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是不是喜歡我
連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他抬起頭，對上陸沉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試圖從那上面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可惜看了半天硬是什麼都沒找到。
「將軍說的是哪個妹妹？」沈楚蕭決定裝傻。
「你還有幾個妹妹？」陸沉舟頭也不抬，用筷子撥開沙盤上一顆礙事的沙粒，「阿九，昌州城來的那個，十八歲，長得挺漂亮，眼睛很大，笑起來有酒窩，還需要我繼續描述嗎？」
「……不用了。」
沈楚蕭默默低頭喝粥，決定在接下來的對話中保持高度警惕。
他認識陸沉舟這麼久，深知這位女將軍有一個特點，她說話越平淡，事情就越不簡單。如果她拍桌子罵人，那反而是好事，說明她沒放在心上。
但如果她用這種匯報軍情的語氣跟你說話，那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
「綿城方向的布防，何進忠的前哨大概里是已經過了河的，按腳程算，主力最遲三天後抵達，我建議把你的龍虎隊放在東線，配合鐵牛的步卒方陣，利用地形打一次伏擊。你怎麼看？」
「東線地形複雜，適合龍虎隊的三人小組作戰。」
沈楚蕭湊到沙盤前，「但何進忠不是李國忠，他在嘉城守了這麼多年，對附近的地形不會陌生，他既然敢過白水河，就說明他對東線的伏擊有防備。」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東線照常布防，但真正的殺招放在別處。」
陸沉舟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依舊冷淡，但沈楚蕭從裡面讀出了一絲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此話怎講？」
這一問，語氣里多了一點微妙的意味。
「別人都說你沈校尉用兵如神，想必已經有了萬全之策。不過我記得上次有人說兵貴神速，結果連夜奔襲三百里，回來的時候腿上的箭頭嵌了整整一夜才剜出來。」
沈楚蕭嘴角抽了抽。
來了，開始了。
「那次是意外，」沈楚蕭狡辯道：「而且不是打贏了嗎？」
「是啊，你很驕傲嗎？」
陸沉舟點點頭，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打贏了當然是好事，那如果輸了呢，王藝律怎麼辦？」
「我錯了，將軍。」
「錯了就好。」
陸沉舟重新低下頭看軍情圖，手指在白水河上游畫了一個圈，「何進忠的主力走官道，但他的糧草輜重多半走水路。白水河上游有一處淺灘，叫蘆葦渡，水淺流急，船到那裡必須卸貨上岸，用人馬轉運。如果我是何進忠，我會把糧草隊安排在主力後方一日路程的位置，這樣即便前鋒遇伏，糧草也不會受損。」
沈楚蕭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派一支輕騎繞到蘆葦渡，燒他的糧草？」
「我只是隨便說說。」
而後笑道：「這種小事想必沈校尉早就想到了，不需要我來提醒。畢竟你在昌州城一把火燒了人家一萬兩千人，燒糧草這種事對你來說應該跟燒柴做飯一樣簡單。」
「將軍，」沈楚蕭放下粥碗，正色道，「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在好好說話。」陸沉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還是在說軍務，有何不妥？」
「你說軍務就說軍務，能不能別每句都夾槍帶棒的？」
「有嗎？」
陸沉舟偏了偏頭，那表情無辜得像是真的在困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只是覺得既然沈校尉有如此輝煌的戰績，那燒個糧草自然不在話下，應該不需要我這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什麼外人？」沈楚蕭皺眉，「你是凌霜關的鎮守將軍，是我的頂頭上司，誰敢說你是外人？」
「哦？是嗎？」陸沉舟直直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的妹妹才是你的自己人呢。」
沈楚蕭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品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之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情看著陸沉舟。
「將軍，你。」
「我怎麼了？」
「你今天說話怎麼……」沈楚蕭斟酌了半天措辭，最後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詞，「怎麼這麼刻薄？」
「我說話一向如此。」
陸沉舟冷笑道：「只是沈校尉以前可能沒注意。畢竟以前你身邊只有王藝律一個女人，現在就不同了，妹妹都追到軍營來了，沈校尉艷福不淺。」
沈楚蕭默默盯著陸沉舟。
他認識她這麼久，還從未見她這麼多自己說話。
「將軍，」沈楚蕭心裡一動，忽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生氣？」
陸沉舟面容一僵，然後迅速恢復正常。
她抬頭看了沈楚蕭一眼，那眼神冷得能把白水河凍成冰。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不知道。」沈楚蕭老實回答，「所以才問你。」
「沈校尉多慮了，我只是在討論軍務，順便對你的私人生活做了一些客觀的觀察。作為你的上司，了解一下屬下的家庭狀況也是分內之事。畢竟一個校尉的家事如果處理不好，也會影響軍心。」
「阿九她父母都不在了，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照顧。」沈楚蕭解釋道。
「你不用跟我解釋。」
陸沉舟從沙盤上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我既不是你娘子，也不是你妹妹，你沒必要跟我說明什麼，而且，既然是妹妹，怎麼還睡到一張床上了？」
說完她又低下頭，重新研究沙盤上的地形。
沈楚蕭坐在那，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從帳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他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見過陸沉舟披甲執劍指揮千軍萬馬的樣子，還見過她笑的樣子——雖然極少，但每一次都像是千年冰面上綻開的梅花，冷意猶在，卻讓人心頭髮暖。
但他從來沒見過她現在這個樣子。
她依舊冷淡，依舊面無表情，但他總覺得自己從這層冷淡的殼子下面嗅到了一絲別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像是被刻意壓制過的，但還是在某個瞬間不小心漏了出來。
