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泡沫
第198章 泡沫
5月31日，夜。中山老宅。
結束了一天的喧囂，沉靜的和風庭院顯得格外安逸。
飯後的客廳里，中山拓也正與父親中山隼雄閒聊。
「父親，科樂美那幫傢伙，這次可是賺翻了。」拓也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艷羨，「他們的《忍者神龜》，借著動畫在北美的人氣，NED版加起來，一周就賣了超過一百萬套。」
「一部IP授權，就換來了潑天的富貴，太讓人眼饞了。」
中山集雄端著茶杯，沉穩地點點頭，等待拓也的下文。
「所以，湯姆·卡林斯基必須儘快上任。北美市場不能再等了，我們要讓他趕緊和羅森桑交接完，儘快投入到實際工作中去，把那些優質的IP一個個搶到世嘉的手裡。」拓也的語氣里充滿了進攻性。
父子倆正就北美世嘉的未來版圖進行著推演，牆上的電視裡，晚間新聞的女主播正用標準而沉穩的聲線播報著一則財經快訊。
「.今日，日本央行行長澄田智於記者會上宣布，為抑制過熱的投機行為，將官方貼現率（基準利率）由2.5%上調至3.25%*—-此舉終結了自昭和61年以來，持續27個月的超低利率政策——」
播報聲還在繼續，但中山拓也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目光直直地釘在電視屏幕上，那張年輕的臉上，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中山集雄敏銳地察覺到了兒子的變化。
他順著兒子的目光看了一眼電視，上面是澄田智那張嚴肅的臉：
加息而已。
對於大部分企業來說，這甚至算不上什麼值得徹夜討論的新聞。
但拓也的反應，太不尋常了。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電視裡主播的聲音在流淌。
中山隼雄沒有出聲，他只是靜靜地觀察著自己的兒子，這位昭和時代的梟雄，此刻更想看看自己的寶貝兒子在這樣的事上又會有什麼不一樣的想法。
良久，拓也才緩緩回過神，他轉頭看向父親，目光前所未有的嚴肅。
「父親，我們去書房談。」
中山集雄對拓也的正式的態度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先和拓也進了書房。
書房內，柏木的香氣沉靜安神。
拓也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熟練地為父親和自己湖上了一壺玉露。
沸水沖入茶壺，氮盒的熱氣帶著茶香瀰漫開來，他將澄澈的茶湯倒入古樸的茶杯，雙手遞給父親。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沉穩得不像個年輕人。
中山隼雄接過茶杯，呷了一口。
看著自己兒子在家裡難得的鄭重，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分量絕對不輕。
「父親，世嘉在股市和地產上投入的資金，規模不小吧？」拓也終於開口。
中山隼雄目光一凝：「確實不少。這兩年的收益，比我們賣十年街機賺的都多。」
這幾乎是全日本所有企業的共識。
「我們可能該收手了。」拓也說。
「全部？」中山集雄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全部。而且要快，要堅決。」
拓也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剛才那條新聞，是警鐘。日本央行提高貼現率，
說明他們已經看到了這虛假繁榮下面，那深不見底的泡沫深淵。」
「僅僅提高這點貼現率（基準利率），投機的收益率對比風險，已經不再那麼划算。」
「更何況，我們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風向突變，我們的消息和渠道可沒有傳統經營股票和地產的大財團那麼好使，那些在日本經營多年的大財團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們這樣的『新興貴族」推出去當祭品，他們抽身，讓我們買單。這種事，日本歷史上還少嗎？」
「金融，終究還是要講究『落袋為安」啊！」
中山集雄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拓也的話，還沒說完。
「更可怕的是，這很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澄田智行長，任期只剩下半年。一個即將卸任的官員，居然在離任前做出如此重大的政策調整，背後意味著什麼？」
拓也的眼神銳利如刀：「這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接班人那整個派系的意志體現！這說明，未來的央行，可能只會採取更激進、更嚴厲的緊縮政策！他們甚至要主動戳破這個泡沫！」
「我擔心—一場史無前例的風暴，正在醞釀。而身處於日本的我們，現在正站在風眼中央。
H
書房內，暫時陷入了寂靜。
中山隼雄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震驚的不是兒子「撤出股市地產」的結論，而是他得出這個結論的整個推演過程！
從一條不起眼的加息新聞，聯想到風險收益比的變化，再深入到官場的人事更迭和政策延續性，最後上升到對整個日本經濟大勢的判斷，甚至預判了傳統財閥在危機中的自保手段-
這哪裡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該有的視野！
這份洞察力，這份對人性與政治的理解，讓他都感到十分老辣，
他看著眼前的兒子，那個曾經還需要自己庇護的年輕人，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了能為整個中山家、為整個世嘉帝國瞭望航向的高度。
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與後怕，同時湧上心頭。
「我會立刻讓財務部門核算所有相關投資的帳目和數據。」中山集雄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截然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第一次沒有用長輩的姿態，而是像對待一個真正的接班人一樣，鄭重地拍了拍拓也的肩膀。
「同時，我會動用我所有的人脈，去探查央行下一任行長的所有可能人選和他們的政策傾向。」
「拓也，這件事，暫時還急不得，先等我的消息吧。世嘉手裡的股票和地產的處理還得從長計議。而且—董事會裡一些不知好列的人，也可以考慮讓一讓了！」
「麻煩您了，父親。」拓也向父親深深鞠了一躬。
