著。

  當值室的門響了一聲。

  中島醫生端著兩罐溫熱的咖啡走了進來,順手把門關上。

  「桐生醫生,喝點熱的吧。」

  「多謝。」

  桐生和介拉開拉環。

  味道是那種最尋常的工業流水線糖精味,剛好能補充點熱量。

  中島醫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剛才外頭救護車又來了一趟,送來個農戶。

  在自家的田裡不小心被農具割傷了小腿,傷口不算深,沒有傷到深層的肌腱。

  他看桐生和介在忙,也就自己處理了。

  這就是鄉下醫院的日常。

  「老人家怎麼說?」

  桐生和介倒是知道這事,便隨口問了一句。

  中島醫生苦笑了一聲。

  「能怎麼說,也就是個在居酒屋喝多了大叔,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在水溝里,擦破了點皮。」」

  「明明自己走去診所就行了,非要叫救急隊。」

  他說得很無奈。

  這就是當下地方醫療的一種常態。

  隨著高齡化趨勢變明顯,加上消防署的救護車出動是不收費的。

  很多人就把急救電話當成了免費的便民服務。

  有些老人家只是因為普通的風濕痛,或者是像今晚這樣喝得爛醉摔破點皮,也要打119叫車接送。

  消防署的指令課沒有拒絕的權力。

  送來醫院之後,救急外來的急診室,很多時候就變成了這些人的醒酒室和包紮點。

  「這也正常。」

  桐生和介隨口應了一句。

  醫生也是人,也會覺得這些雞毛蒜皮的雜事耗費精力。

  中島醫生看著桐生和介手邊的草案。

  他有些好奇,但也不好多嘴。

  桐生和介倒也沒急著跟他說這個事情,畢竟小笠原教授那邊還沒反饋呢。

  兩人開始閒聊起來。

  中島醫生老老實實地說出了自己遇到的困難。

  「我縫合時總覺得張力不太對。」

  「農戶平時幹活多,皮膚粗糙,皮下脂肪也少。」

  「結果就對合得不是很好看。」

  在這家醫院裡,沒有多少上級醫生會耐心地教他這些細節。

  大部分人都是能縫上不流血就行。

  「不用太在意美觀。」

  這點,桐生和介和大部分人的看法其實也是一樣的。

  「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人,皮膚的角質層很厚,真皮層缺乏彈性。」

  「進針的時候,針距可以稍寬,進針點離切口邊緣遠一些。」

  」

  「,「重點是要吃住足夠的深筋膜,靠深層的組織來分擔張力,而不是全靠皮膚那一層縫線去拉扯。」

  「否則一幹活,很容易就把皮膚給勒破了。」

  但他還是三言兩語把其中的關鍵說清楚。

  中島醫生認真聽著。

  走廊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

  越來越近。

  他下意識地直起了身子,把咖啡罐放下。

  「不會是又送醉漢過來了吧?」

  他嘟囔了一句。

  接著,便已經起身,準備去接診。

  不過沒等他走出兩步。

  當值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先是探進來兩個腦袋,然後是兩個人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桐生和介看過去。

  站在門口的,不是什麼醉漢,也不是急救隊員。

  而是兩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市川明夫和高橋俊明。

  他們手裡提著大大的旅行包,背上還掛著雙肩包,臉上的表情發苦,像是一路逃荒跑過來的。

  「你們怎麼來了?」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們。

  按照正常的排班。

  他們現在應該在群馬大學附屬醫院的病房裡寫病歷,或者在手術室里給人拉鉤才對。

  跑到沼田市來做什麼。

  這裡可是距離前橋市有一個多小時車程的山區。

  中島醫生站在一旁。

  他儘管不認識這兩個人,但看著他們這副樣子,也猜到是從本部醫院下來的醫生。

  趕緊去倒了兩杯水過來。

  「多謝。」

  市川明夫接過紙杯,一口氣喝了半杯。

  「估計是因為西村教授。」

  他緩了口氣,開始大倒苦水。

  昨天看桐生和介離開了醫局,來到了沼田市,今川組裡的各人,心裡都很不是滋味。

  今天早上,瀧川前輩說這樣下去不行。

  總得去跟水谷助教授求求情,哪怕能早幾天把桐生和介調回去也好。

  於是幾人商量了一下,一起去說說好話。

  理由倒是正當,今川醫生在休假,重擔全壓在瀧川前輩一個人身上,連排期手術都忙不過來了。

  水谷助教授聽完本來是沒說什麼的。

  只不過,後來被西村教授叫去了一趟之後,回來就變了個人。

  把他們叫了過去。

  說既然和桐生醫生的感情這麼好,正好最近在提倡地方醫院與大學醫院的交流,那就去作個伴吧。

  之後,直接就是大筆一揮。

  給兩人簽了短期的下鄉支援單,讓他們兩個收拾東西,立刻報到。

  高橋俊明顯得有些無奈。

  他放棄了近藤講師那裡安逸的環境,主動請纓來今川組,是想接受最嚴酷的淬鍊。

  但沒想到,第一課,就是被集體流放到深山裡的關聯醫院。

  「瀧川前輩也來了?」

  「那倒沒有。」

  「他不是和你們一起去求情的嗎?」

  「對啊。」

  市川明夫的面色更加苦澀。

  事情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卻又十分符合大學醫局的做事風格。

  其實這也不能怪水谷光真。

  要是把瀧川拓平也派過來,那今川織休假回來,一看組內就她自己一人了。

  這,這實在是說不過去。

  而他之所以翻臉,也確實是西村教授的意思。

  她知道了桐生和介接下了沼田市綜合醫院的救急外來後,猜到他肯定會不安分。

  地方向來是短缺人手的。

  於是,就把這兩研修醫也扔了過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