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熱潮
第325章 熱潮
紐約時代廣場的夜晚總是亮得不像夜晚。
諾曼·希勒站在電影院門口，抬頭看了眼霓虹燈拼出的片名—《魔戒：雙塔奇兵》。
他手裡捏著票，塑料質感，邊緣有點扎手。
去年冬天，他也是在這兒。
不過那時候舉的是標語牌，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托爾金不容褻瀆」。
現在標語牌早不知道扔哪個垃圾桶了，手裡換成了爆米花桶和一杯冰可樂。
爆米花甜得發膩，糖漿粘在手指上，他蹭了蹭褲腿。
走進影院大廳，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空氣里是那種電影院特有的味道，空調冷氣混著奶油爆米花，還有一點點地毯清洗過的霉味。
諾曼沒直接去影廳，先在海報牆前站了會兒。
阿拉貢、萊戈拉斯、金靂，還有那兩個霍比特人。印刷質量很好，顏色鮮亮得不像話。
他記得去年第一張海報出來時，自己在網上論壇罵了整整三頁，說阿拉貢看起來像洗髮水GG模特。
現在他看著同一張臉，想的卻是「好像確實該洗個頭了」。
影廳在二樓，樓梯拐角處有個菸灰缸。
雖然這座電影院禁菸了，但缸里還是塞滿了嚼過的口香糖。
諾曼側身讓過一對情侶，那男的正在說「我聽說這部比上一部場面更加宏大」，女的回「我還是喜歡萊戈拉斯」。
諾曼沒吭聲，心裡想的是：你們懂個屁。
他買的是第七排正中間，最好的位置，貴了三美元。
坐下時座椅發出熟悉的嘎吱聲。
諾曼把可樂放進杯托，爆米花桶擱在旁邊空位上。他一個人來的，儀式感要有，就如同去耶路撒冷朝聖一般。
工作日影廳里人不多，上映兩周了，狂熱粉絲早刷過好幾遍，普通觀眾也得等到周末。
諾曼看了看表，離放映還有七分鐘。
他閉上眼，做了個簡短的、非宗教的禱告：希望這次別像上次那樣哭成傻逼。
燈暗下來前，他聽見旁邊座位有人坐下。
沒太在意，直到預告片播到某部看起來就很爛的暑期喜劇，旁邊傳來拆糖紙的聲音。
很慢，很小心，但在安靜的影廳里還是明顯。
諾曼側過頭，然後愣住了。
「帕里斯？」
帕里斯·歐文手裡拿著包M&Ms，巧克力豆已經倒進手心。他動作僵住，轉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眨了眨。
「諾曼。」他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諾曼花了三秒確認自己沒認錯人。
是去年抗議活動的組織者之一，舉牌時間最長、喊口號最大聲、在論壇發帖最激進的帕里斯·歐文。
那個說「電影化是對中土世界的強姦」的帕里斯·歐文。
那個在首映式外面帶著二十個人唱反調、被保安請走時還高呼「托爾金不朽」的帕里斯·歐文。
現在他坐在電影院第七排，手裡拿著M&Ms，膝蓋上放著《雙塔奇兵》的票根。
「你————」
諾曼問道：「來看電影？」
帕里斯往嘴裡扔了幾顆巧克力豆，嚼了嚼，咽下去。
「不然呢？這兒在放《動物世界》？」
預告片剛好結束，影廳陷入完全的黑暗，銀幕上出現評級提示：PG—13。
諾曼壓低聲音：「你不是反對電影化嗎？」
「那是去年的事。」
帕里斯的語氣理所當然，像在說「我去年不喜歡西蘭花」。
「人不能進步嗎？」
諾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銀幕上製片公司的標誌開始閃現，影廳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人們對正片開始的期待。
他趁最後幾秒問：「你看過了？」
帕里斯豎起三根手指。
「三遍？」
「四遍。」
帕里斯說：「這是第五遍。」
「可你豎的是三一」」
「數學不好。」
正片開始了，霍比特人出現在屏幕上，音樂湧上來。
諾曼把問題咽回去，轉向前方。他眼角餘光能瞥見帕里斯，坐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上課的小學生。
M&M」s袋子擱在腿邊，沒再打開。
諾曼沒再關注帕里斯，他把注意力放在電影上。而這部電影果然也沒讓他失望，精彩程度甚至全面超越了第一部。
直到電影結束觀眾離場的時候，諾曼再次問帕里斯：「去年你不是堅決反對改編成電影嗎？
為什麼如今改變了想法？」
那是因為去年有人出錢！不過這個事情顯然不能告訴諾曼·希勒。
帕里斯只是理所當然的說道：「好電影誰都喜歡，憑什麼你能轉變立場？我就不能？
「」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道；我去年就轉變立場了，還去電影院看了八遍《魔戒1：護戒遠征隊》。」
這個理由————好吧，諾曼·希勒也不糾結了。
他高興的拍拍帕里斯的肩膀：「很高興你能轉變想法，夥計，讓我們一起欣賞這部電影吧！」
兩人走出電影院時，紐約的夜風正從高樓峽谷間灌下來，帶著哈德遜河的濕氣。
諾曼拉緊了夾克外套，拉鏈頭碰在門牙上，有些冰涼。
帕里斯走在他旁邊，默不作聲地撕開那包M&Ms最後的封口，倒出最後幾顆彩色糖豆，仰頭全倒進嘴裡。
咀嚼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有點響。
他們沿著百老匯大道往南走，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
諾曼想起去年冬天，也是這條街，他們一群人舉著牌子，喊著口號，呵出的白氣在寒夜裡連成一片。
那時候帕里斯站在最前面，臉頰凍得通紅，但眼睛裡似乎燒著火。
現在那火好像熄了，或者只是換了個地方燒。燒在電影銀幕上，燒在阿拉貢拔劍的瞬間，燒在聖盔谷的號角聲里。
「你最喜歡哪段？」諾曼問。
「聖盔谷。」