5月31日，夜。中山老宅。
結束了一天的喧囂，沉靜的和風庭院顯得格外安逸。
飯後的客廳里，中山拓也正與父親中山隼雄閒聊。
「父親，科樂美那幫傢伙，這次可是賺翻了。」拓也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艷羨，「他們的《忍者神龜》，借著動畫在北美的人氣，NED版加起來，一周就賣了超過一百萬套。」
「一部IP授權，就換來了潑天的富貴，太讓人眼饞了。」
中山集雄端著茶杯，沉穩地點點頭，等待拓也的下文。
「所以，湯姆·卡林斯基必須儘快上任。北美市場不能再等了，我們要讓他趕緊和羅森桑交接完，儘快投入到實際工作中去，把那些優質的IP一個個搶到世嘉的手裡。」拓也的語氣里充滿了進攻性。
父子倆正就北美世嘉的未來版圖進行著推演，牆上的電視裡，晚間新聞的女主播正用標準而沉穩的聲線播報著一則財經快訊。
「.今日，日本央行行長澄田智於記者會上宣布，為抑制過熱的投機行為，將官方貼現率（基準利率）由2.5%上調至3.25%*—-此舉終結了自昭和61年以來，持續27個月的超低利率政策——」
播報聲還在繼續，但中山拓也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目光直直地釘在電視屏幕上，那張年輕的臉上，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中山集雄敏銳地察覺到了兒子的變化。
他順著兒子的目光看了一眼電視，上面是澄田智那張嚴肅的臉：
加息而已。
對於大部分企業來說，這甚至算不上什麼值得徹夜討論的新聞。
但拓也的反應，太不尋常了。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電視裡主播的聲音在流淌。
中山隼雄沒有出聲，他只是靜靜地觀察著自己的兒子，這位昭和時代的梟雄，此刻更想看看自己的寶貝兒子在這樣的事上又會有什麼不一樣的想法。
良久，拓也才緩緩回過神，他轉頭看向父親，目光前所未有的嚴肅。
「父親，我們去書房談。」
中山集雄對拓也的正式的態度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先和拓也進了書房。
書房內，柏木的香氣沉靜安神。
拓也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熟練地為父親和自己湖上了一壺玉露。
沸水沖入茶壺，氮盒的熱氣帶著茶香瀰漫開來，他將澄澈的茶湯倒入古樸的茶杯，雙手遞給父親。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沉穩得不像個年輕人。
中山隼雄接過茶杯，呷了一口。
看著自己兒子在家裡難得的鄭重，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分量絕對不輕。
「父親，世嘉在股市和地產上投入的資金，規模不小吧？」拓也終於開口。
中山隼雄目光一凝：「確實不少。這兩年的收益，比我們賣十年街機賺的都多。」
這幾乎是全日本所有企業的共識。
「我們可能該收手了。」拓也說。
「全部？」中山集雄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全部。而且要快，要堅決。」
拓也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剛才那條新聞，是警鐘。日本央行提高貼現率，
說明他們已經看到了這虛假繁榮下面，那深不見底的泡沫深淵。」
「僅僅提高這點貼現率（基準利率），投機的收益率對比風險，已經不再那麼划算。」
「更何況，我們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風向突變，我們的消息和渠道可沒有傳統經營股票和地產的大財團那麼好使，那些在日本經營多年的大財團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們這樣的『新興貴族」推出去當祭品，他們抽身，讓我們買單。這種事，日本歷史上還少嗎？」
「金融，終究還是要講究『落袋為安」啊！」
中山集雄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拓也的話，還沒說完。
「更可怕的是，這很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澄田智行長，任期只剩下半年。一個即將卸任的官員，居然在離任前做出如此重大的政策調整，背後意味著什麼？」
拓也的眼神銳利如刀：「這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接班人那整個派系的意志體現！這說明，未來的央行，可能只會採取更激進、更嚴厲的緊縮政策！他們甚至要主動戳破這個泡沫！」
「我擔心—一場史無前例的風暴，正在醞釀。而身處於日本的我們，現在正站在風眼中央。
H
書房內，暫時陷入了寂靜。
中山隼雄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震驚的不是兒子「撤出股市地產」的結論，而是他得出這個結論的整個推演過程！
從一條不起眼的加息新聞，聯想到風險收益比的變化，再深入到官場的人事更迭和政策延續性，最後上升到對整個日本經濟大勢的判斷，甚至預判了傳統財閥在危機中的自保手段-
這哪裡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該有的視野！
這份洞察力，這份對人性與政治的理解，讓他都感到十分老辣，
他看著眼前的兒子，那個曾經還需要自己庇護的年輕人，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了能為整個中山家、為整個世嘉帝國瞭望航向的高度。
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與後怕，同時湧上心頭。
「我會立刻讓財務部門核算所有相關投資的帳目和數據。」中山集雄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截然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第一次沒有用長輩的姿態，而是像對待一個真正的接班人一樣，鄭重地拍了拍拓也的肩膀。
「同時，我會動用我所有的人脈，去探查央行下一任行長的所有可能人選和他們的政策傾向。」
「拓也，這件事，暫時還急不得，先等我的消息吧。世嘉手裡的股票和地產的處理還得從長計議。而且—董事會裡一些不知好列的人，也可以考慮讓一讓了！」
「麻煩您了，父親。」拓也向父親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