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錢要再等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曼退會之後的幾天,學生會像一口燒開後又撤了火的水,起初還咕嘟咕嘟冒幾個泡,慢慢地便歸於平靜。

  有人補了生活部副部長的缺,有人接了她留下的日常事務,例會照開,活動照辦,該發的通知一張沒少。

  周琳接任生活部部長的那天,幾個幹事還起鬨讓她請客,她笑著應了,心裡覺得運氣不錯——空降一個部長的位置,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一周過去,風平浪靜。

  正如那句話說的,這世界缺了誰,地球都照樣轉。

  但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滲出來,像牆角的濕痕,一開始沒人注意,等到察覺的時候已經漫了一大片。

  李曼辭職後的第十天,周琳抱著一沓列印好的困難學生名單,去了財務處。

  名單上列著「琰心小禮包」計劃第一批受益學生的姓名、院系、家庭情況。表格是李曼走之前就做好的,每一條都填得規規整整。周琳只把抬頭上的「草案」兩個字改成了「執行方案」。

  她敲開財務處的門,把申請單遞到李老師桌上。

  李老師接過材料,照慣例翻了翻,然後手停了。

  「小周啊,」他抬起頭,「這筆定向款的到帳通知附件,捐贈方那邊還沒補過來。你先回去等兩天,別急。」

  周琳一愣:「李老師,之前不是說錢已經到位了嗎?」

  「到位是到位了,財務流程上還缺一個附件。」李老師把材料推回來,「你回去等通知就行。」

  周琳抱著那沓紙,又回去了。

  她沒太當回事。回到學生會,把事情跟張峰岩一說,張峰岩也說急不來,估計銀行那邊手續慢。兩人隨手把這事兒擱下了,讓各系先通知學生「再等等」。

  又過了一周。

  各個系的學生會開始坐不住了。最先找上來的是中文系,然後是數學系、物理系,一個一個的電話打進校學生會辦公室,語氣從客氣變成催促,從催促變成夾著火氣。

  「周部長,你們到底什麼時候發?我們名單報上去都倆禮拜了!」

  「琳姐,我們系那四個新生天天堵著我問,飯卡都快刷爆了,你讓我怎麼說?說沒錢?還是說錢在路上了?」

  「你們校學生會能不能稍微靠譜點?錢有沒有,一開始就給個準話。現在說有,又說通過了,又一拖再拖,我們下頭真沒法跟學生交代。」

  周琳掛了電話,揉了揉太陽穴,當天下午又跑了一趟財務處。

  李老師這回連帳本都沒翻,直接搖了搖頭:「小周,我跟你說實話吧,你們這筆基金的錢,是掛在那筆美國華僑大捐贈底下的。大帳那邊沒動靜,小頭這邊我們不敢動。」

  「大帳怎麼了?」

  「我哪知道。」李老師一攤手,「反正沒收到確認文件,我就不能批。你再等等,啊。」

  周琳第三次從財務處出來的時候,腳底下比前兩次沉了許多。

  回到學生會辦公室,她把情況跟張峰岩說了。兩個人對著坐著,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天。

  張峰岩先開口:「這樣吧,把各系學生會的負責人叫來開個會。讓他們回去做做安撫工作,這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們再催一催,但學生那邊,讓他們先頂著。」

  周琳點點頭:「只能這樣了。」

  她抱著文件夾回到自己座位上,翻開那份名單。一行行工工整整的名字,一個一個的家庭情況——父母下崗的,兄弟姐妹同時上學的,老家在農村、年收入不到兩千塊的。這些名單是李曼當初帶著她一個一個核對的,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份詳細的調查表。

  她啪地把文件夾合上,往桌上一扔,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這錢是李曼弄來的。人走了,燙手的山芋一個不落全砸她手裡了。

  當初還以為撿了個大便宜,現在想想,便宜個屁——分明是接過來一團冒煙的炭,捧著燙手,扔了又不敢。

  她趴在桌上,長長嘆了口氣。旁邊一個新來的女生探頭問:「周姐,咋了?」

  「沒事。」她把臉埋進胳膊里,聲音悶悶的,「忙你的去。」

  韓學濤推開寢室門,裡頭空蕩蕩的,就老謝一個人靠在床頭抽菸,菸灰缸里已經堆了三四個菸頭。

  韓學濤把書往床上一扔:「人呢?都哪去了?」

  老謝吐了口煙,有氣無力地朝窗外努了努嘴:「學校放露天電影,《鐵達尼號》,全跑去哭了。」

  韓學濤笑了一聲,拉過椅子坐下。

  這幾天《鐵達尼號》火得一塌糊塗,電影院場場爆滿,學校露天場更是擠得密密麻麻,一到船沉那段,整個操場都是吸鼻涕的聲音。據說超市的紙巾都賣斷貨了,情侶們哭濕一包又一包。

  「你怎麼沒去?」韓學濤隨口問,「多好的機會,約個姑娘一塊兒哭哭。」

  老謝悶聲悶氣地回了句:「我特意等你呢。」

  韓學濤回過頭看他:「我?」

  老謝坐直身子,把煙盒往桌上一扔:「學濤,我問你個事兒——你們地質系那邊的實習項目,能不能幫我搭個線?」

  韓學濤挑了挑眉:「你?你在學生會不是幹得挺好的嗎,還有空搞實習?」

  老謝一擺手,滿臉寫著煩躁:「別提了。學生會沒勁透了,不想幹了。」

  「怎麼回事?」

  老謝長嘆一口氣,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李曼走了之後,現在上來一個大一女生當副部長。大一!你想想,我在學生會幹了一年多,現在被一個大一的小丫頭指揮來指揮去。她拿著雞毛當令箭,啥都不懂還瞎折騰,今天讓我貼海報,明天讓我搬桌子,我成打雜的了。以前好歹是個正經幹事,現在跟新入會的跑腿沒兩樣。你說我這心裡能舒坦嗎?」

  韓學濤靠在椅背上聽他說完,想了片刻:「你在裡頭幹了一年,就這麼出來,心血不就白費了?實在不行,換個部門?」

  「換哪個?」老謝兩手一攤,「學生會我認識的人,現在就剩孫婷婷了,我總不能去女生部吧?」

  「女生部又沒規定非得是女的。」

  老謝被他逗笑了,擺擺手:「你就別拿我開涮了。就算想去也未必去得了,孫婷婷現在已經是副會長了,女生部早就換了人在管。我總不能跑過去跟她說『婷婷,你給我安排進女生部跑腿唄』——那成啥了?」

  韓學濤也笑了:「那就先等等唄。」

  「等什麼?」

  韓學濤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我有個預感——你現在出來,八成會後悔。一個蘿蔔一個坑,萬一過段時間空出來一堆坑呢?到那時候你再拍大腿就晚了。」

  老謝一愣:「學生會又要有變動?」

  「我就隨口一說。」韓學濤端著杯子坐回去,「而且說真的,我覺得你的性格不適合搞科研。你看我和楚強、小白,都是比較沉悶的性子,你不一樣——你天生就是當官的料。」

  老謝抓起桌上的煙盒朝他扔過去:「學濤,我跟你說正事呢!」

  韓學濤一把接住煙盒,笑著抽出一根:「我也沒開玩笑。再等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