帕里斯幾乎沒猶豫：「洛汗騎兵衝鋒那段。但————「」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票根，借著路燈的光看了看。
「但我覺得，樹人們攻打艾辛格那一段也很有意思，梅里和皮平兩個霍比特人也很有趣。」
諾曼笑了。
這才是他認識的帕里斯，那個會在論壇上為了「甘道夫到底該不該死而復生」跟人吵三百樓的書呆子。
電影只是換了種介質，但中土世界還是那個中土世界。爭論也還是那些爭論，只不過戰場從論壇移到了電影院門口的人行道上。
他們在時代廣場的地鐵口停下。
巨大的電子屏正輪播GG，亞歷克斯·肖恩的臉突然出現在上面，為某個手錶品牌代言。
他穿著西裝，靠在復古跑車上，笑得像個征服了全世界的混蛋。
諾曼和帕里斯同時抬頭看。
屏幕的光映在他們臉上，藍的，紅的，金的。
「他演得還行。」帕里斯突然說。
「誰？亞歷克斯？」
「嗯，我看過他的幾部電影，最喜歡《爆裂鼓手》里他的表演。」
帕里斯把票根塞回口袋：「比我想像中好，至少不是好萊塢那些只會擺造型的傻瓜。」
「你去年可不是這麼說的。」
「去年我沒看過他演的電影。」
地鐵口傳來暖風，混著尿臊味和廉價香水味。
有人扛著攝像機跑過去，像是在拍什麼節目。
時代廣場永遠這樣，混亂，擁擠，燦爛得像一場不會醒的夢。
「我要下去了。」帕里斯指了指地鐵口。
「嗯。
「」
「下次————如果還有抗議活動，」
帕里斯轉身前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別叫我了。」
「你確定？」
「確定。」
帕里斯已經往下走了兩級台階，聲音從下面飄上來。
「我要留著錢買《王者歸來》的電影票，聽說彼得·傑克遜要把帕蘭諾平原戰役拍足四十分鐘。」
「你怎麼知道？」
「網際網路。」
帕里斯的聲音快聽不見了：「上面什麼都有。」
諾曼站在原地，看著地鐵口吞沒帕里斯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口袋裡還有一張票根，邊緣被手心的汗浸得有點軟。
他掏出來，展開，對著路燈看。
《魔戒：雙塔奇兵》，票價：$12.5，座位：7排15座。
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燈塔影業&華納兄弟聯合呈現。
他把票根折好，放回內側口袋，貼著胸口。
然後他抬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巨大的電子屏。
亞歷克斯·肖恩的臉已經消失了，換成了可口可樂的GG。
但諾曼仿佛還能看見那張臉，英俊得近乎囂張，眼睛裡卻有種奇怪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旅人，看著這個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風又吹過來，這次帶著雨意。
諾曼豎起衣領轉身，朝另一個方向的地鐵口走去。
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經過積水時碎成一片，然後又拼回來。
就像那些被電影改變的東西，碎了，又拼回來，但拼回來的樣子已經和原來不一樣了。
《魔戒》系列改變了他的人生，他十六歲生日拿到了第一套《魔戒》系列叢書，從此讓他嚮往整個中土世界。
這套書籍伴隨著他大學畢業，結婚生子又離婚，如今書籍的扉頁已經泛黃，但依然是諾曼最珍貴的寶貝。
不過如今，這個寶貝可能要多加一套了。
華納兄弟總部大樓的頂層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數據圖表在投影屏幕上散發的熱浪，混著十二個男人兩個女人呼吸出的二氧化碳，讓空調開到十八度也壓不住這股燥熱。
傑夫·羅賓諾夫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右手無意識地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
筆帽上的白色六角星在會議桌的橡木面上劃出淺淺的痕跡，一圈，又一圈。
「北美，一億九千三百三十五萬。」
他念出這個數字時，聲音平穩得像在念明天的天氣預報。
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知道，天氣預報不會讓人的手心出汗。
「全球，五億三千五百零八萬。」
傑夫繼續說，鋼筆停了：「上映兩周。」
沉默。
不是那種尷尬的沉默，是那種「我們知道這很離譜但既然發生了就只能接受」的沉默。
其實這個票房數據大家都有預料，畢竟第一部就已經證明了影片大受歡迎。
坐在長桌右側第三把椅子上的道格·沃爾特清了清嗓子。
他面前攤著厚厚一沓報表，紙張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
「讓我先說說周邊。」
傑夫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格站起來，沒去碰投影儀遙控器，而是直接從文件堆里抽出三張彩色列印紙，沿著光滑的桌面滑向傑夫。
第一張是萊戈拉斯，卡通化後的精靈王子，金髮碧眼，尖耳朵，手裡拿著弓。
下面一行小字：限量版可動關節模型，建議零售價：89.99美元。
已售出：四十七萬套。
「這只是基礎款。」
道格的聲音開始往上飄：「還有戰鬥版本、騎乘版本、精靈斗篷特別版————最貴的典藏版帶實木展示盒，定價三百四十九美元。
首批兩萬套，四十八小時內售罄。」
傑夫拿起第二張紙，是甘道夫的巫師帽。
用灰色絨布縫製，頂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布藝鳥巢，裡面塞了只塑料渡鴉，售價：24.
