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蘆葦渡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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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白水河上游,蘆葦渡。

  此時天色將暗未暗,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蘆葦渡說是渡口,其實不過是白水河拐彎處一小片淺灘,兩岸長滿了比人還高的蘆葦,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趙五趴在北岸的蘆葦叢里,嘴裡的草莖已經被他嚼成了一團渣。

  身後三百名龍虎隊員分散潛伏。

  「隊長。」

  林海從側面摸過來,低聲說道:「剛才斥候回報,糧草隊已經過了下游彎道,預計半個時辰後抵達,運糧船有三十條,每條至少二十個槳手,加上護航步卒,粗算不下兩千人。」

  「何進忠這是把他全家的家當都拉出來了啊。」趙五吐掉嘴裡的草渣。

  「可能不止。」

  林海思索片刻,道:「二狗哥在對岸發現了騎兵痕跡,至少三百騎,可能還有其他江湖上的高手。」

  趙五的眼睛眯了起來。

  龍虎隊在正面戰場上不怕任何人,但那是在有人替他們擋住敵方高手的前提下。

  沈楚蕭的安排很明確,龍虎隊只管燒糧草,刺客和護衛全部交給沈喬和巴圖魯。

  可事先誰也沒料到何進忠的糧草隊裡會藏著這麼多硬茬子。

  「校尉那邊到了沒有?」趙五問道。

  「到了。」

  林海往蘆葦深處指了指。

  「校尉帶著鐵牛的人已經摸到了南岸,只等我們這邊點火,就從上游截斷河道。沈喬和巴圖魯也在那邊,專門盯著那些高手。」

  趙五點了點頭,把面甲拉下來遮住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精光四射的眼睛。

  「傳令下去,檢查武器,弩機上弦。以火光為號,聽我命令動手。把每條船都給我點著了,一條都不許漏。」

  半個時辰後,河面上傳來了槳聲。

  三十條滿載糧草的平底船排成一字長蛇陣,沿著白水河緩緩駛來,船頭掛著防風燈籠,在暮色中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遠遠望去像是一條盤在水面上的火龍。

  打頭的那條船最大,吃水也最深,船頭站著幾個披甲校尉正舉著火把往兩岸張望。

  在他們身後,每條船的甲板上都堆滿了糧草垛,用油布蓋著,堆得跟小山似的。船隊兩側的河岸上還有步卒隨行護衛,火把在夜色中星星點點,照得兩岸的蘆葦盪一片通明。

  趙五趴在蘆葦叢里,默默計算著距離。

  他身後三百名龍虎隊員全部屏住了呼吸,連弩已經端平,箭匣里的弩箭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船隊越來越近,打頭船上的校尉正罵罵咧咧地抱怨著什麼,大概是嫌天太黑、路太遠。然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掃過北岸蘆葦盪的目光,注意到那裡有不正常的晃動。

  「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趙五猛地舉起右手,然後狠狠揮下。

  「放!」

  三百張連弩同時扣動,密集的弩箭從蘆葦盪中傾瀉而出,在河面上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打頭船上的校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三支弩箭同時貫穿胸膛,整個人從船頭掀飛出去,撲通一聲栽進冰冷的河水裡。

  船隊瞬間炸了鍋。

  「敵襲!敵襲!」

  有人在船上嘶吼,有人拼命敲響銅鑼,還有人慌亂地去扯糧草垛上的油布。

  槳手們亂了陣腳,木槳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原本整齊的號子變成了此起彼伏的慘叫。

  但龍虎隊的箭雨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第一輪齊射還沒結束,第二輪的弩箭已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龍虎隊用的新式連弩,雙排箭匣,十五支弩箭分上下兩層,上層打完自動跳下層。

  三百人,在短短時間內傾瀉出了整整四千五百支弩箭。

  河面上到處是慘叫落水的槳手和步卒,鮮血在船板上肆意流淌,染紅了河水。

  趙五從蘆葦叢中一躍而起。

  「給我燒!」

  三百條黑影同時從蘆葦盪中衝出,踏著淺灘的泥濘沖向河面。

  最前面的龍虎隊員已經登上了離岸最近的兩條運糧船。

  刀光不斷閃爍,船上的殘兵還沒來得及舉刀格擋就被砍翻在甲板上。緊接著,龍虎隊員從腰間解下火油罐,一刀劈開罐口的封泥,將火油潑在堆成小山似的糧草垛上。

  火把脫手而出。

  轟——!

