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改膳食,平朝議,召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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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改膳食,平朝議,召遼使

  次日申時末,趙似在睡夢中被梁從政喊醒。

  「官家,該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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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似睜開眼,揉了揉眉心,在一眾宮女的伺候下開始洗漱更衣。

  洗漱完,換好袍服,有內侍端來了一碗羊肉羹,擱在偏殿的小几上。

  趙似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自登基以來,每日膳食總少不了羊肉,早炙膾、午蒸羔、晚燉骨,翻來覆去總不過這一味。

  初時還覺鮮美,日子一長,光是聞見那股膻氣,胃裡便直翻湧。

  他對梁從政說道:「朕之前不是說過,要減少宮中用度麼?怎麼還是日日羊肉?

  」

  梁從政連忙躬身上前,小心答道:「官家,飲食不貴異味,御廚止用羊肉。此乃祖宗家法。」

  趙似聞言,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還想說,虛己納諫,不好畋獵,不尚玩好,不用玉器,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

  他頓了頓,淡淡道:「朕讀過書。」

  梁從政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趙似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也有些無奈。

  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跟梁從政解釋,頓頓羊肉油膩厚重,天長日久下來,身子能好到哪兒去?

  可說這些,這老太監哪裡聽得懂。

  他只能換個方向。

  「朕之前已說過,削減用度。」

  「而一頭羊,價約七八貫。每天宮中宰殺的羊,少說也得二三十頭。」

  「這些錢,若能省下一半,能養活多少百姓?能供給多少前線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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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後,朕每三天吃一頓羊肉即可。其餘時候,肉食可用豚肉、雞肉、鴨肉代替。」

  「至於晨起,朕只吃小米粥與雞蛋,配當季蔬菜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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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從政聽到這裡,雙膝一軟,立馬跪了下去。

  「官家您萬金之軀,怎可如此苛待自己?

  」

  「那豚肉,乃貧賤之物,怎可食用啊?」

  趙似有些無奈。

  他只是想飲食多樣化,吃的更健康而已。

  又不是要辟穀絕食,怎麼就成了「苛待「?

  他擺擺手。

  「百姓吃得,朕也吃得。」

  「朕意已決,你領旨即可。」

  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後宮膳食依舊。不必隨朕。」

  梁從政聞言,喉頭滾了兩滾,終究只能應道:「臣,遵旨。」

  趙似收回目光,看向小几上那碗羊肉羹。

  方才說了這許多話,肚裡確實有些空了。

  他端起碗,本想好歹墊幾口,可那羹湊到嘴邊,膻味直衝鼻端,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算了。

  他放下碗,將碗往梁從政面前一推。

  「從政,你吃了吧。別浪費了。」

  梁從政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官家,臣哪敢——

  趙似聞言罵道:「讓你吃就吃,哪來那麼多話!朕最恨的便是浪費糧食。趕緊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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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從政不敢再推辭,雙手捧起碗,低頭吃了起來。

  趙似不再管他,逕自走到殿外。

  院中老槐在晚風裡沙沙作響,空氣里浮著不知名的花香,涼絲絲地灌進領口。

  他站定,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雙臂。

  沉肩、落胯、翻掌,一套舒緩的拳路徐徐展開。

  動作極慢,一招一式卻不滯不澀。

  一套拳打完,額上沁出細汗,渾身骨節鬆快了不少。

  「從政。」

  梁從政已吃完,從殿裡出來,嘴角還帶著油光,聞聲連忙小跑到跟前。

  「臣在。」

  「垂拱殿那邊,都到齊了?

  」

  「回官家,該到的都到了。」

  趙似點了點頭,將袍袖一振,邁步往垂拱殿走去。

  垂拱殿中,燭火已燃。

  兩排銅鶴銜著長明燭,將殿中映得通明。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左右,卻沒有人說話,空氣里凝著一層緊繃。

  趙似步入殿中時,百官齊齊躬身。

  「吾皇萬歲。」

  他走到御案後坐下,目光掃過殿中。

  曾布雙手攏在袖中,面色平和。

  蔡京垂手而立,臉上看不出什麼。

  陳次升站在台諫班中,神色沉凝,像憋了一肚子話。

  趙似靠在椅背上,聲音平淡:「有何事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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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

  「臣有本奏!」

  陳次升一個箭步跨出班列,手持笏板,面朝御座深深一躬。

  「臣陳次升,彈劾尚書左丞蔡京,陷忠良,以讒言惑君上!