99美元。
已售出：一百二十二萬頂。
「玩具反斗城給我們發了加急訂單。」
道格說這話時嘴角在抽搐，像是想笑又覺得不太莊重。
「他們原計劃鋪貨三十萬頂，現在要求追加到兩百萬。生產線在加班，工廠老闆和我說，生產線已經冒煙了。」
第三份數據讓人有些意外，居然是亞歷克斯飾演的凱勒鵬。
精靈領主穿著電影裡的那身銀白長袍，站在羅斯洛立安的巨樹下，側臉看向鏡頭外某處。
下面印著三行數據：
凱勒鵬1：6珍藏人偶（帶發光底座）
建議零售價：129.99美元已售出：三十八萬五千尊「第二。」
道格說，聲音徹底飄起來了：「全系列周邊銷量第二。僅次於萊戈拉斯，超過阿拉貢，超過甘道夫，超過弗羅多和山姆加起來。」
他環視會議室，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個角色在電影裡的出場時間，總計不超過八分鐘，八分鐘，傑夫。阿拉貢的出場時間是他的十五倍，甘道夫是他的九倍，萊戈拉斯是他的十二倍。
但銷量————」
他拿起那張紙，輕輕抖了抖，紙張發出脆響。
「銷量只差萊戈拉斯九萬尊了，這證明亞歷克斯這個角色的受歡迎程度。」
其實亞歷克斯飾演的凱勒鵬受歡迎，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比如《好萊塢報導者》之前採訪凱特·布蘭切特的時候，就談到亞歷克斯飾演的凱勒鵬記者：很多人驚訝於凱勒鵬這個角色的受歡迎程度，畢竟戲份不多。你認為原因是什麼？
凱特·布蘭切特：當時我一見到亞歷克斯的精靈扮相，我就愣住了。
我心裡想著，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完美的人？當時我有個衝動，那就是和他去約會。
不過在電影裡他是我丈夫，我們去約會似乎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另外還有萊奧納多在路演的時候的玩笑話：「夥計們，我得承認，如果凱勒鵬的戲份再多一些，我的萊戈拉斯就要被搶走風頭了。
，網絡論壇上也是討論聲音。
某論壇的標題是：為什麼凱勒鵬的手辦賣得比阿拉貢還好？
樓主：我不理解，阿拉貢是主角之一，戲份多，人設完整。
但我去商店看的時候，貨架上阿拉貢還很多，凱勒鵬早就賣光了，為什麼？
下面的回帖密密麻麻。
「因為帥啊！這還用問？」
「不是普通的帥，是那種「這人不該存在於三次元」的帥。」
「我女朋友買了三個凱勒鵬手辦，一個放辦公室，一個放床頭，一個還沒拆封說是要收藏。
我問她那阿拉貢呢？她說阿拉貢也很好，但還是凡人範疇。凱勒鵬是精靈，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說實話，凱特·布蘭切特站在他旁邊我都覺得勉強能配，換個人演凱蘭崔爾絕對壓不住場。」
由此可見，亞歷克斯飾演的凱勒鵬到底有多受歡迎，哪怕只是客串性質。
但驚鴻一瞥之後，就讓人難以忘記。
不過對電影來說，這是好事情，多一個賣點就是多一份收入。
就在《雙塔奇兵》熱映的時候，《魔戒1：護戒遠征隊》的DVD光碟也上市了。
早上六點，天還沒全亮，洛杉磯西好萊塢區一家塔吉特百貨停車場已經停了二十多輛車。
排第一個的是個穿著褪色T恤的中年男人，靠在車門上抽菸，腳邊放著摺疊椅。
保安過來問：「這麼早？」
男人吐了口煙：「怕買不著導演剪輯版。」
「那玩意兒七十塊，不便宜。」
「便宜沒好貨。」
男人踩滅菸頭：「加長四十多分鐘，值這個價。」
七點，隊伍排到了停車場出口。有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拎著書包直接翻進排隊區，被保安吼了兩聲才老老實實走到隊尾。
七點半，來了個戴墨鏡的女人，開寶馬，下車後看了眼隊伍長度，直接走到最前面。
「一百塊，換你的位置。」她對第一個男人說。
男人搖頭。
「兩百。」
「不賣。」
女人皺眉，但還是回到了隊尾。
她後面的大學生小聲嘀咕：「有錢了不起啊。」
八點整，門開了。
人群湧進賣場，腳步聲在晨間空曠的店裡炸開。影音區在最後面，但沒人迷路，大家都用跑的，好像超市打折大媽衝進去搶購一樣。
貨架分三層。最上層標準版，藍色包裝，售價24.9美元。
中間收藏版，銀色包裝，39.9美元。
最下層單獨一個展示台，鋪著黑絲絨，導演剪輯版堆成小山。深綠色燙金盒子，厚得像磚頭。
價格牌紅底白字：$69.9。
沒人猶豫。
一個穿運動褲的小伙子抓起五套抱在懷裡，旁邊的朋友瞪眼：「你買這麼多幹嘛？」
「收藏啊！萬一以後絕版了呢？」
「這又不是郵票————」
「你懂個屁。」
小伙子已經往收銀台沖了：「《星球大戰》首版錄像帶現在賣多少錢你知道嗎？」
他不知道具體數字，但直覺告訴他：這套DVD以後肯定值錢。
上午十點，紐約時報廣場百思買店裡的導演剪輯版售罄。
廣播裡傳來店員聲音：「導演剪輯版暫時缺貨，標準版和收藏版仍有庫存————」
