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這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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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紅葉坐在麻醉機旁邊的圓凳上。

  她能聽見很多聲音。

  監護儀還在嘀嘀作響,吸引器在嗡嗡作響,有人在說吸引瓶的刻度,還有人在喊紗布墊還剩幾塊。可那些聲音好像都變得很遠。

  從很小的時候起,她就受不了自己掌控不了的東西。

  電視節目臨時改播。

  小貓不肯讓她抱。

  母親替她決定應該穿什麼衣服。

  後來考進了東京大學醫學部,帶教的前輩問她怎麼選擇麻醉,而不是成為小笠原教授那樣的外科醫。她說,就算是爺爺,也得先問她一句可以了嗎。

  「呼吸交給我。」

  「心跳交給我。」

  「痛覺、體溫、意識,全都交給我。」

  「外科醫只是拿刀的人。」

  今晚也一樣。

  氣道是她開的。

  深靜脈是她扎的。

  血是她一袋一袋加壓推進去的。

  她把藥量切成三份,一點一點把那個人的循環穩穩地壓在一條只有指甲蓋那麼寬的線上。

  她做得很好。

  她做得沒有任何地方是可以被人挑剔的。

  白石紅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一向很喜歡這雙手。

  穩定。

  準確。

  拿針時不會顫抖,推藥時也能精細到一支注射器上最小的刻度。

  可現在,她的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原來失控是這種感覺。

  沒有雷鳴,也沒有怪物從深淵裡爬出來,只是所有咒語都已經念完,神明依舊沉默。

  她將手按在大腿上,努力想要重新掌控一切。

  直到手術室里里傳來呼喊。

  「今川醫生!」

  「桐生醫生!」

  「快拿無菌手術衣!」

  旁人的說話聲不僅嘈雜,聽起來還跟隔著一層水一樣。

  不過,白石紅葉還是聽清了。

  她遲鈍地將頭抬起來。

  後來回想,這一刻的自己,大概是以一種極其失禮的方式,仰著臉,從下往上把那兩個人看了一遍。先進來的是今川織。

  手臂舉在胸前,指尖朝上,肘部微屈,水珠還順著小臂往下滑。

  綠色刷手服大概是匆忙套上去的。

  女神官大人。

  白石紅葉從來沒有覺得這個稱呼像現在這麼合適。

  緊接著。

  桐生和介也跟著進來了。

  明明他只是普通地往前走,卻猶如君王走向崩塌的王座。

  明亮得過分的燈光從上面落下,將桐生和介整個人的輪廓燒出一道過分明亮的邊。

  她看不清他的臉。

  只能看到他肩膀的線條、舉起的雙手,以及那雙穿過地獄般的血與火、徑直落在手術台上的眼睛。白石紅葉還沒回過身來。

  桐生和介徑直地走到了床頭前大概兩米,還在無菌區內的位置。

  「白石醫生。」

  沒有回應。

  桐生和介伸手,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

  「看著我。」

  白石紅葉抬起臉來。

  「勇者大人……」

  「白石醫生,接下來,我能相信你嗎?」

  桐生和介問。

  白石紅葉沒有立刻回答。

  在許多漫畫裡,故事走到最危險的時候,總會有人在最後一頁登場。

  門被推開。

  披風從火光里揚起。

