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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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韓學濤溜出講座後,徑直回了留學生宿舍,繼續聽教材。

  他聽的是余潮東從舊金山寄來的錄音帶,芝加哥大學的金融課程。國際金融這一塊,是他知識結構里明顯的短板。

  上一世在南美,他靠著一股狠勁和一點運氣紮下了根。

  當年帶人占了黃金礦脈,其實是誤打誤撞——那時候國際金價低得離譜,開採成本又高,又苦又累,所有黑幫都在搶毒品和軍火的生意,沒人對挖金子感興趣。正因為沒人競爭,他才一頭扎了進去。後來金價暴漲,實力一下子就起來了。

  但現在回頭想,其實運氣成分居多,踩准了一個黃金上漲的周期,可如果不是那個周期呢?前期流的血、拼的命,一條堂口一條堂口地殺過去,可能全都毫無意義。

  就像這一世,他蹲在大學裡,什麼都沒幹,就因為提前知道了亞洲金融危機的走勢,錢從幾個方向自己流了進來。而那些辛辛苦苦開廠、運貨、做實體的人,一旦沒踩准趨勢,一場風浪拍過來,多年的積累瞬間歸零。

  韓學濤想起李際全說過的話——大事就是大勢。

  大勢面前,個人努力真的微不足道。

  正想著,耳機里忽然傳來悶悶的震動。他摘下來,才發現是牆壁和地板在共振——隔壁在放音樂,鼓點沉得連書桌上的筆都在跳。

  「又是這個米科!」韓學濤嘆了口氣。

  芬蘭人這麼寂寞?這個米科·瓦伊尼奧一周能開三次party!

  他感覺自己這個留學生宿舍是住不長了。

  「咚咚咚!」門被敲響了。

  米科站在門口,花襯衫敞著兩顆扣子,笑得滿臉燦爛:「韓!酒!還有嗎?今天來了好多人,酒不夠了。」

  「紅酒上次都給你了,沒了。」韓學濤靠在門框上,「冰箱裡還有啤酒,要不要?」

  「要要!」米科連連點頭,跟著韓學濤到冰箱一看,裡面大概有二十來聽啤酒,大喜過望,「我一個人拿不了。韓,你能不能過來幫個忙?順便一起玩。」

  韓學濤嘆了口氣:「走吧走吧。」

  他把啤酒分裝進幾個塑膠袋,和米科一人拎著幾袋,穿過走廊,推開了隔壁的門。

  門一開,熱烘烘的人味和音樂聲一起涌了出來。

  房間裡只開了洗手間門口的一盞燈,客廳早就搬空了,天花板上掛了一串廉價的彩燈,一明一暗,轉著紅綠藍。

  十來個人塞滿了整個客廳——沙發上是人,地上坐著人,連窗台邊上都有人倚著。有站著的,有晃著的,有靠在牆上閉眼扭的,黑人白人混在一塊,有人頭上頂著羽毛,有人臉上畫著螢光塗鴉,還有個哥們兒直接光膀子,只穿一條豹紋短褲。

  韓學濤提著那幾袋啤酒站在門口,目光從人群里掃過去,然後,停在了角落。

  許秋。

  她坐在沙發邊沿,穿一件黑色吊帶裙,頭髮松鬆散散披著,跟學校里的樣子判若兩人。旁邊站著一個棕色捲髮的白人留學生,正摟著她的腰,貼著她在跳舞——說是跳舞,更像是在蹭。

  許秋一抬頭,看見韓學濤,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就那麼一秒鐘。然後她借著轉身的動作,掙開那隻手,坐了下來。

  可那白人沒打算放過她,跟過去一屁股坐到她旁邊,胳膊直接搭上她肩膀,另一隻手按上她大腿。許秋伸手去撥,沒撥動,反而被他摟得更緊,肩帶都滑下來一截。

  隔著整個客廳,韓學濤都能看出她臉上的尷尬。

  他把啤酒放到門口的桌上,心裡有什麼東西頂了一下,說不上來是火還是堵。許秋跟他沒什麼關係——只是聯誼寢室的室友罷了。可一想到她是展雪的室友,胸口那股彆扭就越纏越緊。

  「嗨!都看過來!這是我哥們兒韓!好幾次聚會的酒都是他搞來的!今天又帶酒來了!」米科一把摟住他肩膀,沖屋裡人介紹。

  屋裡頓時哄起來,幾個老外舉著杯子朝他晃了晃。

  米科拍拍他肩:「韓,你在這兒玩!我再去弄點日本清酒!」說完就推門走了。

  韓學濤站在原地,彩燈一明一滅地轉著,對面幾個老外懷裡都摟著寧海大學的女生,貼得嚴絲合縫。他眼睛又往許秋那邊瞟了一下——那個白人的手還搭在她腿上。

  那股火一下躥上來了。

  媽的。這口氣不出不行。

  他腦子飛快一轉,抬手拍了拍巴掌。

  「嘿!夥計們!姑娘們!」

  屋裡幾個人轉過頭來看他。

  「你們知不知道——米科家鄉有一種特別出名的小吃?」

  旁邊一個光頭黑人好奇地瞪圓了眼。「小吃?」

  「可不是一般的小吃,」韓學濤挑著嘴角,「不是每個人都有膽子試的——這才是男人該吃的東西。」

  「真的假的?」光頭來勁了,「米科從來沒拿出來過!」

  「韓!快去拿!」

  「男人的食物!今天誰也別跟我搶!」

  韓學濤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打開柜子,從最裡面摸出一個鐵皮罐頭,攥著走回隔壁。在一片起鬨和期待的目光里,他把罐頭往桌上一放,找了把螺絲刀,對準蓋子邊緣,使勁一撬——

  一股腥臭炸了出來。

  不是一般的臭。像屍體在夏天垃圾桶里悶了一個月,再兌上工業氨水,攪勻了封進鐵罐——然後你親手撬開它。

  氣味在密閉的房間裡像生化武器一樣擴散,和酒精味、汗味、香水味攪在一塊,擰成一股讓人反胃到極點的東西。

  離得最近的光頭黑人第一個中招,嘴裡的啤酒噴出去半口,捂著嘴跌跌撞撞沖向洗手間,反手「咣」地摔上了門。

  然後是那個棕發白人——吸了半口氣,猛地扭過頭,喉嚨里發出一陣乾嘔的聲音。

  許秋捂著鼻子,眼淚都嗆了出來,拉起旁邊一個女生連滾帶爬就往門口沖。

  十幾秒之內,屋裡全亂了套。有人拼命拍洗手間的門喊光頭出來,更多的人捂著口鼻往外擠,鞋踩掉了也顧不上撿。

  不到一分鐘,客廳空得只剩下那盞轉著顏色的彩燈,和洗手間裡斷斷續續的乾嘔聲。

  韓學濤站在桌邊,低頭看了看那罐開了口的「男人的食物」,哈哈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就想到了展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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