排隊的人群里爆出一陣抱怨。
一個高中生模樣的男孩直接問店員：「什麼時候補貨？」
「不確定，可能明後天————」
「明後天？」
男孩聲音高了八度：「我請假來的！」
類似的場景在全美各大城市上演，，芝加哥、休斯頓、舊金山————幾乎所有大型零售店的導演剪輯版都在中午前賣空。
下午兩點，波士頓一家獨立音像店的老闆在門口掛了手寫牌子：「《魔戒》導演剪輯版已售罄，明日請早。」
牌子掛出去十分鐘，就有三個人來問：「真沒了？」
「真沒了。」
「那————普通版呢？」
「還有。」
「算了，我要導演剪輯版。」
老闆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搖搖頭，進店打電話給批發商：「再給我訂一百套，對，導演剪輯版————什麼？要等五天？
五天就五天，訂！」
當天晚上，地方新聞開始報導。
洛杉磯KTLA電視台的晚間新聞里，記者站在塔吉特百貨門口，身後是還在排隊的人群C
「————《魔戒》DVD首日發售引發搶購熱潮，特別是售價69.9美元的導演剪輯版，許多商店在幾小時內售罄————」
畫面切到排隊人群，一個年輕女孩對著鏡頭說：「我跑了三家店才買到，差點以為買不到了。」
第二天，《舊金山紀事報》在娛樂版用了半個版面報導。
標題很直接：「《魔戒》DVD首日銷量破紀錄」。
文章里寫道：「根據發行方華納兄弟初步統計，《魔戒：護戒遠征隊》DVD上市首日全美銷量突破三百萬套，其中導演剪輯版占比超過40%。
按平均售價計算，首日銷售額約1.35億美元————」
「多家零售商報告，這是自DVD格式普及以來單日最高銷售紀錄。此前保持紀錄的是《鐵達尼號》DVD，首日銷量190萬套————」
「分析人士指出，《魔戒》DVD的熱銷與正在上映的《雙塔奇兵》形成強力互補。
許多觀眾在影院看完續集後，選擇購買第一部DVD重溫————」
諾曼·希勒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去買的。
他本來想首日就去，但公司臨時開會，走不開。等第二天趕到布魯克林區的百思買時，導演剪輯版果然沒了。
店員是個扎馬尾的姑娘，抱歉地說：「上午補了五十套，一小時就賣完了，下次補貨可能要周末。」
諾曼嘆了口氣，轉身要走，又停住。
「標準版呢？」他問。
「有。」
「來一套。」
他拿著藍色包裝的標準版去結帳，24.9美元。走出店門時，太陽正好西斜，照在塑料包裝上反光。
車裡，諾曼拆開包裝，兩張光碟，一張正片，一張花絮。他翻到小冊子，裡面是演職員表和幾張劇照。
不如導演剪輯版豪華，但夠了。
回到家，諾曼把DVD放在書架最上層，和那套已經翻得起毛邊的《魔戒》小說挨在一起。
小說是平裝版，封面畫著索倫之眼，書頁泛黃，邊角磨損。DVD是嶄新的，塑料膜還沒完全撕乾淨。
兩樣東西，隔了多年，現在並排放在一起。
諾曼看了會兒，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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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代廣場的夜晚總是亮得不像夜晚。
諾曼·希勒站在電影院門口，抬頭看了眼霓虹燈拼出的片名—《魔戒：雙塔奇兵》。
他手裡捏著票，塑料質感，邊緣有點扎手。
去年冬天，他也是在這兒。
不過那時候舉的是標語牌，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托爾金不容褻瀆」。
現在標語牌早不知道扔哪個垃圾桶了，手裡換成了爆米花桶和一杯冰可樂。
爆米花甜得發膩，糖漿粘在手指上，他蹭了蹭褲腿。
走進影院大廳，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空氣里是那種電影院特有的味道，空調冷氣混著奶油爆米花，還有一點點地毯清洗過的霉味。
諾曼沒直接去影廳，先在海報牆前站了會兒。
阿拉貢、萊戈拉斯、金靂，還有那兩個霍比特人。印刷質量很好，顏色鮮亮得不像話。
他記得去年第一張海報出來時，自己在網上論壇罵了整整三頁，說阿拉貢看起來像洗髮水GG模特。
現在他看著同一張臉，想的卻是「好像確實該洗個頭了」。
影廳在二樓，樓梯拐角處有個菸灰缸。
雖然這座電影院禁菸了，但缸里還是塞滿了嚼過的口香糖。
諾曼側身讓過一對情侶，那男的正在說「我聽說這部比上一部場面更加宏大」，女的回「我還是喜歡萊戈拉斯」。
諾曼沒吭聲，心裡想的是：你們懂個屁。
他買的是第七排正中間，最好的位置，貴了三美元。
坐下時座椅發出熟悉的嘎吱聲。
諾曼把可樂放進杯托，爆米花桶擱在旁邊空位上。他一個人來的，儀式感要有，就如同去耶路撒冷朝聖一般。
工作日影廳里人不多，上映兩周了，狂熱粉絲早刷過好幾遍，普通觀眾也得等到周末。
諾曼看了看表，離放映還有七分鐘。