  救世主出現,對著絕望的眾人說一句「這裡交給我」。

  所以。

  白石紅葉眼睫顫了一下,對上了桐生和介的視線。

  「勇者大人。」

  「嗯?」

  「你能救活他嗎?」

  她說話時嗓音沙啞。

  桐生和介看著她。

  這個中二病少女的眼神里,滿是不知所措。

  就如同一個在沙漠裡迷失了的人,看到了眼前出現的綠洲,想要走近,卻又害怕那只是海市蜃樓,燃起希望後再度絕望。

  「嗯。」

  最終,他點頭應了一聲。

  白石紅葉聽到這個單音節的回答,怔了一怔。

  大概過了兩秒。

  隨後,她將眼睛閉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就又睜開了。

  「交給我吧。」

  「以我之名。」

  「以我大魔法師白石紅葉之名。」

  她說著,眼底那些本來快要熄滅的光,好似再一次燃燒起來。

  「好。」

  桐生和介轉過身去。

  巡迴護士扯開無菌包,協助他穿上手術衣,又將背後的系帶被拉緊。

  白石紅葉把口罩重新拉回,扣緊耳繩,右手也已經落回升壓藥的推注器上。

  「收縮壓48,心率162,早搏頻發。」

  「紅細胞還有4個單位在加溫,血漿兩袋,鈣已經給了。」

  「凝血功能結果沒出。」

  「但按這個出血量,纖維蛋白原肯定見底了。」

  她報數的嗓音再次平穩。

  「繼續輸,不要停。」

  今川織早就站到台前。

  齋藤幸司早就自覺地退到了二助的位置,手裡還維持著扶著外固定支架的姿勢。

  桐生和介則站到了一助的位置。

  入江夜斗換到了三助,雙手仍壓在傷者右側腹股溝附近。

  齋藤幸司將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說。

  今川織看了看眼術野。

  深紅色的血水已經漫過鋪巾邊緣,幾塊被血浸透的紗布墊從右側腹股溝切口裡探出一角。

  「齋藤醫生,復位前後的情況。」

  「入院時恥骨聯合分離,右側骶髂關節增寬,右半骨盆上移,骨盆固定帶只能暫時維持。」齋藤幸司回答得很快,簡明扼要。

  「外固定針置入後,收緊到第二圈時前環接近閉合,右側腹股溝傷口出血突然增加。」

  「紗布墊已經用了七塊。」

  「壓迫沒有效果。」

  「最初懷疑是盆腔靜脈叢撕裂,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還在向吸引瓶里奔涌的血。

  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今川織也沒有再問。

  「最後一次透視。」

  巡迴護士立即將C臂機的屏幕轉過來。

  畫面還停在剛那一刻,就是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發展時。

  恥骨聯合從3CM多的分離,收攏到1CM左右。

  單看這裡,復位沒有問題。

  齋藤幸司和入江夜斗之前的操作,也都能在醫書里找到最標準的依據。

  固定針位置正確。

  連接杆角度規範。

  收緊過程足夠緩慢。

  只要有調整的,也都做了透視確認。

  桐生和介沒再去看那條已經接近閉合的恥骨聯合,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右側閉孔。

  那一圈本該近似橢圓的骨性陰影,比上一次透視時變窄了一些。

  變化很小。

  普通人幾乎人基本都會以為只是投照角度造成的誤差。

  然而……

  這桐生和介他不是人!

