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中央來的支教講師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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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中央來的支教講師團

  跳就跳吧。

  兩人各推了一輛自行車出了家屬院,晚風拂過臉頰帶著初秋的清爽。周南嶺一邊蹬車,一邊跟方旭東說起郴江最近的動靜。

  原來,花城公安處把曹黑娃團伙的案卷移交郴江公安局後,徹底桶開了蓋子。

  再加上大量群眾舉報信訪,地區行署領導終於下定決心,在市區開展專項嚴打,專門整治欺行霸市、欺男霸女、強收保護費的地痞流氓,黑皮、麻拐、疤子這幾個禍害一方的團伙,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案子審著審著,又牽出了公安系統內部個別民警的失職違紀,順帶著也做了內部清查。

  解放路派出所的劉建明履職不力被調到偏遠的板凳鄉派出所,徹底踢出了市區。

  「我聽我爸說,市公安局長的位置怕是也要換人了。」周南嶺側過頭開起玩笑來,「我早說過,別惹你這個煞星,誰跟你作對誰倒霉。」

  「得得得...少胡說八道。」方旭東笑罵一句,「我就是個普通乘警,哪有你說的那麼玄乎,跟鍾馗似的。」

  兩人一路說笑,很快騎到健康路的市工人文化宮。

  停好車順著樓梯上到頂樓舞廳,一進門,方旭東就覺得眼前一亮,這兒的環境,比去年煙廠那個舞廳強太多了。

  大廳天花板上吊著彩色旋轉燈,紅、綠、藍的光斑緩緩在人群里滑動,角落擺著一台笨重的雙卡錄音機,穿文化宮制服的工作人員守在旁邊換磁帶。喇叭里正飄出慢四的旋律,是台灣電視劇《昨夜星辰》的主題曲:「今夜的,今夜的星辰依然閃爍,像眼神點燃愛的火,想得到,偏又怕失去,那份愛深深埋在心窩——」

  一對對男女摟著腰,踩著節拍輕輕晃動,氣氛比較安靜,少了一些以前舞廳里看上去囂張跋扈的人。

  「方哥,來跳舞啊?」

  「方哥好。」

  有兩個小年輕看到方旭東立刻招呼,一副點頭哈腰的樣子。

  方旭東瞅了一眼,是兩個穿著喇叭褲、留著長發的時髦青年。

  這誰呀?不認識。

  但人家熱情招呼,方旭東也就點點頭算是回了個禮。

  看到兩人走過去,方旭東這才悄悄問旁邊站著的周南嶺:「喂,你認識他們嗎?」

  「好像..·.好像是黑皮的手下。」周南嶺瞅了瞅說道。

  「黑皮的人不是都抓了嗎?」方旭東聽了很驚訝。

  「是都抓了,情節重的判刑,輕的拘留十天半月就放出來,估計這兩傢伙沒做啥惡事。」周南嶺解釋道。

  「哦..」

  「可以啊..旭東,現在以前的小混混見了你就點頭哈腰,乾脆你做大哥得了。」

  周南嶺又開起玩笑來。

  「滾..讓我當保護傘?我可沒那個本事。」

  兩人說笑著,周南嶺忽然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下巴一揚:「旭東,你看那姑娘怎麼樣?」

  方旭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姑娘,一身利落小西裝配牛仔褲,身姿挺拔,個子足有一米六五以上。

  湘南姑娘普遍嬌小,她在人群里格外顯眼,眉眼清秀帶著一股安靜的書卷氣,一看就和本地姑娘不一樣。

  方旭東心裡暗贊,周南嶺眼光倒是不差。

  可他很快注意到,姑娘身邊站著個戴眼鏡的男青年,文質彬彬,年紀相仿。

  「人家看著比你大些,得有二十三四了吧。」方旭東低聲提醒,「而且旁邊還有男伴呢。」

  「那不是她對象,是現在的同事。」周南嶺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跟你說,他們都不是本地人,中央講師團來咱們湘南支教的!」

  「中央講師團?來咱們這裡支教?」方旭東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

  「是我爸說的,電視上也報導,你肯定沒注意。」周南嶺講起來。

  原來進入八十年代以後,國家為了緩解基礎教育師資嚴重短缺的壓力,同時讓年輕的知識分子深入基層鍛鍊,決定從黨政機關抽調人員,組建「中央講師團」支援地方教育。

  這是一項自上而下的國家行動,而湘南團正是其中的一支。

  「來咱們湘南一共有二百多人,分別去了零陵和咱們郴江地區,他們來自航天工業部、全國總工會、中央黨校、人民日報社、全國婦聯等十五家中央部委級單位。」

  方旭東聽了肅然起敬,不管懷著什麼樣的原因和動機,能從燕京來到相對偏遠落後的湘南地區支教,這行為本身就值得敬佩。

  「那姑娘是哪個單位的?」方旭東隨口問。

  「我哪知道,要不你去問問?」周南嶺慫恿他。

  「切,要去你去,不是你想請人跳舞嗎?」

  正說笑間,上一曲結束,音樂又起換成了經典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深夜花園裡四處靜悄悄,只有風兒在輕輕唱,夜色多麼好,心兒多爽朗——」

  舞池裡立刻又湧進一對對男女。

  周南嶺整了整領帶,底氣十足地說了句「看我的」,大步朝那姑娘走去,很紳士地做了個邀舞的手勢。

  姑娘愣了一下,還是禮貌地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了舞池。

  方旭東靠在邊上看著,忍不住笑。

  這小子舞步還挺熟練,看來私下沒少偷偷練。

  一曲跳完,周南嶺滿面春風地走回來,興奮得壓低聲音:「我問清楚了!她是人大畢業的,前年分到中央黨校,現在在桃花店鄉初中支教,今天周六來市里開會,明天才回鄉下。」

  桃花店鄉已經是郴江靠南邊的鄉鎮,再過去就是宜章,好在京廣線穿鄉而過,301次這樣的管快列車會停靠兩分鐘,交通還算方便。

  當然,人家都是燕京來的,你不能把人家分到南嶺山溝里支教吧?