他閉上眼，做了個簡短的、非宗教的禱告：希望這次別像上次那樣哭成傻逼。
燈暗下來前，他聽見旁邊座位有人坐下。
沒太在意，直到預告片播到某部看起來就很爛的暑期喜劇，旁邊傳來拆糖紙的聲音。
很慢，很小心，但在安靜的影廳里還是明顯。
諾曼側過頭，然後愣住了。
「帕里斯？」
帕里斯·歐文手裡拿著包M&Ms，巧克力豆已經倒進手心。他動作僵住，轉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眨了眨。
「諾曼。」他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諾曼花了三秒確認自己沒認錯人。
是去年抗議活動的組織者之一，舉牌時間最長、喊口號最大聲、在論壇發帖最激進的帕里斯·歐文。
那個說「電影化是對中土世界的強姦」的帕里斯·歐文。
那個在首映式外面帶著二十個人唱反調、被保安請走時還高呼「托爾金不朽」的帕里斯·歐文。
現在他坐在電影院第七排，手裡拿著M&Ms，膝蓋上放著《雙塔奇兵》的票根。
「你————」
諾曼問道：「來看電影？」
帕里斯往嘴裡扔了幾顆巧克力豆，嚼了嚼，咽下去。
「不然呢？這兒在放《動物世界》？」
預告片剛好結束，影廳陷入完全的黑暗，銀幕上出現評級提示：PG—13。
諾曼壓低聲音：「你不是反對電影化嗎？」
「那是去年的事。」
帕里斯的語氣理所當然，像在說「我去年不喜歡西蘭花」。
「人不能進步嗎？」
諾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銀幕上製片公司的標誌開始閃現，影廳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人們對正片開始的期待。
他趁最後幾秒問：「你看過了？」
帕里斯豎起三根手指。
「三遍？」
「四遍。」
帕里斯說：「這是第五遍。」
「可你豎的是三一」」
「數學不好。」
正片開始了，霍比特人出現在屏幕上，音樂湧上來。
諾曼把問題咽回去，轉向前方。他眼角餘光能瞥見帕里斯，坐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上課的小學生。
M&M」s袋子擱在腿邊，沒再打開。
諾曼沒再關注帕里斯，他把注意力放在電影上。而這部電影果然也沒讓他失望，精彩程度甚至全面超越了第一部。
直到電影結束觀眾離場的時候，諾曼再次問帕里斯：「去年你不是堅決反對改編成電影嗎？
為什麼如今改變了想法？」
那是因為去年有人出錢！不過這個事情顯然不能告訴諾曼·希勒。
帕里斯只是理所當然的說道：「好電影誰都喜歡，憑什麼你能轉變立場？我就不能？
「」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道；我去年就轉變立場了，還去電影院看了八遍《魔戒1：護戒遠征隊》。」
這個理由————好吧，諾曼·希勒也不糾結了。
他高興的拍拍帕里斯的肩膀：「很高興你能轉變想法，夥計，讓我們一起欣賞這部電影吧！」
兩人走出電影院時，紐約的夜風正從高樓峽谷間灌下來，帶著哈德遜河的濕氣。
諾曼拉緊了夾克外套，拉鏈頭碰在門牙上，有些冰涼。
帕里斯走在他旁邊，默不作聲地撕開那包M&Ms最後的封口，倒出最後幾顆彩色糖豆，仰頭全倒進嘴裡。
咀嚼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有點響。
他們沿著百老匯大道往南走，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
諾曼想起去年冬天，也是這條街，他們一群人舉著牌子，喊著口號，呵出的白氣在寒夜裡連成一片。
那時候帕里斯站在最前面，臉頰凍得通紅，但眼睛裡似乎燒著火。
現在那火好像熄了，或者只是換了個地方燒。燒在電影銀幕上，燒在阿拉貢拔劍的瞬間，燒在聖盔谷的號角聲里。
「你最喜歡哪段？」諾曼問。
「聖盔谷。」
帕里斯幾乎沒猶豫：「洛汗騎兵衝鋒那段。但————「」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票根，借著路燈的光看了看。
「但我覺得，樹人們攻打艾辛格那一段也很有意思，梅里和皮平兩個霍比特人也很有趣。」
諾曼笑了。
這才是他認識的帕里斯，那個會在論壇上為了「甘道夫到底該不該死而復生」跟人吵三百樓的書呆子。
電影只是換了種介質，但中土世界還是那個中土世界。爭論也還是那些爭論，只不過戰場從論壇移到了電影院門口的人行道上。
他們在時代廣場的地鐵口停下。
巨大的電子屏正輪播GG，亞歷克斯·肖恩的臉突然出現在上面，為某個手錶品牌代言。
他穿著西裝，靠在復古跑車上，笑得像個征服了全世界的混蛋。
諾曼和帕里斯同時抬頭看。
屏幕的光映在他們臉上，藍的，紅的，金的。
「他演得還行。」帕里斯突然說。
「誰？亞歷克斯？」
「嗯，我看過他的幾部電影，最喜歡《爆裂鼓手》里他的表演。」