  技能「恥骨聯合切開復位鋼板固定術·完美」,讓他看到不只是灰白色影像。

  恥骨、髂骨、骶骨,連同四枚外固定針和連接杆,變成了一整套相互咬合的力學結構。

  「換入口位。」

  今川織開口要求道。

  巡迴護士立即換出上一張影像。

  果然。

  右半骨盆的前環確實被拉回來了。

  可在右側骶髂關節仍不穩定的情況下,這次閉合併不是單純的向內移動,還伴隨著一點向後旋轉。只有兩毫米。

  放在其他骨折里,這甚至不值得被單獨寫進手術記錄。

  可骨盆後方,全是血管。

  「前輩。」

  桐生和介叫了一聲。

  「看到了。」

  她的回答很快。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解釋。

  時間緊張。

  桐生和介指向影像中的右側恥骨上支。

  「出血是在第二圈收緊後出現的。」

  「嗯。」

  「血是持續湧出的,沒有明顯搏動,傷口也正好在右側腹股溝,恥骨上支後方的閉孔靜脈交通支。」「我也這樣想的。」

  今川織給出了相同的看法。

  那根血管通常不會出現在影像里。

  有人終其一生都不會知道自己身體裡存在這樣一條交通支。

  可一旦被撕開,它便配得上那個聽起來不祥的名字。

  死亡冠。

  畢竟,手術不是考試,不是只要按照標準答案去做,就一定能得到滿分。

  拚盡全力,仍有可能撞見發生概率極低的災難。

  「先驗證。」

  今川織作出了決定,看向床頭。

  「白石醫生。」

  「在。」

  「我要12分鐘。」

  「給不了。」

  「那你能給我多少。」

  「6分鐘。」

  白石紅葉的目光落在監護儀上,又掃過輸血管路。

  「體溫34.2°,pH7.09。」

  「血庫最快6分鐘。」

  「你們只有6分鐘。」

  「在6分鐘之後,我就只能給他做心肺復甦了。」

  她說得又快又平。

  「好。」

  今川織當即答應了下來。

  看似討價還價失敗,實則心理預期是只要5分鐘。

  「扳手。」

  器械護士將外固定架專用扳手遞了過去。

  「齋藤醫生,左側橫杆維持原位。」

  「入江醫生,壓迫繼續,等下我會讓你把紗布墊退出來,一塊一塊地退。」

  「明白。」

  兩人都回答得很快。

  可當他們看到桐生和介的手落在右側連接杆上時,心裡還是出現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驚疑。

  骨盆外固定架已經收緊。

  在這種大出血狀態下,任何鬆動都有可能讓骨盆容積重新擴大,讓剛建立起來的壓迫效果消失。他們要做什麼?

  難道要把已經閉合的骨盆重新打開?

  不對。

  桐生和介沒有碰負責前環加壓的主連接杆。

  他扶住右側固定針組,只將外側萬向節鬆開了不到八分之一圈。

  剛好解除旋轉鎖定。

  同時,又不會讓整個支架失去穩定。

  齋藤幸司的眼神變了。

  他可不是那種只會切開復位內固定(ORIF)的醫生,有被派遣到前橋市紅十字醫院的經歷,做過的外固定手術不少。

  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這一點動作有多可怕。

  扳手多轉一點?

  好,右半骨盆可能……不,是必然會直接向外彈開。

  扳手少轉一點?

  好,萬向節仍舊咬死,接下來所有調整都會變成固定針與骨質之間的對抗。

  桐生和介沒有試第二次。

  一次。

  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右側向前。」

  今川織的兩根手指已經探入腹股溝切口深處,隔著紗布墊,抵住恥骨上支後方。

  桐生和介沒有立刻動作。

  「多少?」

  「先兩毫米。」

  「好。」

  他左手穩定固定針組,右手托住連接杆。

  然後,手腕緩慢發力,整組支架沿著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向前轉動。

  兩亳米。

  連肉眼都很難看出發生了什麼變化。

  右半骨盆那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後旋,被一點點糾正。

  「停。」

  今川織的指尖同時感受到了骨盆深處的變化。

  桐生和介停下。

  入江夜斗的雙手仍壓在腹股溝切口上。

  他也感覺到了變化。

  就在半分鐘前,那股血就如同源源不斷的泉水,怎麼壓都能從紗布墊邊緣擠出來。

  可隨著桐生和介的動作。

  本來是從深部漫出的血水,忽然集中到了切口上內側。

  藏在渾水裡的魚,終於露出了尾巴!

  「位置變了!」

  入江夜斗脫口而出。

  他自己都被這句話給驚住了。

  桐生君,從上台到現在,根本沒有觸碰過傷口吧?

  將一枚連接頭退回八分之一圈,幾毫米外的骨盆輪廓發生改變,藏在恥骨後方的出血位置便跟著顯現。人體,真的能被計算到這種程度嗎?

  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了?

  「入江醫生,退最上面一塊紗布。」

  今川織開口。

  入江夜斗將最外層的紗布墊緩慢抽出。

  血水仍在往外涌。

  可吸引器探進去以後,術野終於不再轉眼間就被淹沒。

  今川織將一柄窄長拉鉤送入切口。

  輕輕向上提。

  恥骨上支後方,一小段灰藍色的血管壁,終於在血泊里顯現出來。

  邊緣破裂。

  外側斷端隨著每一次輸血,繼續向外翻湧暗紅色血液。

  「看到你了哦。」

  今川織低著頭,喃喃自語。

  「短彎血管鉗。」

  她頭也不抬地伸出手來。

  器械護士將血管鉗拍進她的掌心。

  今川織卻沒有急著將那段血管夾閉。

  先用左手食指貼住恥骨上支,右手持鉗,沿著骨面緩慢探入。

  「桐生君,右側再向前半毫米。」

  「好。」

  桐生和介應得很快。

  齋藤幸司扶著左側橫杆,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半亳米?

