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醫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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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就在李福安在芳華閣與長公主打得火熱的時候,棲鳳宮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四十出頭,身穿青色官袍,身材瘦削,面容乾癟,一雙三角眼滴溜溜轉著,透著幾分精明和猥瑣。

  正是太醫院的太醫,錢德厚。

  說起來,這位錢太醫在太醫院可謂是臭名昭著。醫術嘛,半桶水晃蕩,治不了什麼大病。

  但凡宮裡有點頭臉的貴人,絕不會找他看病。

  他能在太醫院混口飯吃,全靠父死子繼的世襲制度。

  而真正讓他「出名」的,是他的嗜賭如命。

  錢德厚好賭,而且賭得很大。

  俸祿不夠賭,他就借。

  借了還不上,他就偷。

  太醫院的同僚們提起他,沒有不搖頭的。

  可就是這麼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傢伙,偏偏被沈玉鳶看中了。原因無他,好控制。

  當初沈玉鳶要假懷邀寵,需要一個太醫配合傳出喜訊。

  正經太醫誰敢幹這殺頭的買賣?只有錢德厚,欠了一屁股賭債,窮瘋了,什麼錢都敢掙。

  於是,沈玉鳶花了一千兩銀子,買通他傳出了「皇貴妃有喜」的消息。

  至於那個扎腰的偏方,也是這錢德厚不知從哪個江湖郎中手裡淘來的,說是能製造滑脈症狀,結果差點害死了三個太監。

  此刻,錢德厚一進棲鳳宮,見到沈玉鳶便滿臉堆笑,拱手作揖,一副諂媚至極的模樣。

  「哎呀呀,皇貴妃大喜啊!微臣給娘娘道喜了!娘娘如今身懷龍嗣,寵冠後宮,真是可喜可賀!」

  沈玉鳶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聽到這聲音,眉頭微微一皺:

  「錢太醫?你三番五次求見本宮,到底所為何事?」

  「回娘娘,微臣是來給娘娘道喜的呀!」

  錢德厚笑嘻嘻地道,「娘娘如今懷了龍種,太醫院上下都替娘娘高興。微臣想著,好歹是微臣第一個診出娘娘的喜脈,這份情誼可不能斷了,便特地來看看娘娘。」

  沈玉鳶心中冷笑。

  第一個診出喜脈?

  那不就是被她買通的那一次麼。

  這狗東西哪是來道喜的,分明是趁機要挾。

  他可是為數不多知道沈玉鳶是假孕的人!

  「錢太醫有心了。」

  沈玉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本宮一切都好,就不勞錢太醫操心了。若是沒有別的事,請回吧。」

  錢德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諂媚模樣。

  「娘娘說的是。」

  「不過微臣……確實還有一件小事,想跟娘娘商量商量。」

  沈玉鳶放下茶杯,目光冷冷地看著他:「說。」

  錢德厚看了眼站立的宮女太監們,微微咳嗽了兩聲。

  沈玉鳶知道他沒安好心,肯定要說些見不得人的話,便下令道:「你們都退下吧。」

  太監宮女們紛紛退下。

  錢德厚這才笑眯眯地開口:「娘娘,您看啊,當初是微臣幫您傳出了喜訊,這才有了娘娘今日的風光。如今娘娘寵冠後宮,收禮都收到手軟了,是不是也該念一念舊情,提攜提攜微臣?」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微臣也不多要,區區一萬兩銀子,就當是給微臣的辛苦費。娘娘意下如何?」

  「一萬兩?」

  沈玉鳶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錢德厚,你瘋了吧?一萬兩銀子你也敢開口?而且我之前已經給過你一千兩了!」

  「娘娘息怒。」

  錢德厚連忙擺手,臉上依舊掛著笑,「微臣知道這個數目不小,可娘娘想想,微臣乾的可是殺頭的買賣啊!萬一事發,微臣滿門上下幾十口人,腦袋都得搬家。這一萬兩,買的是微臣的命,也是娘娘的安穩,不貴吧?」