帕里斯把票根塞回口袋：「比我想像中好，至少不是好萊塢那些只會擺造型的傻瓜。」
「你去年可不是這麼說的。」
「去年我沒看過他演的電影。」
地鐵口傳來暖風，混著尿臊味和廉價香水味。
有人扛著攝像機跑過去，像是在拍什麼節目。
時代廣場永遠這樣，混亂，擁擠，燦爛得像一場不會醒的夢。
「我要下去了。」帕里斯指了指地鐵口。
「嗯。
「」
「下次————如果還有抗議活動，」
帕里斯轉身前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別叫我了。」
「你確定？」
「確定。」
帕里斯已經往下走了兩級台階，聲音從下面飄上來。
「我要留著錢買《王者歸來》的電影票，聽說彼得·傑克遜要把帕蘭諾平原戰役拍足四十分鐘。」
「你怎麼知道？」
「網際網路。」
帕里斯的聲音快聽不見了：「上面什麼都有。」
諾曼站在原地，看著地鐵口吞沒帕里斯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口袋裡還有一張票根，邊緣被手心的汗浸得有點軟。
他掏出來，展開，對著路燈看。
《魔戒：雙塔奇兵》，票價：$12.5，座位：7排15座。
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燈塔影業&華納兄弟聯合呈現。
他把票根折好，放回內側口袋，貼著胸口。
然後他抬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巨大的電子屏。
亞歷克斯·肖恩的臉已經消失了，換成了可口可樂的GG。
但諾曼仿佛還能看見那張臉，英俊得近乎囂張，眼睛裡卻有種奇怪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旅人，看著這個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風又吹過來，這次帶著雨意。
諾曼豎起衣領轉身，朝另一個方向的地鐵口走去。
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經過積水時碎成一片，然後又拼回來。
就像那些被電影改變的東西，碎了，又拼回來，但拼回來的樣子已經和原來不一樣了。
《魔戒》系列改變了他的人生，他十六歲生日拿到了第一套《魔戒》系列叢書，從此讓他嚮往整個中土世界。
這套書籍伴隨著他大學畢業，結婚生子又離婚，如今書籍的扉頁已經泛黃，但依然是諾曼最珍貴的寶貝。
不過如今，這個寶貝可能要多加一套了。
華納兄弟總部大樓的頂層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數據圖表在投影屏幕上散發的熱浪，混著十二個男人兩個女人呼吸出的二氧化碳，讓空調開到十八度也壓不住這股燥熱。
傑夫·羅賓諾夫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右手無意識地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
筆帽上的白色六角星在會議桌的橡木面上劃出淺淺的痕跡，一圈，又一圈。
「北美，一億九千三百三十五萬。」
他念出這個數字時，聲音平穩得像在念明天的天氣預報。
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知道，天氣預報不會讓人的手心出汗。
「全球，五億三千五百零八萬。」
傑夫繼續說，鋼筆停了：「上映兩周。」
沉默。
不是那種尷尬的沉默，是那種「我們知道這很離譜但既然發生了就只能接受」的沉默。
其實這個票房數據大家都有預料，畢竟第一部就已經證明了影片大受歡迎。
坐在長桌右側第三把椅子上的道格·沃爾特清了清嗓子。
他面前攤著厚厚一沓報表，紙張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
「讓我先說說周邊。」
傑夫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格站起來，沒去碰投影儀遙控器，而是直接從文件堆里抽出三張彩色列印紙，沿著光滑的桌面滑向傑夫。
第一張是萊戈拉斯，卡通化後的精靈王子，金髮碧眼，尖耳朵，手裡拿著弓。
下面一行小字：限量版可動關節模型，建議零售價：89.99美元。
已售出：四十七萬套。
「這只是基礎款。」
道格的聲音開始往上飄：「還有戰鬥版本、騎乘版本、精靈斗篷特別版————最貴的典藏版帶實木展示盒，定價三百四十九美元。
首批兩萬套，四十八小時內售罄。」
傑夫拿起第二張紙，是甘道夫的巫師帽。
用灰色絨布縫製，頂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布藝鳥巢，裡面塞了只塑料渡鴉，售價：24.