  」

  他話說到一半,身後又站出五六人。

  「臣附議!蔡京逐許將、貶蔡卞,借天子之刀快一己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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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入政事堂不過旬日,廣收賄賂、結黨營私。」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然而還沒等這波彈劾落下去,又一群人站了出來。

  戶部郎中趙挺之昂然出列,聲量比陳次升還高了三分。

  「荒謬!蔡右丞入政事堂以來,夙夜匪懈、勤於政事。」

  「爾等攻訐不休,不過是為許將報私仇耳!

  」

  「趙挺之你休要血口噴人!

  」

  「臣也附議!西北軍糧調度,若非蔡右丞多方籌措,前軍怕是早已斷炊。」

  「放屁!西北之功是將士們用命換來的,與他蔡京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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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曾布門下的人也紛紛站出,替蔡京說起話來。

  三方人馬攪作一團,笏板揮舞,唾沫橫飛。

  有人罵蔡京是「當世呂不韋「,有人罵陳次升是「許將門下走狗「,翻舊帳的、揭新短的,愈吵愈烈。

  而蔡京與曾布,兩個當事人,卻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比一個穩。

  曾布、蔡京,眼觀鼻鼻觀心。

  好似跟他們無關一般。

  趙似看著底下這一幕,胸中那股火氣一點點往上竄。

  然後「砰!

  」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

  茶盞跳了起來,蓋子「哐當「滑落,在案面上滾了兩滾。

  殿中百官像是被這一掌掐住了喉嚨,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中斷。

  趙似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好好得很。你們可真可以。把朕這垂拱殿,當成菜市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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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聞言紛紛躬身,齊聲道:「臣等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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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似哼了一聲。

  他走下丹墀,徑直走到陳次升面前,站定。

  「陳次升。」

  「臣在。「陳次升挺直了腰。

  「你是殿中侍御史。彈劾百官,糾察朝儀,這本是你的本分。」

  趙似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

  「可你帶頭喧鬧,把朝堂攪成這副模樣—要你何用?

  陳次升面色一變,正要開口,趙似已截住了他。

  「殿中侍御史陳次升,不守朝儀,帶頭喧譁。著免去本職,貶為惡州知縣。即刻出京」

  。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惡州,少說都得上千里地。

  這一貶,幾乎是要了陳次升半條命。

  陳次升立在原地,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良久,他忽然抬起頭。

  「官家,臣有罪,臣認。可那蔡京乃是奸詐之徒,日後必為國賊。官家—

  」

  「混帳!

  」

  趙似的目光冷冽。

  「還在胡言亂語。來人——叉出去!」

  兩名殿前甲士應聲入內,一左一右架住陳次升,往外拖去。

  陳次升也不掙扎,只是被拖到殿門口時,回頭往蔡京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怒,更多是不甘。

  帘子掀起又落下。

  殿中噤若寒蟬。

  趙似轉過身,沒有回御案。

  他先走到曾布面前。

  「曾相公,你代行首相權柄,百官居你之下。」

  「方才殿下吵成這樣,你身為宰執,一言不發。這是何道理?

  」

  曾布額上沁出汗來,連忙躬身:「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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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似不再看他,又走到蔡京面前。

  「蔡右丞。」

  「臣在。「蔡京的聲音比曾布穩得多。

  「你入政事堂不過旬日,就引得半個朝廷彈劾你。」

  趙似盯著他的眼睛,「你自己想想,你做了什麼,能招來這麼大的陣仗。

  .

  蔡京垂下眼帘,腰彎得更深了。

  「臣,有罪。」

  趙似看著兩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曾布,管束不力。蔡京,自省不嚴。兩人各罰俸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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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齊齊跪下來。

  「臣,領旨謝恩。」

  趙似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回御案後坐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殿中空氣鬆動了些許,卻仍沒人敢率先開口。

  終於,趙似擺了擺手。

  「繼續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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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朝會便安分多了。

  戶部報了東南水患,趙似准了減免賦稅。

  兵部呈了西北糧草調度摺子,他就著輿圖一一核實。

  工部提了汴河清淤的事,說汛期將至,他批了款項,命開封府配合調度。

  眼看著諸般事務已畢,鴻臚寺少卿王詔出班。

  「啟稟官家,遼國告哀正使耶律儼、副使蕭常哥,已於昨日抵達汴京。遼使求見官家,稱有國書面呈。」

  殿中又是一靜。

  趙似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案面,沉吟片刻後,抬起頭。

  「准。」

  「就今日吧,現在就召他們入宮。」

  王詔聽到這話後,趕忙開口。

  「官家,不可啊。」

  「按禮,該定下時日,再行...」

  趙似皺眉打斷道。

  「朕說今天就今天,來者不善。」

  「朕又何必給他們臉面?」

  王詔聽到這話後,只能拱手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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