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蘇姨娘慣會勾動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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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棠記錄完畢,語氣仍是客客氣氣的,忽然問了一句:「靜怡師太,這九層供台,是要供在家廟大殿之中嗎?」

  靜怡連忙笑道:「正是。需得將這供台設在佛像正前方,如此供奉,方最靈驗。」

  「那供奉期間家廟可會閉門,專為小世孫祈福?」蘇棠像是動了心,又追問一句。

  一聽這話,靜怡連連搖頭:「庵堂接納四方信眾,香火不斷,怎能輕易閉門呢?不過姨娘放心,凡在九層供台前誦經祈福,貧尼皆會指定將功德回向給小世孫,絕不讓旁人分去半分。」

  她只當蘇棠是介意這份功德被他人占去,忙不迭地解釋起來。

  靜怡說完,蘇棠露出既心動又心疼的神色:「這九層供台確是極好。既如此,便勞煩師太費心操辦。至於所需佛香、香油等物就由我這邊採買,到時候直接給您送過去便是。」

  靜怡一聽,頓時急了。

  這九層供台哪裡真需那許多香燭?她故意將數目報高,便是想從中貪墨一筆。

  像她這般常出入勛貴人家的僧尼,每次給門房、管事塞的賞錢都不是小數目,原指望此番能大撈一筆,哪知蘇棠竟要自備供物送去。

  雖說那些香燭仍可轉手變賣,終究不如直接拿銀子便宜。更何況轉賣時總要折價,里外一算,她可要少賺不少銀子。

  「姨娘萬萬不可!」靜怡忙道,「這供佛之物採購豈是等閒?我們皆去專門的香鋪,裡頭一應物件最是乾淨素雅,且請高僧誦經開光,自帶功德。外頭隨便採買的,如何能比?姨娘,您便是心疼銀錢,哪怕少供幾日也好,萬不能如此敷衍啊。」

  蘇棠聽著靜怡這番話,心中冷笑。

  呵,她急了。

  若非被說中要害,這老尼怎會如此失態,連敷衍二字都能說出口?

  她急便好。

  她急了,正說明自己料得不差,這賊尼果然在裡頭貪了不少銀子。

  其實蘇棠早就知道的,但是高門大戶里此類事慣常如此,她也未想深究。

  可如今拿了她的銀子,還想害她與腹中孩兒的性命?

  那便要讓她把吞下去的連本帶利都吐出來。

  見這老尼姑竟敢如此對主子說話,不待蘇棠開口,喜鵲那張伶俐的小嘴便叭叭地罵了起來。

  她能在院子裡四處打探消息,口齒自是極利落的,三言兩語便將靜怡堵得面紅耳赤。偏偏靜怡還得在蘇棠面前端著住持的架子,不好還嘴,那副憋屈模樣,看得屋裡幾人心情都暢快了不少。

  這時,蘇棠放下手中的筆,神色端肅起來:「靜怡師太是覺得我自備香燭,便是敷衍?」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靜怡臉上:「師太可知,我的香燭要採買於何處?」

  靜怡一怔,尚未接話,便聽蘇棠緩緩吐出三個字:「福安坊。」

  她語氣仍是平靜:「不知靜怡師太可曾聽過這個名字?」

  靜怡聽見福安坊三個字,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全京城佛具用品的頭號大商行,裡頭的東西專供皇室,是一等一的好料。京畿周遭但凡有些名望的寺廟,採買都得往那兒走。

  她自己為了省銀子,每年只在福安坊採買一成裝點門面,其餘的都從別處湊數。

  但是福安坊這名頭只有真正精通佛事行當的內行才清楚,蘇棠一個後宅婦人怎會知道得如此明白?

  難不成連每樣東西的價碼她葉門兒清?靜怡想到這,額角已沁出冷汗。

  她抬眼看向蘇棠,對方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靜怡卻覺得渾身上下像被看穿了似的,涼颼颼的。

  她連汗都顧不上擦,強笑著道:「沒想到姨娘竟有門路能聯繫到福安坊,那自是再好不過。那裡的佛具,確是頂頂好的。」

  她現在只想趕緊把事敲定,又道:「那姨娘打算做法事多少日?」

  此刻她已不敢再想從中多撈,只盼著趕緊定下日子,好將多出的香燭轉賣出去,雖比原本預想的賺得少些,但若做得長久,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

  「佛事自然要做。」蘇棠的聲音卻比先前冷了幾分,臉上那層溫和也淡了,「但既定了採買的去處,這數目還得再仔細盤一盤。」

  靜怡心裡咯噔一下。

  這位蘇姨娘恐怕遠不如她以為的那般簡單。

  她皺了皺眉,語氣也硬了些:「姨娘還有什麼話不妨直說。這佛事多做一日,便多積一日的功德。」

  心裡卻急著想脫身,這蘇姨娘太精明、太厲害了,再待下去,只怕自己的老底都要被她掀個乾淨。

  就在這時,蘇棠突然將手中那柄檀木小算盤往桌上一拍!

  啪地一聲脆響,震得茶碗都跟著晃了晃。

  靜怡心頭一跳,還未回神,便聽蘇棠聲音已徹底冷了下來:「靜怡師太,今日這數目若盤不清楚,你便不必走了。」

  她目光冷厲:「你報的這些香燭數目,莫說鋪滿你那小小的佛堂,便是將廟前院子都堆滿也綽綽有餘。你倒是說說多出來的那些,是準備供到哪兒去?還是說早就盤算著塞進自己口袋?」

  「來人!」蘇棠揚聲道,「給我將這老尼拿下,好好審問!」

  她轉向小蝶與喜鵲:「你們帶著帳房,與她一筆筆核算清楚!這些年她為府里做法事領了多少香油錢?凡有貪墨,一分一厘都讓她吐出來!」

  蘇棠的目光不帶一絲溫度,就那麼冷冷看著靜怡:「若她不肯說,便讓她好生嘗嘗皮肉之苦。」

  蘇棠盯著癱軟在地的靜怡,緩緩補上最後一句,「順帶問問她,那血目金龍的把戲,究竟是怎麼做出來的。」

  靜怡本已因貪墨之事被揭穿而心神大亂,此刻再聽蘇棠竟連血目金龍都點了出來,頓時渾身抖如篩糠。

  蘇棠方才還帶著溫婉笑意的眉眼,此刻已褪盡了柔軟。

  那張粉白的臉好似忽然被一層薄薄的寒霜覆上,清冷得近乎剔透,偏偏這份凜冽,讓她整個人都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光。

  待在裡間的許淳安,視線被她吸引,就連呼吸都不知不覺地屏住了。

  許多年後,許淳安仍會清晰記得:

  蘇棠立在堂中,窗外的陽光從雕花欞格漏下,細碎的光恰好落在她微抬的下頜上,將那一抹倔強的輪廓描得格外分明。

  她目光坦蕩,沒有驕縱也無容讓,那股子通透利落的勁兒,竟比閨閣里千篇一律的柔順更讓人心動。

  他原是預備著若她鎮不住場便出面彈壓,可這一眼看過去,整個人都忘了動。

  心跳不知何時亂了節拍,日光里的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勾得人心頭髮慌。

  他就這麼看著,連該到他出場都忘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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