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花魁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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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兒看著李福安重新坐下,鬆了口氣。

  她緩緩落座,纖指輕撫琴弦。

  「錚——」

  琴聲如清泉流淌,浸潤整個房間。

  李福安端著涼透的茶,起初只是隨意聽著。

  可聽著聽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不好聽,而是太好聽了。

  好聽到不對勁。

  一股說不出的舒適感從心底升起,連日疲憊在這琴聲中消散大半。

  這種感覺不對。

  作為醫道聖手,他敏銳察覺這已超出聽覺範疇,更像是直接作用於心神。

  他閉上眼睛,去感受自己的身體。

  這一感受,心中猛地一震。

  體內十八個穴位中流轉的內勁,竟在琴聲牽引下自行運轉起來。

  雖緩慢微弱,但確實是增長的。

  這是被動的——不需要練功,只靠聽琴就能增長內勁。

  這已經不是「琴藝高超」能解釋的了。

  李福安睜眼看向蘇婉兒。

  她纖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躍,動作行雲流水。

  但他注意的不是美,而是她落弦的力度、節奏,以及琴聲中若有若無的波動。

  這不是彈琴,是武學。

  那些波動不是韻律,而是內勁的震盪。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蘇婉兒抬起頭,嘴角微翹,等待評價。

  李福安放下茶杯:「婉兒姑娘,這是什麼武功?」

  蘇婉兒笑容凝固,瞳孔微縮,隨即恢復平靜:「李公子說什麼?奴家聽不懂。」

  「姑娘別裝了。」

  李福安靠回椅背,「我一個練武之人,內勁在琴聲下自行運轉,這可不是正常現象。姑娘的琴聲能安撫心神、調動內勁,這不是琴藝,是武功。」

  「怪不得這麼多人愛聽你彈琴,確實非同一般。」

  蘇婉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從李福安眼中找到答案,但結果卻發現看不透。

  說起來,她這琴給不少人彈過,有達官貴人,有文人墨客,有王孫公子。

  可那些人要麼不懂武功,要麼全身心都在她身上,根本察覺不到琴聲中的異樣。

  李福安是第一個察覺到的。

  他不但懂武功,還能在聽琴的同時想到去察覺自身變化。

  這人的心境,比她想像的要高得多。

  單獨一個武功高強其實不算什麼。

  但再加上文采飛揚、會經商、會搗鼓小玩意兒,那真是萬中無一了。

  這李公子,實在是蘇婉兒平生所見最特別的人。

  「李公子果然是文武全才。」蘇婉兒站起身來,給他續了一杯熱茶,重新坐下,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鄭重。

  「實不相瞞,公子猜得不錯。這門武功叫做琴音御氣訣,是奴家從小被迫學的。」

  「被迫?」李福安挑了挑眉。

  蘇婉兒繼續道:「琴音御氣訣共四曲:安神、亂神、動神、滅神。方才彈的安神曲,可讓人心神寧靜。」

  「不安分的客人,奴家便以此曲讓其入睡。方才對公子用的只是純粹的安神曲。」

  李福安點頭,確實沒有察覺被操控。

  「其他三曲呢?」

  「亂神曲可擾亂心神,意志不堅者會氣血逆行、七竅流血。」

  李福安心頭一震,這已是殺人功夫。

  「動神曲……」蘇婉兒頓了頓,「能讓人對彈琴者產生愛慕,一曲之下死心塌地。」

  李福安皺眉,這武功未免邪門。

  「滅神曲呢?」

  「滅神曲最強,能讓人走火入魔,輕則武功盡廢,重則當場斃命。但這曲極易反噬,奴家從不敢施展。」

  李福安心中暗嘆,這女子果真不簡單。

  「婉兒姑娘,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公子請說。」

  「姑娘四曲我都感興趣,滅神曲除外。能否將其他兩曲也彈一遍?」

  蘇婉兒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公子,貪多嚼不爛。安神曲已是緣分,其他兩曲傷人傷己,還是不要輕易嘗試。若真想聽,不如下次再來。」

  這是想拿捏自己了。李福安心中好笑,這位花魁娘子倒是會弔人胃口。

  這麼一來,自己日後肯定還真想來。

  但俗話說得好,擇日不如撞日。

  李福安可是個急性子,不喜歡等待。

  於是他當即想到一個辦法:「婉兒姑娘,在下若用一首曲子來換,不知姑娘肯不肯破例?」

  蘇婉兒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公子也會彈琴?」

  「會一點點。」

  蘇婉兒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好。公子若能彈一首能打動奴家的曲子,奴家便為公子彈一曲亂神。若是打不動,公子便改日再來,如何?」

  「一言為定。」

  李福安走到古琴前坐下。

  蘇婉兒將位置讓給他,退到一旁,雙手抱胸,等著看他能彈出什麼名堂。

  李福安伸出手,搭上琴弦。

  他的指法說不上多專業,只堪堪算個入門水平。

  這琴還是他上一世為了泡一個音樂學院的妹子特意去學的,學了三個月,勉強能彈幾首流行歌。

  那妹子沒泡到,琴倒是沒白學。

  深吸一口氣,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前奏響起。

  不是大炎的五聲音階,也不是那些文人雅士推崇的工尺譜,而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韻律。

  旋律簡單,卻流暢優美,像是春天的風,帶著淡淡的花香。

  蘇婉兒起初只是隨意聽著,可聽著聽著,她的表情變了。

  因為這旋律她從來沒聽過。

  不是古曲,不是童謠,不是任何她認知範圍內的音樂形式。

  可偏偏這陌生的旋律,卻讓她感覺無比悅耳動聽。

  因為這首曲是——《青花瓷》!

  現代古風的經典之作,火遍大江南北。

  審美是互通的,李福安相信,這首曲絕對也能給蘇婉兒一點小小的震撼。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琴聲繼續,李福安的聲音也跟了上來。

  他的嗓音說不上多好,但只要不跑調,以這首歌的歌詞足矣。

  「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蘇婉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微微泛紅,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這曲子寫的是一個做瓷器的工匠,在一件青花瓷上畫了一幅畫,畫的是一個女子。

  他不知道這個女子是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出現。

  可他還是在每一件瓷器上都畫下她的樣子,等待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遇見。

  她知道這是一種天真的想法,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一曲終了,李福安收回手指,轉頭看向蘇婉兒。

  「姑娘,這曲可還入耳?」

  蘇婉兒沒有說話。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燭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李福安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這曲子……叫什麼名字?」

  「青花瓷。」

  蘇婉兒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走到琴前,伸出手,輕輕撫過琴弦。

  她沒有彈,只是摸著,像是在感受那首曲子留在琴上的餘溫。

  「公子。」她抬起頭,看著李福安,嘴角微微翹起,眼中卻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這首曲子,是公子寫的嗎?」

  李福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總不能說這是另一個世界別人寫的,乾脆還是厚著臉皮一些。

  反正臉皮這種東西,厚著厚著也就習慣了。

  蘇婉兒又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吹動她的長髮和衣裙,月光灑在她身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

  「李公子。」她沒有回頭,聲音很輕,「你這個人,真是讓人看不透。你彈琴的手法很一般,很生疏。不過……這首曲子寫得好,詞好曲也好,確實打動了我。我很喜歡。」

  她轉過身,看著李福安,眼中帶著笑意:「所以,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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