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文斗三掌
通道里火把的光晃了一下。
李福安側過身，目光落在慧淨身上。
「大師是出家人，怎麼也進了這種地方？」
慧淨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
「貧僧原是靈隱寺的住持。」
他開口時語氣很緩，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很久沒提起的事。
「寺里有一件傳世之物，據說是佛祖釋迦牟尼當年修行用過的佛珠。誰得了它，便能助長修行。曹如海不知從何處聽說了這件事，把貧僧抓來鎖在這裡。他年復一年地拷問，要貧僧交出佛珠。」
他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可那東西只是寺志里一筆帶過的舊話，從來沒有誰親眼見過。貧僧說沒有，他不信。就這麼耗了十幾年，問不出結果來，他便把貧僧扔在這裡，任由我自生自滅。」
李福安聽完，抱拳一禮。
「大師受苦了。曹如海此人，不值得多提。」
慧淨也回了一禮。
他的目光在李福安身上停了片刻，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施主修為不低，已入一流。貧僧願將內勁壓到同一層次，與你公平切磋。」
「多謝大師成全。」
李福安沒有推辭。
他清楚得很，對面這位雖只說用一流內勁，可宗師的底子和眼力還在那兒，不是壓一壓就能抹掉的。
他提掌便上。
化骨綿掌第一式，綿里藏針。掌風斂在袖口裡，暗勁貼著指尖送出去，看著不重，咬上去才知道厲害。
慧淨沒退，一拳迎了上來。
伏魔拳走的是佛門剛猛路數，拳風鼓盪開來，硬碰硬地撞上化骨綿掌的陰柔力道。
「砰」的一聲悶響。
李福安連退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形，慧淨站在原地，一寸都沒挪。
一招下來，高下已經清楚了。
不是內勁上的差距，是發力上的火候——
慧淨那一拳表面上硬碰，暗裡帶了一股化勁，把李福安掌中的暗力卸了大半，剩下那點力道才真正撞上。
「好掌法。」
慧淨點了下頭，「化骨綿掌，貧僧有所耳聞。暗勁藏得夠深，若非貧僧練過金剛體魄，方才那一下怕是要吃點虧。」
李福安沒接話，第二掌已經遞出去了。
化骨綿掌第二式，暗流涌動。
這一掌比第一掌更軟，掌風幾乎無聲，但裡面藏著三道力道，一道正面撞胸，一道繞到背後襲向後心，一道從側面切向肩頸。
三股勁幾乎同時遞出，尋常人根本防不住。
慧淨目光微微一凝。
他側身避開了正面那道力，反手一拍擋住側面那一道。
第三道從背後咬上來的時候，他沒有轉身，只是猛地一跺腳。
一股渾厚的內勁從腳底湧出來，將那第三股力道震散在離他後背不到一寸的地方。
金剛震地。
李福安看在眼裡，心頭一緊。
還能用腳法把暗勁往地上卸，這種手段他頭一回見。
「好一個金剛震地，大師果然高明。」
李福安贊了一句，身形一晃，驟然消失在原地。
步步生蓮。年家的輕功絕學，他學來不到一個月，但已經用得相當純熟。
每一步落地都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身形忽左忽右，飄忽不定，連影子都在火把光里晃出好幾道殘影。
慧淨眼前一花，李福安已到了他右側，爪風直取肩頸。
天鷹鐵爪，五指如鉤，撕裂空氣的尖銳聲在通道里格外刺耳。
慧淨側身讓過，卻被爪風撕下了一截袖口。
「好輕功，好爪功。」
慧淨不怒反笑，腳步一動，身法也跟著快了起來。
伏魔拳配合佛門步法，剛柔並濟，拳影掌風在窄道里來回交錯，打得火把焰苗亂晃，灰塵撲簌簌往下落。
詔獄裡的犯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功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他以為這小子雖然是高手，但招式經驗肯定不足，撐不過十招就得趴下。
結果李福安不但撐住了，還逼得慧淨挪了兩次腳。
祁九公站在人群後面，臉上的蜈蚣隨著他的表情微微蠕動。
化骨綿掌、天鷹鐵爪、步步生蓮，三門絕學集於一身，而且每一門都用到了相當的水準。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
三十招過後，李福安的節奏開始亂了。
不是被內勁壓垮的，是被招式壓住了。
慧淨幾十年的經驗慢慢發揮出來，每一次出手都像提前算準了他的下一步，總能先一步封住他的路線。
好幾次李福安的掌力快要貼上目標了，慧淨已經先一步換了位置，用更省力的法子把他的攻勢化解掉。
這就是經驗的差距。
他習武不到半年，根基再厚也填不滿這道坎。
到了五十招，李福安已經有些跟不上節奏了。
