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手銬和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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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楓樓外面的夜色沉得像墨。

  大廳前門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奔馳,在路燈下靜靜地停著。

  姚誠坐在后座,車窗搖下一條縫,透進來幾縷夜風。駕駛座上的阿豹,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姚總,先送你回去?"阿豹問了一聲。

  "不急。"姚誠靠在椅背里,目光穿過車窗縫隙落在楓樓的入口處。

  大廳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落地窗里溢出來,在門口的台階上鋪了一片。他掃了一眼手錶,十點一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明天的安排,碼頭那邊的準備工作,黃志賢的船大概幾號到港。

  姚誠說著話,目光卻一直沒離開楓樓的方向。約莫過了十分鐘,大廳里的燈光忽然暗了一層,像是主燈關了,只留了走廊和角落的壁燈。與此同時,三樓靠左最盡頭的一扇小窗亮了起來。

  窗簾很厚,透出來的光線極其微弱,如果不是周圍路燈稀疏,這點亮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姚誠的眼睛眯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張憨厚的笑臉。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扔給阿豹:"接著。"

  阿豹接住,看了一眼,又看看姚誠:"姚總,我不抽。"

  "拿著吧。"姚誠自己叼了一根在嘴裡,搖開車窗,打火機"咔"地一響,火苗舔上菸頭,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目光重新落在楓樓的大門上。

  又過了大約十幾分鐘,門開了。

  來勝平走在前面,來俊傑跟在側後方,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台階。

  來勝平步子不快,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表情。來俊傑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低著頭跟著父親走。

  姚誠把煙掐了,推開車門迎上去,臉上堆著笑:"來總!"

  來勝平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老姚?你怎麼還沒走?"

  "本來是打算走的。"姚誠搓了搓手,胖臉上帶著操心地說,"但想著志賢那邊船還有幾天就到,心裡總不踏實,就在這兒等了一會兒。龍總那邊……怎麼樣?"

  來勝平擺了一下手:「晚上沒談生意。感情聯絡好了,生意才能往下談......」

  他看了姚誠一眼,"你先回去吧,明天也不用過來了。去公司把接船的準備工作做好,龍總這邊我心裡有數。"

  姚誠連連點頭,像是鬆了口氣:"哎哎哎,那我就放心了。來總,那我先走了。"

  來勝平沒再多說,邁步朝自己的車走去。來俊傑跟在他身後,拉開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姚誠,語氣客氣了一下:"姚總,要不要送你?"

  "不用不用,我開車來的。"姚誠朝停車場那邊指了指,"在那邊停著呢。"

  來俊傑點了點頭,彎腰鑽進了車裡。來勝平已經坐進去了,從始至終沒有再朝姚誠這邊看一眼。

  車窗搖上,黑色奔馳平穩地駛出,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小,拐過路口就看不見了。

  姚誠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路口,然後抬頭,看了一眼三樓角落裡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轉過身,從兜里摸出一台很小的手機——銀灰色的,巴掌大,天線短短的。他撥了一個號碼,聲音壓得很低:"處長,我是老姚。跟您匯報一下……"

  他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往停車場走,等他掛了電話,已經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引擎啟動,車子從停車位里滑出來,經過楓樓門口的時候,他透過車窗,最後朝那棟紅色建築三樓的小窗瞟了一眼,接著就是一腳油門,黑色奔馳在夜色里加速駛遠。

  三樓最盡頭的那間房間裡,燈光昏黃。

  展雪還穿著那身月白色的舞裙,坐在床沿上。裙子薄薄地貼著身子,露出一截肩膀和鎖骨的線條。

  她沒換衣服,頭髮還散在肩上,臉上乾乾淨淨的,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拖延什麼。

  龍剛從衛生間走出來,襯衫扣子已經解了三顆,袖子卷到了小臂。他手裡端著一杯水,往床頭柜上一擱,發出"嗒"的一聲。

  "把衣服脫了。"

  展雪坐著沒動,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像沒聽見。

  龍剛走近一步,聲音大了幾分:"我說,把衣服脫了。"

  展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梢壓著,眼底透出一股清清楚楚的厭惡。

  龍剛的臉色沉了沉,忽然伸出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來勝平把你送到這兒來,你自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裝什麼?"

