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豬圈隱者
李福安心知單憑自己對付曹如海十分吃力，便開始四處物色幫手。
俗話說得好，仇家的仇家就是盟友。
曹如海把持後宮權柄數十年，不可能沒有對頭。
而李福安管著內務府，手裡最不缺的就是歷年太監檔案，從入宮到出宮，從升遷到貶斥，一筆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裡頭說不定就藏著曹如海當年的對手。
他在檔案庫里埋頭翻了三天三夜，終於在四十年前的名冊上看到了一個名字——蘇萬里。
冊上寫得明明白白：此人曾任司禮監掌印，正二品，乃曹如海之義父。
李福安瞳孔猛然一縮，沒想到竟挖出了曹如海的老底。
他趕緊往下看，後面還有備註：後因罪下獄，圈禁於慎刑司，永不復用。
最關鍵的是，這個名字後面沒有打勾——說明這人還活著！
李福安當即合上冊子，去找馬鐵臂。
自從教完鷹爪功，馬鐵臂就被他留在內務府掛了個閒差，平日裡守守庫房、陪他練練招，也算是有了條活路。
「馬鐵臂，跟你打聽個人。」
李福安把冊子翻到蘇萬里那頁，「蘇萬里，你認識嗎？」
馬鐵臂一瞧那名字，臉色登時變了，眼神躲閃。
「李公公……您怎麼問起這位了？」
「你只管說。」
馬鐵臂猶豫半天，壓低聲音道：「蘇萬里是四十年前的司禮監掌印，也是曹如海的乾爹。當年是曹公公告發他謀害先帝、扶持二皇子。先帝要誅他九族，曹公公跪在大殿磕得滿頭是血，說願一命換一命。先帝被孝心打動，改為終身圈禁。曹公公從此青雲直上。」
李福安冷笑：「好一個一石二鳥。」
「告發乾爹得了忠臣名聲，跪地求情又得了孝子名聲。一忠一孝，平步青雲。」
「蘇萬里現在呢？」
「那老頭關了四十年，早就瘋了。」
「天天瘋癲打人，拿穢物砸犯人，慎刑司嫌他礙事，挪到內務府牲口棚里跟豬作伴。」
李福安眼睛一亮：「還活著？」
「活著。」馬鐵臂點頭，「可活著跟死了也沒什麼兩樣。誰也不認得，話也不會說，就在豬圈裡跟豬搶食吃。您去找他，白費力氣。」
李福安沒聽他的，問清了地方便大步趕去。
內務府後院最偏僻的角落，一圈矮土牆圍著個牲口棚。
還沒走近，一股惡臭就撲面而來，熏得李福安直捂鼻子。
他走到牆邊探頭一看，豬圈不大，地上全是爛泥和糞便，兩頭肥豬正埋頭在食槽里拱食。
角落裡蜷著個人，渾身髒得不成樣子，頭髮像枯草一樣披散著，衣裳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爛兮兮地掛在身上。
他正趴在地上，伸手抓著豬食往嘴裡塞，吃得滿嘴滿臉都是。
這就是蘇萬里了，四十年前呼風喚雨的司禮監掌印，如今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李福安翻過土牆跳進豬圈，爛泥濺了一腿，惡臭熏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兩頭肥豬受了驚，「哼哼」叫著躲到一邊。
蘇萬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渾濁渙散，像在看一團空氣。
他咧開嘴，露出缺了好幾顆牙的牙齦，傻笑了兩聲又低頭繼續吃。
李福安蹲下身喊他，蘇萬里連頭也不抬。
李福安提高了嗓門：「蘇萬里，我是為曹如海來的！」
蘇萬里依然毫無反應。
李福安深吸一口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脈搏。
一探之下，眉頭頓時皺緊——脈象混亂到了極點，時而洪大如潮，時而細若遊絲，幾股截然不同的脈息在體內橫衝直撞，誰也不讓誰。
這是走火入魔、痰迷心竅的症狀。
真氣逆行，堵塞心脈，這才導致神志全失。
換作旁人，這種狀況確實棘手。
但李福安上一世本就是杏林高手，這一世又多了武道傍身，許多以前束手無策的病症如今都有了辦法。
他不再廢話，取出銀針便落了下去。
第一針百會穴，開竅醒神。
第二針神庭穴，安神定志。
第三針人中穴，回陽救逆。
第四針、第五針、第六針……
清心針法專治痰迷心竅，一連七針下去，蘇萬里的身子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噗」的一口濃痰噴了出來，落在地上黑乎乎一團，散發著一股惡臭。
李福安顧不上嫌棄，繼續施針。
這次用的是歸引針法，將那些走岔了的真氣一點點引回正途。