  「她叫什麼名字?」方旭東饒有興致地問。

  周南嶺臉上的笑容一僵:「哎呦——忘了問了。」

  「你看看你,打聽半天底細,連人家名字都忘了。」方旭東毫不客氣地嘲笑。

  「嗨,不就跳個舞嘛。」周南嶺滿不在乎,「人家又不會留在郴江,知不知道名字無所謂。」

  方旭東點點頭,也是這個理。這批中央講師團按計劃只在郴州支教一年。

  音樂再次響起,周南嶺又興沖衝去找別的姑娘跳舞。方旭東沒他那麼大興致,也隨便請在場的姑娘跳了兩曲,大多數時間都只是站在邊上看著。

  兩人玩到散場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方旭東又去青年湖釣了半天魚,下午準時跟車南下花城。

  列車開動後,乘警組三人照例分頭巡邏。方旭東把硬座車廂從頭到尾轉了一圈,調解了兩起因搶座位引發的小糾紛,又特意去行李車廂看了一眼。

  自從去年12.16專案,犯罪分子利用行李車廂拋屍,他每次跟車都會檢查行李車和郵政車廂,看看車門、鎖子有沒有異樣,成了習慣。

  又沒什麼重大事情發生,方旭東準備回乘警室歇一會兒,等待下一次巡邏。剛走到中段硬座車廂,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爭執聲。

  走近一看,是乘務員劉紅梅在查票,和一個女旅客僵持著。

  「小方組長,你來得正好!」劉紅梅看見方旭東立刻說道,「她說她車票丟了,自稱是燕京來支教的,可讓她拿工作證她又拿不出來。」

  這年代,身份證剛推行不久,出門坐車、住店,還是工作證最管用。

  「我今天進城開會,走得急工作證沒帶在身上。」女旅客連忙解釋。

  方旭東定睛一看,瞬間愣了一下。

  這不是昨晚在文化宮,和周南嶺跳舞的那個姑娘嗎?

  看這架勢,是要回桃花店鄉的支教學校。

  他心裡有數了,笑著對劉紅梅說:「劉姐,她確實是中央講師團來支教的,票應該是真丟了。他們來回開會,車票都能單位報銷,不至於逃票。」

  楊柳一下子愣住了,驚訝地看著方旭東:「你——你認識我?」

  「昨晚在市工人文化宮舞廳,我朋友請你跳過舞,還跟你聊了幾句。」

  楊柳恍然大悟。

  她想起來了,跳舞的那個男青年說自己在工商局工作,跳完還和一個高個子男生聊天,原來就是眼前這位乘警。只是昨晚舞廳燈光暗沒看清臉。

  「既然小方組長這麼說,那就算了。」劉紅梅不再多問,拿著票夾繼續往前查。

  「謝謝你。」楊柳連忙道謝。

  「不客氣。」方旭東笑了笑,「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楊柳。」

  「方旭東,這趟301次的乘警,後面路上有什麼困難,隨時找乘務員或者我們乘警。」

  兩人說了兩句,方旭東就準備離開,楊柳忽然輕輕叫住他:「方乘警,你這趟車是一直跟到花城嗎?」

  「是啊,我是本車乘警,肯定要跟到終點。」

  「那——是不是還要返回郴江?」

  「當然。」方旭東被她問笑了,「有去就有回,我總不能一直留在花城。」

  「那就好。」楊柳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我在郴江市區的新華書店跑遍了,都沒買到幾本書,想麻煩你在花城幫我帶一下。」

  「什麼書?文學的,還是哲學的?」

  方旭東下意識問道。這兩年文壇流行先鋒小說,哲學圈則熱尼采、薩特,都是年輕人追捧的東西。

  可楊柳卻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地說:「不是的,我想要一本《初中英語輔導資料》,申城外語教育出版社的我在燕京見過,編得特別好,很適合給山里學生用,可這邊一直沒貨。」

  方旭東心裡一暖。

  原來是給學生買的教輔。

  「行,沒問題。」他一口答應下來,隨手從兜里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硬皮本,拔開鋼筆帽快速記下書名。

  「可我現在沒帶錢——等你買回來我再給你。」楊柳越發不好意思。

  「多大點事,不急。」方旭東揮揮手,「你還缺什麼輔導書,一起說,我順路都幫你帶了。」

  楊柳想了想又補充道:「那就再麻煩你帶一本《初級中學物理教學參考書》,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

  方旭東刷刷記好,合上本子:「你在桃花店鄉初中支教是吧?等我下次回來,直接給你送到學校去。」

  「啊?那——那太麻煩你了。」

  「一點不麻煩。」方旭東笑道,「你們從BJ千里迢迢來我們這兒教書,我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哇湘省人就是熱情!

  楊柳心裡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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