  第一條船上的糧草垛在烈焰中轟然爆燃,火苗躥起三丈高,將整條船變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北岸一側的運糧船接二連三地燒了起來,沖天而起的火光將整個蘆葦渡照得如同白晝。

  「穩住!給老子穩住!」船隊中央那條涼棚船上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一個身形高瘦的將領拔劍出鞘,

  他一出現,就穩住了陣腳。

  「步卒上岸結陣!弓弩手壓制!把火勢控制住,糧草要是燒沒了,誰也別想活!」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條還沒被燒到的運糧船開始靠岸,船上的步卒紛紛跳上淺灘,舉著盾牌往龍虎隊的方向壓過來。

  河對岸的騎兵也聽到了動靜,馬蹄聲由遠及近,三百名何進忠的親衛騎兵已經整裝上馬,隨時準備殺過河來接應。

  趙五劈翻一個試圖阻攔他的槳手,抹了把濺在面甲上的血,朝林海吼道:「右翼包抄,把那些上岸的步卒給我壓回去!趙子信,帶你的隊上那條涼棚船!中間那幾條船上的火油還沒潑完,動作快!」

  龍虎隊聞令而動,陣型在河面上瞬間散開又重組。

  林海帶著兩個小組從右翼迂迴,截住了正在岸上列陣的步卒;趙子信則帶著三個小組涉水沖向涼棚船。

  但趙子信的小組剛衝到涼棚船下,一道凌厲的劍光便從船頭劈了下來。

  那一劍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只聽見一聲尖銳的破空響,沖在最前面的龍虎隊員連舉刀格擋的機會都沒有,胸前的輕甲被一劍斬裂,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劈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淺灘上,濺起大片水花。

  涼棚船上,一個蓄著三縷長須的中年文士持劍而立,劍尖垂地,劍刃上還在往下滴血。他身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提著雙刀的光頭壯漢,一個握著判官筆的乾瘦老者。

  三人往船頭一站,氣勢森然,顯然是那三個江湖高手。

  「一群兵卒,也敢來劫糧草?」中年文士冷笑道,劍鋒掃過龍虎隊員,「不知死活。」

  趙子信咬牙扶起倒下的隊員,沖身後吼道:「退!等沈喬大哥!」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經急速而來,穩穩落在涼棚船的船頭。

  沈喬依舊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長劍尚未出鞘,但整個人往那一站,散發出的劍意便讓對面三個高手同時變了臉色。

  「裴珏的人?」沈喬問。

  中年文士眉頭一皺:「你是何人?」

  「殺你們的人。」

  長劍出鞘,隨後劍光如龍。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另一側撞入戰團。

  巴圖魯手持彎刀,腳下踏碎了淺灘上的鵝卵石,整個人像一頭狂暴的黑熊般直撲那個提著雙刀的光頭壯漢。

  「這個給我!」巴圖魯用生硬的大靖官話吼道,彎刀劈下,一刀便將光頭壯漢的肩胛骨劈裂。

  光頭壯漢悶哼一聲,右手一軟,刀差點脫手。

  「草原蠻子也敢——」

  壯漢的話沒能說完,巴圖魯的第二刀已經攔腰斬來。

  這一刀蓄了滿力,帶著草原上獨有的悍勇和殘忍,直接將壯漢連人帶甲斬成兩段。

  中年文士瞳孔驟縮,剛要揮劍支援,卻發現自己的劍勢已經被沈喬的劍光完全封鎖。兩人的長劍在船頭激鬥,劍風呼嘯之間,涼棚的柱子被削斷了三根,碎木橫飛。

  與此同時,趙五已經帶人衝上了剩餘的運糧船。

  火油罐一個接一個地砸在糧草垛上,火把緊隨其後。

  又有七條船同時燒了起來,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河面上到處是燃燒的殘骸和跳船逃生的士卒。

  但那三百親衛騎兵已經渡過了白水河,正朝蘆葦渡方向包抄過來。鐵蹄踏碎淺灘上的卵石,濺起的水花在火光中泛著血色。

  就在此時,南岸的高坡上忽然亮起了大片火光。

  數百支火箭從高坡上傾瀉而下,劈頭蓋臉地砸向剛渡過河的騎兵。

  戰馬受驚人立而起,騎手被甩下馬背,慘叫著摔進冰冷的河水裡。緊接著,一個鐵塔般的身影出現在高坡上,手裡拎著兩柄門板大的板斧。

  「鐵牛在此!」鐵牛把斧子往地上一頓,瓮聲瓮氣地吼道,「想死的就過來!」

  他身後,數百名靖南軍步卒列陣而立,長槍如林,刀盾如山。

  河面上,涼棚船上的戰鬥也到了尾聲。

  沈喬一劍刺穿中年文士的右肩,劍刃在他肩胛骨間一絞,伴隨著一聲慘叫,文士手中的劍脫手飛出,整個人跪倒在船板上。

  旁邊那持判官筆的乾瘦老者轉身想逃,被沈喬甩手擲出的短匕釘穿了小腿,慘叫一聲栽進河裡。

  趙五站在燃燒的船頭,看著最後一垛糧草在烈焰中轟然坍塌,終於咧嘴笑了笑。

  「吹號,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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