99美元。
已售出：一百二十二萬頂。
「玩具反斗城給我們發了加急訂單。」
道格說這話時嘴角在抽搐，像是想笑又覺得不太莊重。
「他們原計劃鋪貨三十萬頂，現在要求追加到兩百萬。生產線在加班，工廠老闆和我說，生產線已經冒煙了。」
第三份數據讓人有些意外，居然是亞歷克斯飾演的凱勒鵬。
精靈領主穿著電影裡的那身銀白長袍，站在羅斯洛立安的巨樹下，側臉看向鏡頭外某處。
下面印著三行數據：
凱勒鵬1：6珍藏人偶（帶發光底座）
建議零售價：129.99美元已售出：三十八萬五千尊「第二。」
道格說，聲音徹底飄起來了：「全系列周邊銷量第二。僅次於萊戈拉斯，超過阿拉貢，超過甘道夫，超過弗羅多和山姆加起來。」
他環視會議室，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個角色在電影裡的出場時間，總計不超過八分鐘，八分鐘，傑夫。阿拉貢的出場時間是他的十五倍，甘道夫是他的九倍，萊戈拉斯是他的十二倍。
但銷量————」
他拿起那張紙，輕輕抖了抖，紙張發出脆響。
「銷量只差萊戈拉斯九萬尊了，這證明亞歷克斯這個角色的受歡迎程度。」
其實亞歷克斯飾演的凱勒鵬受歡迎，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比如《好萊塢報導者》之前採訪凱特·布蘭切特的時候，就談到亞歷克斯飾演的凱勒鵬記者：很多人驚訝於凱勒鵬這個角色的受歡迎程度，畢竟戲份不多。你認為原因是什麼？
凱特·布蘭切特：當時我一見到亞歷克斯的精靈扮相，我就愣住了。
我心裡想著，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完美的人？當時我有個衝動，那就是和他去約會。
不過在電影裡他是我丈夫，我們去約會似乎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另外還有萊奧納多在路演的時候的玩笑話：「夥計們，我得承認，如果凱勒鵬的戲份再多一些，我的萊戈拉斯就要被搶走風頭了。
，網絡論壇上也是討論聲音。
某論壇的標題是：為什麼凱勒鵬的手辦賣得比阿拉貢還好？
樓主：我不理解，阿拉貢是主角之一，戲份多，人設完整。
但我去商店看的時候，貨架上阿拉貢還很多，凱勒鵬早就賣光了，為什麼？
下面的回帖密密麻麻。
「因為帥啊！這還用問？」
「不是普通的帥，是那種「這人不該存在於三次元」的帥。」
「我女朋友買了三個凱勒鵬手辦，一個放辦公室，一個放床頭，一個還沒拆封說是要收藏。
我問她那阿拉貢呢？她說阿拉貢也很好，但還是凡人範疇。凱勒鵬是精靈，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說實話，凱特·布蘭切特站在他旁邊我都覺得勉強能配，換個人演凱蘭崔爾絕對壓不住場。」
由此可見，亞歷克斯飾演的凱勒鵬到底有多受歡迎，哪怕只是客串性質。
但驚鴻一瞥之後，就讓人難以忘記。
不過對電影來說，這是好事情，多一個賣點就是多一份收入。
就在《雙塔奇兵》熱映的時候，《魔戒1：護戒遠征隊》的DVD光碟也上市了。
早上六點，天還沒全亮，洛杉磯西好萊塢區一家塔吉特百貨停車場已經停了二十多輛車。
排第一個的是個穿著褪色T恤的中年男人，靠在車門上抽菸，腳邊放著摺疊椅。
保安過來問：「這麼早？」
男人吐了口煙：「怕買不著導演剪輯版。」
「那玩意兒七十塊，不便宜。」
「便宜沒好貨。」
男人踩滅菸頭：「加長四十多分鐘，值這個價。」
七點，隊伍排到了停車場出口。有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拎著書包直接翻進排隊區，被保安吼了兩聲才老老實實走到隊尾。
七點半，來了個戴墨鏡的女人，開寶馬，下車後看了眼隊伍長度，直接走到最前面。
「一百塊，換你的位置。」她對第一個男人說。
男人搖頭。
「兩百。」
「不賣。」
女人皺眉，但還是回到了隊尾。
她後面的大學生小聲嘀咕：「有錢了不起啊。」
八點整，門開了。