  展雪偏頭掙開了他的手。

  龍剛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他猛地撲上去想按她的肩膀,展雪抬手一擋一推,龍剛腳下不穩,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床頭柜上,"咚"一聲悶響。

  他站穩之後瞪著展雪,喘了兩口粗氣,指著她的鼻子:"你們來家怎麼回事?除了崔衛星,就一個會做人的都沒有?"

  展雪坐在床上,不急不慢地說:"崔衛星是我舅舅,你喜歡他,找他好了。"

  "媽的,"龍剛臉漲紅了,"來勝平覺得我脾氣好是吧?故意在這兒玩我?他腦子裡想的那點東西以為我不知道?無所謂!哪怕來個仙人跳,老子也能吃得下去!但你們來家牛逼——裝烈女?老子還真是頭一回見。"

  展雪別過臉去,不看他,也不說話。

  龍剛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電話接通,他對著話筒說了一句:"來勝平,你女兒什麼意思?"

  那邊傳來來勝平的聲音,聽不清說了什麼,但語氣明顯沉了下來。

  龍剛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聽你爸說話。"

  手機落在床單上,沒有掛斷,屏幕亮著。展雪沒有伸手去拿,但來勝平的吼聲已經從話筒里清晰地傳了出來——他並沒有在跟展雪說話,而是衝著旁邊的人喊:"來俊傑!你妹妹不願意!明天你起早點,開車把展惠蘭送回老家住!"

  電話掛斷!

  房間裡靜了兩秒。

  展雪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眶一瞬就紅了。她閉上眼,睫毛顫得厲害,再睜開的時候,眼淚已經滑過臉頰,沒入嘴角。

  腦子裡只剩一個聲音,反反覆覆——媽媽。然後是韓學濤的背影,天台的風,那一線銀白的光割過天空。

  龍剛走回床頭櫃,拿了杯水擱在她面前,又從褲兜里摸出一個白色小藥片,「父女倆聊完了?」他垂眼看著她,「聊完了就把藥吃了。」

  展雪低頭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藥嘛,當然是治病的。」龍剛嘴角一扯,帶著一股陰浸浸的味道,「專治你這種烈女病。給我吃了!」

  展雪沒抬手:「你要做什麼隨你。這個藥,我不吃。」

  「你他媽還跟我硬——」龍剛那股火「噌」地躥上來,「今天你不吃也得吃!」

  他猛地壓過去,大手掐住她的下巴,就往嘴裡塞。

  展雪手臂一橫,架住了他的腕子。兩人在床沿上扭成一團。她咬緊牙,整個人繃成一張弓,雙手死死頂著,頭擰向一邊。龍剛連塞兩回都落了空,反倒被她掙得手腕發麻,差點壓不住。

  他急了。空出一隻手往腰間一探——粉紅色的手銬,「咔」一聲,冰涼的金屬咬住了展雪的右手腕,另一頭「咔」鎖在床頭鐵架上。

  「這玩意兒,老子今天就是給你備的。」龍剛喘著粗氣,「服不服?」

  他話音沒落,又撲上來。

  展雪左手還空著。他的影子罩下來的一瞬,她手往腰間一探,抽出了那支蓋納笛。

  「別過來!」

  龍剛一滯,低頭看見那根白色的笛子,愣了半秒,然後笑出聲來:「笛子?我操。女人學什麼吹笛子——該學吹簫。今天老子就教你。」

  他伸手一抓,五指扣住笛身的另一頭,猛地往回一帶。

  展雪咬緊牙關,拼命拽住不放,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扯得朝前傾去,兩股力量在那截短笛上拼命較勁——

  「咔嗒。」

  笛身從正中斷開。

  龍剛臉上一獰,正撲上來,展雪手裡卻已攥著那截斷笛,骨刃朝前,狠狠一送。

  骨刀刺進頸側,阻力小得出奇——像戳進一塊剛出鍋的嫩豆腐。

  刀刃沒入的剎那,鮮血順著骨槽「哧」地噴濺出來,星點溫熱,灑上她月白色的裙擺。

  龍剛眼睛陡然瞪圓,嘴微微張開,喉嚨里滾出一聲含混而短的「嗬——」,人便朝前一栽,「撲通」伏倒在床邊。身體痙攣般抽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房間又靜了下來......

  展雪坐在床沿,右手腕還被銬在床頭的鐵架上,左手握著那截斷笛,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緩緩往下淌。

  她看著地上那具身體,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坐著,腦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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