  就是拿著刻度尺,都不一定能看得清楚有多少。

  外固定針穿過皮膚,牢牢咬在髂骨里。

  鋪巾還遮住了大半結構。

  在這種情況下,所謂半毫米,更多時候只能算一種方向性的要求。

  桐生和介卻輕輕轉動了手腕。

  右側針組向前移動。

  齋藤幸司的雙手始終扶著左側橫杆。

  他能感覺到,左側連一次多餘的震動都沒有傳來。

  那股力量被桐生和介完整地限制在了右半骨盆。

  然後,停住。

  齋藤幸司的呼吸遲了一瞬。

  嗯?

  真的是半毫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確定。

  大概是連接杆末端那個小得近乎可以忽略的位置變化。

  也可能是今川織指腹下的血管突然鬆弛了一點。

  「可以。」

  今川織開口。

  血管鉗隨即閉合。

  哢。

  第一處斷端被夾住。

  原本不斷翻湧的暗紅色血流,當場減少了大半。

  入江夜斗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

  他離傷口最近。

  雙手甚至一直按在那片血泊上。

  可在幾分鐘以前,他根本看不見那根血管藏在哪裡。

  「還有一處回流。」

  今川織沒有抬頭,指腹貼著血管殘端繼續向內探索。

  「入江醫生,退下一塊紗布墊。」

  入江夜斗立即照做。

  第二塊紗布墊剛退出兩厘米,切口上內側便又湧出一股血流。

  顏色同樣暗紅。

  「吸引貼住恥骨上緣。」

  「明白。」

  四助岩崎悠介將吸引器移了過去。

  術野清楚了一瞬。

  僅僅一瞬。

  足夠今川織看到另一個縮回骨盆深處的斷端。

  她伸出右手。

  第二把長彎血管鉗落入掌心。

  「前輩,等下。」

  桐生和介忽然開口。

  「怎麼了?」

  今川織的動作當即停住。

  「斷端還繃在骨緣上,現在夾住,打結時會繼續受力。」

  桐生和介盯著右側連接杆。

  齋藤幸司瞪大雙眼。

  嗯?

  他從外面看不到血管,桐生和介也同樣看不到。

  可對方僅憑支架傳回來的阻力,竟然連血管殘端是否仍處於張力狀態都能判斷出來?

  這還是人?

  「好,那就再向前一點,半毫米以內。」

  今川織當即說道。

  她對桐生和介的台上判斷,完全無保留地信任。

  「好。」

  桐生和介托住右側針組。

  向前。

  停住。

  今川織指腹下的血管殘端隨之鬆弛。

  血管鉗探入切口。

  鉗尖沿著骨面滑過。

  哢。

  第二處斷端也被穩穩夾住。

  洶湧的血流頓時塌了下去。

  吸引器終於趕上了殘餘的積血。

  轉眼之間。

  恥骨上支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那根灰藍色交通支的兩端,被兩把血管鉗分別提起。

  從兩人上台到現在,只過去了不到5分鐘。

  入江夜斗怔怔地看著術野。

  他親眼看著血泊退去。

  也親眼看著今川織的雙手,在那片狹窄得幾乎無法轉動器械的空間裡,精準地夾住兩處斷端。動作沒有一次試探,每一次進鉗都有明確目標。

  今川織甚至都不需要擴大切口。

  若是切口再大一點,視野當然會更寬。

  但這是有代價的,患者會失去更多體溫,失去更多血液。

  今川織選擇了最窄的通道。

  隨後,就在這條通道里抓住了死亡。

  真不愧是,群馬大學第一外科里最驚才絕艷的專門醫啊!

