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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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璟在當夜便動了。

  他挑的是衛女官出宮為皇后採辦香料的時辰,馬車在回程途中被天樞司的人不著痕跡地攔了,請到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寮里。

  茶寮的屏風後面擺著一把椅子,赫連璟坐在那裡,面前攤著郗月漓整理好的鐵證:

  衛女官入宮前的戶籍底檔——北朔朔風關人,十五年前以「流民孤女」身份入京,經皇后手提拔入中宮。

  紙頁上還附了一份更狠的東西,是她與北朔邊境某處驛站之間的三封通信底稿,筆跡比對確認無誤。

  衛女官在屏風前面坐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她,先是沉默,試圖否認,赫連璟沒有跟她多費唇舌,只把最後那頁紙推到了她面前。

  「你若開口,你留在北朔的妹妹,宸王府的人會去接。你若不說,她會被當作『細作家眷』一併清算。」

  衛女官沉默了,那沉默持續了很久,「皇后在宮外的暗線還有一條,走的是慈恩觀殘址往南三十里的舊道,接頭人穿灰袍,每十日一換。」

  那條線在當夜被連根拔起。

  暗閣的人踩准了慈恩觀殘址南向那處隱蔽的山坳,灰袍接頭人還沒來得及遞出下一封信便被堵在了暗道的出口處。

  信被截了,密語被破譯了,皇后宮外最後一條暢通的聯絡通道在那一夜合上了。

  第二日午後,皇后中宮的帖子遞到了宸王府,措辭客氣,說皇后念皇長女歸家後尚未好好敘話,請入宮小坐,皇后要見她了。

  郗月漓換好衣裳走到王府門口,赫連璟已經站在馬車旁邊等著了,他先她一步上了馬車,坐在了靠宮門的那一側,手掌貼著膝頭,指尖微微收緊又鬆開。

  兩人一路無話。馬車在宮門內停下,郗月漓下車的時候赫連璟跟著下來。

  郗月漓走進殿內的時候,皇后正坐在鳳椅上剝一顆橘子,她看見郗月漓進來,放下橘瓣,拍了拍手,笑意溫軟地起身相迎,像在等一個晚歸的孩子。

  「本宮想了許久,皇長女回京這些日子,本宮還未好好看過你。」

  她走到郗月漓面前,伸出手來,指尖落在郗月漓頰邊,溫溫軟軟的,像在端詳什麼珍貴的東西,「瘦了些。可是宸王府的膳食不合口?」

  她的指尖貼著郗月漓顴骨的弧線慢慢滑下來,帶著一種讓人後脊發涼的溫柔。

  就在她指尖滑到郗月漓下頜邊緣的同一瞬間,郗月漓的右手猛地抬了起來,五指扣住皇后的手腕,力道精準地卡在了腕骨內側那道搏動的脈路上,像一把合攏的鉗子。

  她整個人往前湊了半步,鼻尖幾乎蹭到皇后的頸側,聲音從極近的距離傳上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恍惚而含混的調子,像離魂症犯時的人。

  「你身上……有陣法的味道。」她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像在辨認什麼,「那一整座城——燒焦的土,冷掉的灰,人咽氣之前在喉嚨里卡住的那聲——」

  皇后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在她自己反應過來之前重新合攏了。

  然後郗月漓鬆了手,她往後退了半步,目光里那層恍惚的霧氣像被風吹散了一樣緩緩褪去,露出底下那雙清冽如墨玉的眼睛,又迅速被一層恰到好處的茫然蓋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剛從什麼短暫的失神里醒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攥過皇后手腕的那隻手,像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皇后站在原地,那隻被郗月漓掐過的手腕還懸在半空,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她沒有再伸手。

  殿門在這一刻被推開了,赫連璟邁步走了進來,玄青勁裝的下擺在跨過門檻時翻卷了一下。

  他在殿內站定,目光先落在郗月漓身上,她站在皇后面前三步處,面色如常,衣袖平整,沒有什麼異樣,然後他轉向皇后,躬身行了一禮。

  「皇后娘娘,郗小姐身子不適,臣帶她告退。」

  他直起身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郗月漓身側,手落在她肘彎處,不輕不重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然後轉身朝殿門方向走去。步伐比尋常快了些許。

  出了中宮外門,穿過石廊,拐過月洞門,直到車簾落下,赫連璟才鬆開她的肘彎。

  他低下頭,把自己的掌心攤開在她面前,一層薄薄的冷汗覆在掌紋上,被車簾縫隙里漏進來的日光映得微微發亮。

  郗月漓低頭看著那隻手掌心,伸手覆上去,指尖貼著他的掌紋,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像在捏一枚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卵石。

  「怕什麼,」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壓著笑意的穩,「她不敢在宮裡動我,動了我,她那道『皇長女歸宗』的旨意就成了笑話。」

  赫連璟看著她,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兩息,那雙向來疏離冷淡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被她方才嚇出來的餘悸。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你剛才離她那麼近,不要命了?她要是還有什麼底牌能散你的魂,你剛才就……」

  他說完這句話便把她的手攏進掌心裡收緊了,力道比方才重了些許,像在反覆確認她還在他面前,沒有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拽走。

  郗月漓的手還留在他掌心裡,指尖被他攥得微微發麻,她靠在車壁上,偏過頭來看著他,日光從車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眼底,把她那雙眼睛照得通透。

  「殿下知道方才她摸我臉的時候,我在做什麼嗎?」

  赫連璟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拇指還在她指節上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確實不知道,他只看見她掐住了皇后的手腕,湊近皇后頸側說了話。

  「她以為她在試探我,可她伸手的時候袖口翻了一下,露出一截卷角的紙邊——那捲紙的摺痕是慈恩觀舊檔的折法。她手裡那捲東西,就是她最後一張沒出的牌。」

  她另一隻手也覆上來,兩隻手疊著捧住他那隻還泛著薄汗的掌心,指尖在他掌紋上輕輕蹭了一下。

  「所以她今日來這一趟,不但沒有試出我的深淺,反而把她自己手裡還剩的那張底牌露給我看了。」

  赫連璟低下頭,「你下次要查什麼,我們暗地裡查,不需要你以身犯險。」

  他把她的手攏緊了,拇指在她虎口那道細細的舊痕上反覆摩挲著,像在確認她還在原處,「下次若再這樣,本王得罰你——」

  郗月漓的眉梢動了一下,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的嘴唇已經覆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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