這套針法當年學的時候他還納悶，現實中哪有人會走火入魔？
沒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他手速極快，銀針接連刺入氣海、關元、膻中等穴，將散亂的真氣一針一針往丹田裡引。
蘇萬里的眼神漸漸起了變化，那層渾濁的迷霧正在一點點褪去，露出一絲清明。
李福安心頭一喜，正待再下一針，忽然一股磅礴的內力從蘇萬里丹田處洶湧而出，像決堤的洪水般順著銀針朝他手指狂奔而來。
走火入魔的反噬之力轟然爆發。
李福安臉色大變，想要收針已來不及，整個人像是被黏住了一樣根本掙脫不開。
那股內力渾厚得駭人，四十年瘋癲積攢下來的真氣如同困獸出籠，不管不顧地往外沖。
李福安只覺得一股滾燙的力量從指尖湧入，沿手臂經脈瘋狂上竄，所過之處像被火灼燒一般劇痛難忍。
他的經脈根本扛不住這種衝擊，眼看就要被活活撐爆。
牙關緊咬，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完蛋時，體內忽然有一股力量自行運轉起來——《易筋鍛脈訣》。
這門心法他最近一直在練，此刻在蘇萬里真氣的強沖之下竟自動發動，瘋狂錘鍊著他的經脈。
撕裂，重組，再撕裂，再重組。
每一次撕裂後重新長好，經脈便堅韌一分、寬闊一分。
這個痛苦的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那股內力終於勢頭減弱，一部分被他引導去衝擊竅穴，剩餘部分縮回蘇萬里丹田不再亂竄。
李福安癱坐在泥漿里大口喘氣，渾身沒一處不疼。
但他的經脈已徹底變了樣，原本窄小的通路此刻寬闊堅韌，暢通無阻。
《易筋鍛脈訣》初成。
他閉目內視，發現竟一口氣沖開了十個穴位，直達三十穴之境，踏入二流高手中期。
而這還只是蘇萬里體內真氣的一小部分。
若全部吞下，怕是能一步跨入一流，但他的經脈只能承受到這一步了。
即便如此，已是意外之喜。
他睜開眼看向蘇萬里。
只見對方的目光變了，不再是先前那樣渾渾噩噩，而是透出一絲清明的光。
蘇萬里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你……是誰？」
李福安整理了一下衣衫，躬身抱拳：「在下李福安，見過蘇老前輩。」
俗話說得好，仇家的仇家就是盟友。
曹如海把持後宮權柄數十年，不可能沒有對頭。
而李福安管著內務府，手裡最不缺的就是歷年太監檔案，從入宮到出宮，從升遷到貶斥，一筆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裡頭說不定就藏著曹如海當年的對手。
他在檔案庫里埋頭翻了三天三夜，終於在四十年前的名冊上看到了一個名字——蘇萬里。
冊上寫得明明白白：此人曾任司禮監掌印，正二品，乃曹如海之義父。
李福安瞳孔猛然一縮，沒想到竟挖出了曹如海的老底。
他趕緊往下看，後面還有備註：後因罪下獄，圈禁於慎刑司，永不復用。
最關鍵的是，這個名字後面沒有打勾——說明這人還活著！
李福安當即合上冊子，去找馬鐵臂。
自從教完鷹爪功，馬鐵臂就被他留在內務府掛了個閒差，平日裡守守庫房、陪他練練招，也算是有了條活路。
「馬鐵臂，跟你打聽個人。」
李福安把冊子翻到蘇萬里那頁，「蘇萬里，你認識嗎？」
馬鐵臂一瞧那名字，臉色登時變了，眼神躲閃。
「李公公……您怎麼問起這位了？」
「你只管說。」
馬鐵臂猶豫半天，壓低聲音道：「蘇萬里是四十年前的司禮監掌印，也是曹如海的乾爹。當年是曹公公告發他謀害先帝、扶持二皇子。先帝要誅他九族，曹公公跪在大殿磕得滿頭是血，說願一命換一命。先帝被孝心打動，改為終身圈禁。曹公公從此青雲直上。」
李福安冷笑：「好一個一石二鳥。」
「告發乾爹得了忠臣名聲，跪地求情又得了孝子名聲。一忠一孝，平步青雲。」
「蘇萬里現在呢？」
「那老頭關了四十年，早就瘋了。」
「天天瘋癲打人，拿穢物砸犯人，慎刑司嫌他礙事，挪到內務府牲口棚里跟豬作伴。」
李福安眼睛一亮：「還活著？」
「活著。」馬鐵臂點頭，「可活著跟死了也沒什麼兩樣。誰也不認得，話也不會說，就在豬圈裡跟豬搶食吃。您去找他，白費力氣。」
李福安沒聽他的，問清了地方便大步趕去。
內務府後院最偏僻的角落，一圈矮土牆圍著個牲口棚。
還沒走近，一股惡臭就撲面而來，熏得李福安直捂鼻子。
他走到牆邊探頭一看，豬圈不大，地上全是爛泥和糞便，兩頭肥豬正埋頭在食槽里拱食。