  嗯,桐生君之前的。

  「3.0不可吸收線。」

  器械護士將縫線遞來。

  今川織先處理內側斷端,用食指墊住血管後方,針尖貼著鉗口穿過周圍結締組織,完成貫穿結紮。第一枚結收緊。

  第二枚結壓住線結根部。

  隨後是外側斷端。

  同樣的處理。

  完成以後,兩根血管鉗先後取出。

  「入江醫生,把剩下的紗布墊依次退出來。」

  入江夜斗慢慢鬆開壓迫。

  一塊浸透的紗布墊被取出,今川織立刻用吸引器檢查深處。

  沒有活動性出血。

  第二塊。

  第三塊。

  原先塞入的七塊紗布墊全部取出。

  器械護士完成清點。

  數量相符。

  「齋藤醫生,第二根短連接杆。」

  桐生和介開口。

  齋藤幸司立刻取過短杆。

  「橋接右側針組和主連接杆。」

  「明白。」

  他把連接頭裝到指定位置。

  扳手轉動。

  短杆形成一道斜向支撐。

  齋藤幸司剛裝上一側,便明白了桐生和介的意圖。

  原來的萬向節一旦直接鎖回,擰緊時產生的旋轉力會牽動右側針組,新完成的結紮也會重新承受張力。但,桐生和介早就想到了這點。

  短杆先接管旋轉載荷。

  原來的接頭隨後鎖死,右半骨盆便能穩定在剛剛修正的位置。

  「固定。」

  齋藤幸司鎖緊短杆。

  桐生和介這才重新擰緊外側萬向節。

  架體微微震了一下。

  右側固定針組紋絲不動。

  「透視。」

  巡迴護士推動機器。

  入口位影像出現在屏幕上。

  右半骨盆的後旋已經糾正,恥骨聯合保持在安全範圍內。

  支架構型穩定。

  「今川醫生,6分鐘到了。」

  白石紅葉在床頭說道,看了一眼監護儀。

  「收縮壓69,心率139。」

  「好。」

  今川織應了一聲,表情中卻略有不滿。

  怎麼可能?

  明明她跟桐生君只用了5分21秒。

  今川織將可吸收止血材料放到結紮處,隨後留置引流,最後對腹股溝切口進行鬆散縫合。

  入江夜斗也回到了患者右小腿側。

  重新沖洗污染創面,確認活動性出血已被控制,再將暴露骨端覆蓋。

  無菌敷料包紮。

  後方支具固定。

  手術又持續了40多分鐘後。

  最後一塊敷料被貼上。

  「辛苦了。」

  今川織退開半步,沉聲宣布。

  齋藤幸司低下頭,額頭幾乎抵到自己沾滿血跡的手套上。

  入江夜斗站在一旁,整個人也跟著放鬆了下來。

  直到這時。

  直到凌晨0點17分。

  不只是病人,還有站在手術台旁邊,已經被逼到絕境的所有人。

  終於有了獲救的實感。

  氣密門打開。

  平車被推了進來。

  白石紅葉有條不紊地固定好氣管導管,檢查輸液管路,又把升壓藥泵掛到平車旁邊。

  「保留氣管導管。」

  「繼續鎮靜和機械通氣。」

  「升壓藥已經減量,收縮壓87,心率127。」

  「到ICU後複查血氣和凝血功能。」

  「今川醫生,轉床時請看住右側支架。」

  「桐生醫生,連接杆不要碰到床欄。」

  「齋藤醫生,術後醫囑請補上大量輸血後的電解質複查。」

  她的語氣和表情都十分平靜。

  然而,桐生和介跟今川織卻相互對視了一眼。

  按照這個中二病少女以往的性格。

  剛從這樣一場手術里把人救回來,她至少會說一句封印已經完成,或者宣布大魔法師的魔力暫時耗盡。可她什麼都沒說。

  甚至,沒有女神官,沒有勇者大人。

  眾援合力將患者平移過去平車。

  平車被推伐ICU。

  白石紅葉跟在一旁,親自扶著氣管導管和深靜脈管路。

  她把術中仫血量、用藥量、尿量和最後一次血氣結果,逐項交接給接班醫生。

  交接結束後。

  走到洗手池邊,她摘下那頂印著黑色貓爪的手術帽。

  頭髮早已被汗水打濕。

  白石紅葉捧了一捧冷水,洗了把臉。

  再抬起頭時。

  鏡子裡,桐生和介不知道什麼時候匕現。

  「白石醫生,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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