「將軍。」
喊出這句話，沈楚蕭一本正經的看著對方。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
可惜看了半天硬是什麼都沒找到。
「將軍說的是哪個妹妹？」沈楚蕭決定裝傻。
「你還有幾個妹妹？」陸沉舟頭也不抬，用筷子撥開沙盤上一顆礙事的沙粒，「阿九，昌州城來的那個，十八歲，長得挺漂亮，眼睛很大，笑起來有酒窩，還需要我繼續描述嗎？」
「……不用了。」
沈楚蕭默默低頭喝粥，決定在接下來的對話中保持高度警惕。
他認識陸沉舟這麼久，深知這位女將軍有一個特點，她說話越平淡，事情就越不簡單。如果她拍桌子罵人，那反而是好事，說明她沒放在心上。
但如果她用這種匯報軍情的語氣跟你說話，那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
「綿城方向的布防，何進忠的前哨大概里是已經過了河的，按腳程算，主力最遲三天後抵達，我建議把你的龍虎隊放在東線，配合鐵牛的步卒方陣，利用地形打一次伏擊。你怎麼看？」
「東線地形複雜，適合龍虎隊的三人小組作戰。」
沈楚蕭湊到沙盤前，「但何進忠不是李國忠，他在嘉城守了這麼多年，對附近的地形不會陌生，他既然敢過白水河，就說明他對東線的伏擊有防備。」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東線照常布防，但真正的殺招放在別處。」
陸沉舟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依舊冷淡，但沈楚蕭從裡面讀出了一絲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此話怎講？」
這一問，語氣里多了一點微妙的意味。
「別人都說你沈校尉用兵如神，想必已經有了萬全之策。不過我記得上次有人說兵貴神速，結果連夜奔襲三百里，回來的時候腿上的箭頭嵌了整整一夜才剜出來。」
沈楚蕭嘴角抽了抽。
來了，開始了。
「那次是意外，」沈楚蕭狡辯道：「而且不是打贏了嗎？」
「是啊，你很驕傲嗎？」
陸沉舟點點頭，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打贏了當然是好事，那如果輸了呢，王藝律怎麼辦？」
「我錯了，將軍。」
「錯了就好。」
陸沉舟重新低下頭看軍情圖，手指在白水河上游畫了一個圈，「何進忠的主力走官道，但他的糧草輜重多半走水路。白水河上游有一處淺灘，叫蘆葦渡，水淺流急，船到那裡必須卸貨上岸，用人馬轉運。如果我是何進忠，我會把糧草隊安排在主力後方一日路程的位置，這樣即便前鋒遇伏，糧草也不會受損。」
沈楚蕭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派一支輕騎繞到蘆葦渡，燒他的糧草？」
「我只是隨便說說。」
而後笑道：「這種小事想必沈校尉早就想到了，不需要我來提醒。畢竟你在昌州城一把火燒了人家一萬兩千人，燒糧草這種事對你來說應該跟燒柴做飯一樣簡單。」
「將軍，」沈楚蕭放下粥碗，正色道，「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在好好說話。」陸沉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還是在說軍務，有何不妥？」
「你說軍務就說軍務，能不能別每句都夾槍帶棒的？」
「有嗎？」
陸沉舟偏了偏頭，那表情無辜得像是真的在困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只是覺得既然沈校尉有如此輝煌的戰績，那燒個糧草自然不在話下，應該不需要我這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什麼外人？」沈楚蕭皺眉，「你是凌霜關的鎮守將軍，是我的頂頭上司，誰敢說你是外人？」
「哦？是嗎？」陸沉舟直直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的妹妹才是你的自己人呢。」
沈楚蕭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品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之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情看著陸沉舟。
「將軍，你。」
「我怎麼了？」
「你今天說話怎麼……」沈楚蕭斟酌了半天措辭，最後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詞，「怎麼這麼刻薄？」
「我說話一向如此。」
陸沉舟冷笑道：「只是沈校尉以前可能沒注意。畢竟以前你身邊只有王藝律一個女人，現在就不同了，妹妹都追到軍營來了，沈校尉艷福不淺。」
沈楚蕭默默盯著陸沉舟。
他認識她這麼久，還從未見她這麼多自己說話。
「將軍，」沈楚蕭心裡一動，忽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生氣？」
陸沉舟面容一僵，然後迅速恢復正常。
她抬頭看了沈楚蕭一眼，那眼神冷得能把白水河凍成冰。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不知道。」沈楚蕭老實回答，「所以才問你。」
「沈校尉多慮了，我只是在討論軍務，順便對你的私人生活做了一些客觀的觀察。作為你的上司，了解一下屬下的家庭狀況也是分內之事。畢竟一個校尉的家事如果處理不好，也會影響軍心。」
「阿九她父母都不在了，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照顧。」沈楚蕭解釋道。
「你不用跟我解釋。」
陸沉舟從沙盤上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我既不是你娘子，也不是你妹妹，你沒必要跟我說明什麼，而且，既然是妹妹，怎麼還睡到一張床上了？」
說完她又低下頭，重新研究沙盤上的地形。
沈楚蕭坐在那，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從帳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他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見過陸沉舟披甲執劍指揮千軍萬馬的樣子，還見過她笑的樣子——雖然極少，但每一次都像是千年冰面上綻開的梅花，冷意猶在，卻讓人心頭髮暖。
但他從來沒見過她現在這個樣子。
她依舊冷淡，依舊面無表情，但他總覺得自己從這層冷淡的殼子下面嗅到了一絲別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像是被刻意壓制過的，但還是在某個瞬間不小心漏了出來。
「將軍。」
喊出這句話，沈楚蕭一本正經的看著對方。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