角落裡蜷著個人，渾身髒得不成樣子，頭髮像枯草一樣披散著，衣裳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爛兮兮地掛在身上。
他正趴在地上，伸手抓著豬食往嘴裡塞，吃得滿嘴滿臉都是。
這就是蘇萬里了，四十年前呼風喚雨的司禮監掌印，如今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李福安翻過土牆跳進豬圈，爛泥濺了一腿，惡臭熏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兩頭肥豬受了驚，「哼哼」叫著躲到一邊。
蘇萬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渾濁渙散，像在看一團空氣。
他咧開嘴，露出缺了好幾顆牙的牙齦，傻笑了兩聲又低頭繼續吃。
李福安蹲下身喊他，蘇萬里連頭也不抬。
李福安提高了嗓門：「蘇萬里，我是為曹如海來的！」
蘇萬里依然毫無反應。
李福安深吸一口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脈搏。
一探之下，眉頭頓時皺緊——脈象混亂到了極點，時而洪大如潮，時而細若遊絲，幾股截然不同的脈息在體內橫衝直撞，誰也不讓誰。
這是走火入魔、痰迷心竅的症狀。
真氣逆行，堵塞心脈，這才導致神志全失。
換作旁人，這種狀況確實棘手。
但李福安上一世本就是杏林高手，這一世又多了武道傍身，許多以前束手無策的病症如今都有了辦法。
他不再廢話，取出銀針便落了下去。
第一針百會穴，開竅醒神。
第二針神庭穴，安神定志。
第三針人中穴，回陽救逆。
第四針、第五針、第六針……
清心針法專治痰迷心竅，一連七針下去，蘇萬里的身子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噗」的一口濃痰噴了出來，落在地上黑乎乎一團，散發著一股惡臭。
李福安顧不上嫌棄，繼續施針。
這次用的是歸引針法，將那些走岔了的真氣一點點引回正途。
這套針法當年學的時候他還納悶，現實中哪有人會走火入魔？
沒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他手速極快，銀針接連刺入氣海、關元、膻中等穴，將散亂的真氣一針一針往丹田裡引。
蘇萬里的眼神漸漸起了變化，那層渾濁的迷霧正在一點點褪去，露出一絲清明。
李福安心頭一喜，正待再下一針，忽然一股磅礴的內力從蘇萬里丹田處洶湧而出，像決堤的洪水般順著銀針朝他手指狂奔而來。
走火入魔的反噬之力轟然爆發。
李福安臉色大變，想要收針已來不及，整個人像是被黏住了一樣根本掙脫不開。
那股內力渾厚得駭人，四十年瘋癲積攢下來的真氣如同困獸出籠，不管不顧地往外沖。
李福安只覺得一股滾燙的力量從指尖湧入，沿手臂經脈瘋狂上竄，所過之處像被火灼燒一般劇痛難忍。
他的經脈根本扛不住這種衝擊，眼看就要被活活撐爆。
牙關緊咬，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完蛋時，體內忽然有一股力量自行運轉起來——《易筋鍛脈訣》。
這門心法他最近一直在練，此刻在蘇萬里真氣的強沖之下竟自動發動，瘋狂錘鍊著他的經脈。
撕裂，重組，再撕裂，再重組。
每一次撕裂後重新長好，經脈便堅韌一分、寬闊一分。
這個痛苦的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那股內力終於勢頭減弱，一部分被他引導去衝擊竅穴，剩餘部分縮回蘇萬里丹田不再亂竄。
李福安癱坐在泥漿里大口喘氣，渾身沒一處不疼。
但他的經脈已徹底變了樣，原本窄小的通路此刻寬闊堅韌，暢通無阻。
《易筋鍛脈訣》初成。
他閉目內視，發現竟一口氣沖開了十個穴位，直達三十穴之境，踏入二流高手中期。
而這還只是蘇萬里體內真氣的一小部分。
若全部吞下，怕是能一步跨入一流，但他的經脈只能承受到這一步了。
即便如此，已是意外之喜。
他睜開眼看向蘇萬里。
只見對方的目光變了，不再是先前那樣渾渾噩噩，而是透出一絲清明的光。
蘇萬里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你……是誰？」
李福安整理了一下衣衫，躬身抱拳：「在下李福安，見過蘇老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