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此去山高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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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淳安正與謝清秋說著話,忽覺身邊少了什麼,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只見蘇棠怔怔地立在原地,似在神遊。

  他眉頭微蹙,想起方才謝清秋說起想去草原騎馬的事,難不成棠兒也有此意?

  是了,她如今日日被肚子墜著哪也去不了,必然憋悶得慌,定是想出去走走的。

  許淳安轉念一想:既她有這心思,倒正好借著這趟外差替她物色一匹溫馴的好馬。不過先不急著告訴她,之前她不還和自己說過想要一份驚喜麼。

  他看著蘇棠欲言又止,偏這時謝姨娘還在身旁絮絮叨叨,他不耐煩道:「謝姨娘若有想法,自去與母親商量。」

  說完,徑直走向蘇棠,語氣溫緩下來:「棠兒,可是乏了?我送你回去。」

  見二人相攜離去,謝清秋氣得咬牙。

  嫌她話多?她不過是想讓他多陪自己片刻,才尋了這話頭。方才世子爺分明已有意動,說要帶她去京郊馬場,全被蘇棠攪了!

  那個狐媚子定是故意的。

  她冷冷盯著那漸遠的背影,心道:且容你得意幾日。剛剛黃嬤嬤瞧她的眼神已像在看個死人,待她生產之時若不出意外,那才叫稀奇。

  這麼想著心裡才痛快些,謝清秋扶著嬤嬤的手,走回了自己院子。

  而此時,許淳安已與蘇棠行至通往她院子的那條小徑上。

  見蘇棠一路沉默,許淳安主動開口道:「這兩日我要出府一趟。」

  蘇棠聞言,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她在國公府這些年,世子爺似乎從未離京辦過差。

  許淳安知她心中所想,嘴角微彎:「說來,還該謝你。若非你那日提起治理大壩之事,皇上也不會將這差事交予我。」

  「爺是要去治水?」蘇棠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正是。」許淳安眸中掠過一絲銳光,「今歲江淮水患不絕,萬歲爺特命我前去督辦大壩修建一事,兼察地方官吏,凡有貪墨剋扣、以劣充好者皆可先斬後奏。」

  他語調平穩卻隱隱透出幾分意氣風發,這是天子首次將如此權柄交到他手中。

  蘇棠聽了,擔憂道:「眼下江淮正值雨季,洪澇不絕,爺此去定要萬事小心。況且貪腐一事最是難辦,那些地方官員盤根錯節,若真動了他們的銀錢,怕是要狗急跳牆的。爺身邊務必多帶些得力的人手。」

  她抬眼望向他,眉眼柔中似乎帶著絲感動:「世子此去是為百姓謀福,江淮的百姓定會記得您的恩德。」

  雖則心中對許淳安早已冷了,蘇棠仍盡職地扮演著妾室的本分,該示好時便示好,左右不過是最後這寥寥數日了。

  聽了蘇棠這話,許淳安卻微微搖頭:「這算是什麼為百姓謀福。不過是大周朝廷該為黎民做的,為官者的本分罷了,不值得他們記什麼恩德。」

  蘇棠聞言一怔。

  她見過太多官吏,有人不過略施小惠,便恨不得敲鑼打鼓讓滿城知曉;更有人貪了半輩子雪花銀,臨了還要厚著臉皮討萬民傘,甚至逼著百姓演那百里相送的戲碼。

  可許淳安,分明是要去那洪澇險地、整頓積弊,卻將此事說得這般平淡,縱使他視自己為玩物,她卻不能因此便昧著良心否認他是個好官。

  方才說要替他備行裝,原只是客套敷衍,此刻,她語氣里卻添了幾分真意。

  「爺此去路遠,妾身得盯著讓人給您備好行李,江淮潮濕,得多備些祛濕的藥材;監察官吏最耗心神,安神的香囊也得帶上兩個......」

  許淳安靜靜聽著蘇棠細細叮囑,心中說不出的熨帖。

  過了片刻,他才帶著幾分遲疑開口:「只是我這一去,少說也要月余,怕是趕不上你生產了。」

  話至此處,他聲音里透出一絲愧意,這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也是蘇棠頭一遭生產。

  都說女子頭胎如同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縱使他進不得產房,也理應在門外守著。

  可江淮之事刻不容緩,她平日那樣嬌氣,最是怕疼,到了那時候若慌了、怕了,又能去倚靠誰呢?

  蘇棠聞言卻輕輕笑了。她垂眸替他撫平袖口一道細微的褶皺,聲音溫軟如春水:「爺不必為妾身掛心。有老夫人照拂著,妾身定會平安誕下小世孫的。」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而堅定:「爺此去最要緊的,是顧全自己。大周需要您這樣的官,您安,百姓的日子才能跟著安穩一分。」

  許淳安靜靜望著她久久未語。

  蘇棠被他看得有些赧然,微微垂首:「可是妾身多話,耽擱爺的正事了?」

  見前頭已是小院門口,她便輕聲道:「爺先忙去吧,晚些妾身將行李備齊了,再給您送去。」

  許淳安看著她因身孕而略顯笨拙的背影遠去,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終究沒有上前。

  他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眸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低聲道:「棠兒,我會平安回來。」

  而他未曾察覺的是,待蘇棠領著小蝶等人踏入院子,院門一合,她步履間哪還有半分笨拙,蘇棠眼中甚至躍起一簇亮晶晶的喜色。

  真是天助她也!

  她原還暗自發愁,待生產之後該如何尋個妥帖的由頭脫身。

  她清楚自己在許淳安心裡的分量,誰也不會輕易放走一件用慣了的器物。縱有老夫人首肯,若許淳安不點頭,怕也要周旋許久方能如願。

  如今倒好,世子爺竟要離京了。

  聽他話里的意思這一去少說月余,待他歸來時,自己恐怕早已踏上去往北疆的路。

  以她在許淳安心頭的分量,加之老夫人在旁規勸,許淳安怎麼也不會遠赴北疆去尋一個妾室了吧?

  此一別,便是山高水長,今生恐難再相見了。往後你有你的繁花似錦,我自有我的歲月靜好,蘇棠一面往屋裡走一面這般想著。

  她在案前坐下,提起筆欲寫下許淳安需帶的物件。可筆尖懸在紙上,墨汁滴落洇開一片,她卻遲遲未能落下一個字。

  末了,她望著那張被墨跡染污的紙,忽地煩躁起來,將它揉作一團。

  心裡有個聲音罵道:蘇棠,你可真沒出息。難不成到了這般田地,你還捨不得走?

  難道甘願一輩子做個仰人鼻息的妾室?

  縱使你再傾心於他,也不值得將自己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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