  「你!」

  沈玉鳶氣得渾身發抖。

  她當然知道這狗東西是來敲詐的,但沒想到他胃口這麼大。

  一萬兩!她雖然貴為皇貴妃,但每月例銀也不過幾百兩。

  各宮送來的禮物雖多,但大多是珠寶首飾,若真要湊一萬兩,還得變賣首飾。

  「錢德厚,你一年的俸祿才幾十兩銀子,不吃不喝一輩子也掙不到一萬兩。你就不怕胃口太大,把自己撐死?」沈玉鳶冷冷地道。

  錢德厚嘿嘿一笑,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挺了挺腰杆。

  「娘娘說得對,微臣窮,這輩子是掙不到一萬兩了。所以微臣才願意幹這殺頭的買賣,幫娘娘完成假懷邀寵的大事啊!」

  他刻意加重了「假懷」兩個字,聲音雖低,卻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沈玉鳶心上。

  「微臣是個窮太醫,爛命一條。可娘娘不一樣,娘娘是金枝玉葉,榮華富貴。萬一這事兒傳出去了,微臣死不足惜,可娘娘……還有沈尚書一家,怕是也保不住吧?」

  「你……」

  沈玉鳶猛地站起身來,臉色鐵青。

  她早就知道這狗太醫不是好東西,但沒想到他竟如此大膽,敢這麼威脅自己。

  但錢德厚說得沒錯,假懷邀寵是欺君之罪。

  一旦暴露,不但她要死,她父親沈尚書,她沈家滿門,一個都跑不掉。她不能賭。

  「小李子!小李子!」

  沈玉鳶下意識地喊了兩聲,想叫李福安進來把這狗太醫轟出去。

  可她喊了兩聲,殿外卻無人應答。

  她這才想起來,今天一天都沒看到小李子,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不知不覺間,她竟無比倚仗這個小太監。

  此刻李福安不在,更是讓她沒了分寸。

  「該死!」

  沈玉鳶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只能先壓下心中怒火。事到如今,好漢不吃眼前虧,只能先答應這個畜生。

  「錢德厚,本宮可以答應你。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若是你再貪得無厭,本宮寧可跟你拼個魚死網破!還有,那一萬兩銀子,本宮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你先拿三千兩回去,剩下的給本宮三天時間。這總行了吧?」

  她從抽屜里取出一疊銀票,數了數,抽出三張摔在桌上。

  錢德厚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沈玉鳶一把按住銀票,冷冷地看著他:「管好你的破嘴!否則本宮就是拼著一死,也要先把你碎屍萬段!」

  「娘娘放心!」

  錢德厚連連點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微臣又不是傻子,這事說出去對微臣也沒好處。」

  他從沈玉鳶手下抽出銀票,仔細數了數,三千兩一張不少,這才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

  「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錢德厚拱了拱手,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道,「對了,娘娘也別想著殺微臣滅口。微臣雖然好賭,但腦子不糊塗。微臣在家裡留了一封遺書,放在一個只有微臣家人知道的地方。一旦微臣出了什麼意外,微臣的家人會立馬拿著那封遺書去交給康王爺。」

  「康王爺?」

  沈玉鳶的瞳孔驟然收縮。

  「正是。」

  錢德厚笑眯眯地道,「康王爺是陛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對皇位一直虎視眈眈。他若是知道陛下唯一的孩子是假的,想必會欣喜若狂吧?」

  「你……」

  沈玉鳶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茶杯就要砸過去。

  錢德厚連忙後退兩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娘娘息怒,娘娘保重身體。三天之後,微臣再來。」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出去,消失在殿門外。

  殿門「砰」的一聲關上。

  沈玉鳶站在殿內,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白一陣紅一陣。

  她猛地將手中茶杯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碎瓷四濺。

  「混蛋!混蛋!混蛋!」

  她一連罵了三聲,猶不解恨,又將桌上果盤、點心碟子全都掃到地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外面的宮女太監聽到動靜,嚇得縮在門口,誰也不敢進來。

  沈玉鳶罵累了,一屁股坐在軟榻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她剛剛確實想滅口來著,但錢德厚那個狗東西居然留了遺書,還要送給康王爺。

  康王爺……那可是太后都頭疼的存在。

  眼下陛下昏迷不醒,又沒有子嗣。朝廷中的不少臣子都主張兄終弟及,立康王爺為皇太弟。

  朝廷上赫然興起了一股叫做康黨的勢力,連太后都忌憚三分。

  若是讓康王爺知道皇帝唯一的「龍嗣」是假的,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這件事捅出去,藉此打擊陛下,甚至趁機奪位。

  到時候,別說沈玉鳶,整個沈家都得完蛋。

  「怎麼辦……怎麼辦……」

  沈玉鳶咬著嘴唇,腦子裡一片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終於傳來腳步聲。

  「娘娘,李公公回來了!」

  宮女在門口小聲稟報。

  沈玉鳶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讓他滾進來!」

  她的聲音又急又怒,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不多時,李福安快步走進殿內。

  他一進門就看到滿地的碎瓷和果皮,再看到沈玉鳶鐵青的臉色,心中便知不好。

  「奴才參見娘娘。」

  李福安連忙行禮。

  沈玉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猛地一拍桌案,怒罵道:「你死哪兒去了!你眼裡還有沒有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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