人群湧進賣場，腳步聲在晨間空曠的店裡炸開。影音區在最後面，但沒人迷路，大家都用跑的，好像超市打折大媽衝進去搶購一樣。
貨架分三層。最上層標準版，藍色包裝，售價24.9美元。
中間收藏版，銀色包裝，39.9美元。
最下層單獨一個展示台，鋪著黑絲絨，導演剪輯版堆成小山。深綠色燙金盒子，厚得像磚頭。
價格牌紅底白字：$69.9。
沒人猶豫。
一個穿運動褲的小伙子抓起五套抱在懷裡，旁邊的朋友瞪眼：「你買這麼多幹嘛？」
「收藏啊！萬一以後絕版了呢？」
「這又不是郵票————」
「你懂個屁。」
小伙子已經往收銀台沖了：「《星球大戰》首版錄像帶現在賣多少錢你知道嗎？」
他不知道具體數字，但直覺告訴他：這套DVD以後肯定值錢。
上午十點，紐約時報廣場百思買店裡的導演剪輯版售罄。
廣播裡傳來店員聲音：「導演剪輯版暫時缺貨，標準版和收藏版仍有庫存————」
排隊的人群里爆出一陣抱怨。
一個高中生模樣的男孩直接問店員：「什麼時候補貨？」
「不確定，可能明後天————」
「明後天？」
男孩聲音高了八度：「我請假來的！」
類似的場景在全美各大城市上演，，芝加哥、休斯頓、舊金山————幾乎所有大型零售店的導演剪輯版都在中午前賣空。
下午兩點，波士頓一家獨立音像店的老闆在門口掛了手寫牌子：「《魔戒》導演剪輯版已售罄，明日請早。」
牌子掛出去十分鐘，就有三個人來問：「真沒了？」
「真沒了。」
「那————普通版呢？」
「還有。」
「算了，我要導演剪輯版。」
老闆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搖搖頭，進店打電話給批發商：「再給我訂一百套，對，導演剪輯版————什麼？要等五天？
五天就五天，訂！」
當天晚上，地方新聞開始報導。
洛杉磯KTLA電視台的晚間新聞里，記者站在塔吉特百貨門口，身後是還在排隊的人群C
「————《魔戒》DVD首日發售引發搶購熱潮，特別是售價69.9美元的導演剪輯版，許多商店在幾小時內售罄————」
畫面切到排隊人群，一個年輕女孩對著鏡頭說：「我跑了三家店才買到，差點以為買不到了。」
第二天，《舊金山紀事報》在娛樂版用了半個版面報導。
標題很直接：「《魔戒》DVD首日銷量破紀錄」。
文章里寫道：「根據發行方華納兄弟初步統計，《魔戒：護戒遠征隊》DVD上市首日全美銷量突破三百萬套，其中導演剪輯版占比超過40%。
按平均售價計算，首日銷售額約1.35億美元————」
「多家零售商報告，這是自DVD格式普及以來單日最高銷售紀錄。此前保持紀錄的是《鐵達尼號》DVD，首日銷量190萬套————」
「分析人士指出，《魔戒》DVD的熱銷與正在上映的《雙塔奇兵》形成強力互補。
許多觀眾在影院看完續集後，選擇購買第一部DVD重溫————」
諾曼·希勒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去買的。
他本來想首日就去，但公司臨時開會，走不開。等第二天趕到布魯克林區的百思買時，導演剪輯版果然沒了。
店員是個扎馬尾的姑娘，抱歉地說：「上午補了五十套，一小時就賣完了，下次補貨可能要周末。」
諾曼嘆了口氣，轉身要走，又停住。
「標準版呢？」他問。
「有。」
「來一套。」
他拿著藍色包裝的標準版去結帳，24.9美元。走出店門時，太陽正好西斜，照在塑料包裝上反光。
車裡，諾曼拆開包裝，兩張光碟，一張正片，一張花絮。他翻到小冊子，裡面是演職員表和幾張劇照。
不如導演剪輯版豪華，但夠了。
回到家，諾曼把DVD放在書架最上層，和那套已經翻得起毛邊的《魔戒》小說挨在一起。
小說是平裝版，封面畫著索倫之眼，書頁泛黃，邊角磨損。DVD是嶄新的，塑料膜還沒完全撕乾淨。
兩樣東西，隔了多年，現在並排放在一起。
諾曼看了會兒，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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