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三局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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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獄第三層的十八個死囚,齊刷刷站在通道里。

  這些人的封印其實早就在暗中鬆動了不少,馬龍動手腳時只解了李功一人。

  可牢里的犯人之間隔牆有耳,李功脫困前先用暗語通知了其他人。

  他們各自設法把枷鎖磨鬆了些,只等一個契機。

  李功脫了困,其他人便也跟著一併沖了出來。

  眼前這場面,已經遠遠超出江順設想的「意外刺殺」了。

  他要的是製造一場事故,借李功一個人殺了李福安。

  如今十八個死囚全部涌到跟前,局面完全脫了韁。

  通道窄,火把暗,兩排鐵門關不住的人全都站在通道里,目光齊刷刷釘在李福安身上。

  李福安站在通道中央,前後都被堵住了。十八雙眼睛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他卻沒有後退,也沒有慌亂,只是緩緩環視了一圈,嘴角微微動了動。

  「十八個人,一起出來。」

  「個個都不簡單。」

  十八個人齊刷刷堵在通道里,火把光在他們臉上晃出忽明忽暗的影子。

  李福安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心裡默默估了一遍——

  二流巔峰的有七八個,一流初期的五六個,一流中期的兩三個,還有……

  然後他停住了。

  通道盡頭,人群最後面,站著一個光頭老和尚。

  頭頂清清楚楚地印著戒疤,一身灰白僧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一雙草鞋,露出的腳趾粗糙得像老樹皮。

  他半闔著眼站在那裡,像是站著睡著了,跟周圍那些殺意騰騰的犯人格格不入。

  可李福安一眼就看出來,這位身上散發的氣息,跟曹如海是同一種路數。

  宗師!

  詔獄裡居然關著一位宗師。

  不過老和尚不像是領頭的。

  真正站在前排的,是個佝僂著背的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爬著一條暗紅色的東西。

  李福安定睛看了兩息,後背一陣發緊。

  那不是疤,也不是紋身。

  是一條活的蜈蚣——

  通體暗紅,細足密密麻麻地貼在人皮上,從左額角往下延伸,爬過鼻樑,盤到嘴角,時不時輕輕動一下,像是在找落腳點。

  老頭渾然不覺,像是感覺不到那條毒物在他臉上吸血一樣。

  李功抹了把嘴角的血,走到那老頭面前,低聲道:「祁老,我失手了,這小子是一流高手。」

  祁老。

  李福安眼皮跳了一下。

  江湖上失蹤了十幾年的毒翁祁九,據說擅毒、擅醫、亦正亦邪,殺人和救人一樣多,沒想到被關在東廠死牢里。

  毒翁祁九上下打量了李福安一眼,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面生,新來的?運氣不好,趕上了。」

  他嘴角一扯,「我們十八個一起闖詔獄,多你一個不多。」

  身後一片笑聲,殺意毫不遮掩。

  李福安站在通道中央,神色沒動:「你們要殺的是汪直?」

  笑聲低了下去。

  毒翁祁九眯起眼:「怎麼?」

  「那正好。」

  李福安說,「我們是一路的。」

  毒翁祁九嗤了一聲:「你跟汪直狗咬狗,關我們什麼事?我們要找的是曹如海,不是江順。」

  「曹如海?」

  李福安笑了笑,「諸位還不知道吧,曹如海已經被抓了。」

  詔獄裡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轟笑。

  「小子,編故事也不看看地方。」

  「司禮監掌印?宗師?誰能抓他?」

  「為了活命什麼話都敢說。」

  李福安等他們笑完,淡淡開口:「我抓的。」

  笑聲又停了。

  毒翁祁九盯著他看了幾息,目光里不再是輕蔑,而是審視:「口說無憑。」

  李福安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隨手扔了過去。

  毒翁祁九接住,翻了兩頁,渾濁的眼睛忽然收緊了。

  天罡童子功。

  曹如海從不外傳的獨門心法,不少招式他年輕時親眼見過曹如海用過,絕不會認錯。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手上?」

  「我說了,我抓的。」

  李福安又摸出一塊令牌,扔到他腳邊,「歲末大典上,曹如海謀害皇貴妃、貪污內庫的罪證坐實,被我和劉貴妃當場拿下。封了經脈,如今關在慎刑司死牢。這塊牌子是東廠副提督的,太后剛封的。」

  毒翁祁九撿起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掂了掂分量,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旁邊幾個人湊過來,傳著看了一圈,低低的議論聲開始在通道里蔓延。

  「這塊令牌是真的,我見過江順的那塊,一模一樣。」

  「天罡童子功也是真的,這路數我記得。」

  「這小子……沒吹牛?」

  「曹如海真栽了?」

  李福安聽著他們交頭接耳,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主動要求分管詔獄,就是衝著諸位來的。冤有頭債有主,諸位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誰害的,誰關的,心裡都清楚。如今曹如海倒了,江順還在,他在上面一日,諸位就一日出不了這道門。」

  通道里安靜得像被抽走了聲音。

  毒翁祁九沉默了很久,把令牌和心法一併扔還給李福安,嘴角慢慢扯起來:「小子,光憑几句話就想讓我們替你賣命?」

  「不是替我賣命,是替你們自己報仇。」

  李福安接過東西揣好,「我給你們一條路,走不走是你們的事。」

  毒翁祁九盯著他看了幾息,轉頭朝身後喊了一聲:「方丈大師,煩請您老出個手。」

  老和尚這才緩緩睜開眼,雙手合十,朝李福安微微欠身:「阿彌陀佛,貧僧慧淨,見過施主。」

  他往前邁了兩步,步伐不緊不慢,像在寺院裡踱步,可腳下每一步落地都穩得沒有半點晃動。

  那雙寬厚的手掌垂在身側,指節突出,掌緣結著一層厚實的繭,是常年練掌留下的痕跡。

  「三局兩勝。」

  毒翁祁九說,「你贏了,我們聽你的。你輸了,今天別想活著出去。」

  「第一局比武,方丈大師代表我們。」

  「怎麼樣,敢不敢?」

  李福安看了一眼那老和尚,又看了一眼通道里其餘十七雙眼睛。

  火把噼啪跳了一下,影子在牆面上晃了晃。

  他抬腳邁出一步,站到了通道中央,正面迎上老和尚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來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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