步步生蓮在最後一腳踏空時歪了一寸，幾乎是肉眼都注意不到的偏移，可慧淨看見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空隙。
「啪。」
一掌拍在李福安肩頭。
慧淨的手掌停在半空。
離李福安的眉心只有一寸，他收住了勁。
掌風散開，吹動了李福安額前的幾縷頭髮。
慧淨把手收了回去，合十在胸前，後退一步。
「阿彌陀佛。施主，這一局是貧僧僭越了。」
李福安站直身子，揉了一下發麻的肩頭。
「大師武功精深，晚輩心服口服。」
旁邊幾道目光已經變了。
「能跟方丈走這麼多回合，不簡單了。」
「之前是我看走了眼。」
「這小子手上是有東西的。」
慧淨沒接那些話，只是看著李福安，眼裡多了一點探詢的意思。
「貧僧冒昧問一句，施主練武多久了？」
李福安想了一下，沒有隱瞞。
「不到半年。」
話音落下去之後，通道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李功本來靠著牆，這下直接站直了，嘴巴半張著沒合上。
祁九公指間捻著的那幾根鬍鬚被他揪了下來，他也忘了鬆手。
不到半年。
練到了一流。
身上背著三門絕學。
跟一個壓制了修為的宗師走了五十多招才輸。
通道里沒有人出聲。
慧淨怔了片刻，忽然笑了出來，笑聲在狹窄的通道里折了幾個來回。
「好，好，好。貧僧修了幾十年的功，頭一回碰見你這樣的人。半年走完旁人十幾年的路，今日這一局雖是貧僧贏了，可心裡那桿秤早已偏了。」
李福安拱了拱手：「大師過譽了。晚輩只是運氣好，遇著了幾位肯教的師長。」
慧淨搖了搖頭。
「師長能領進門，但走多遠全看自己的底子。沒有天分，佛祖來了也白搭。你不必自謙，方才那五十招里，貧僧雖把內勁壓了下來，可眼光還是宗師的眼光。你能扛到那個地步，已經很不尋常了。」
祁九公從後面走出來，臉上那道蜈蚣動了兩下，像活了似的。
「小子，第一局你已經輸了。還要繼續麼？現在收了，我們不為難你。」
李福安轉過身來面對他，站了兩息沒有動。
「繼續。三局兩勝，還沒打完。」
「第二局你說了算，免得我們倚老賣老。」
李福安想了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文斗。你打我一掌，我打你一掌，輪流挨，誰先站不住誰輸。」
李福安側過身，目光落在慧淨身上。
「大師是出家人，怎麼也進了這種地方？」
慧淨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
「貧僧原是靈隱寺的住持。」
他開口時語氣很緩，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很久沒提起的事。
「寺里有一件傳世之物，據說是佛祖釋迦牟尼當年修行用過的佛珠。誰得了它，便能助長修行。曹如海不知從何處聽說了這件事，把貧僧抓來鎖在這裡。他年復一年地拷問，要貧僧交出佛珠。」
他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可那東西只是寺志里一筆帶過的舊話，從來沒有誰親眼見過。貧僧說沒有，他不信。就這麼耗了十幾年，問不出結果來，他便把貧僧扔在這裡，任由我自生自滅。」
李福安聽完，抱拳一禮。
「大師受苦了。曹如海此人，不值得多提。」
慧淨也回了一禮。
他的目光在李福安身上停了片刻，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施主修為不低，已入一流。貧僧願將內勁壓到同一層次，與你公平切磋。」
「多謝大師成全。」
李福安沒有推辭。
他清楚得很，對面這位雖只說用一流內勁，可宗師的底子和眼力還在那兒，不是壓一壓就能抹掉的。
他提掌便上。
化骨綿掌第一式，綿里藏針。掌風斂在袖口裡，暗勁貼著指尖送出去，看著不重，咬上去才知道厲害。
慧淨沒退，一拳迎了上來。
伏魔拳走的是佛門剛猛路數，拳風鼓盪開來，硬碰硬地撞上化骨綿掌的陰柔力道。
「砰」的一聲悶響。
李福安連退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形，慧淨站在原地，一寸都沒挪。
一招下來，高下已經清楚了。
不是內勁上的差距，是發力上的火候——
慧淨那一拳表面上硬碰，暗裡帶了一股化勁，把李福安掌中的暗力卸了大半，剩下那點力道才真正撞上。
「好掌法。」
慧淨點了下頭，「化骨綿掌，貧僧有所耳聞。暗勁藏得夠深，若非貧僧練過金剛體魄，方才那一下怕是要吃點虧。」
李福安沒接話，第二掌已經遞出去了。
化骨綿掌第二式，暗流涌動。
這一掌比第一掌更軟，掌風幾乎無聲，但裡面藏著三道力道，一道正面撞胸，一道繞到背後襲向後心，一道從側面切向肩頸。
三股勁幾乎同時遞出，尋常人根本防不住。
慧淨目光微微一凝。
他側身避開了正面那道力，反手一拍擋住側面那一道。
第三道從背後咬上來的時候，他沒有轉身，只是猛地一跺腳。
一股渾厚的內勁從腳底湧出來，將那第三股力道震散在離他後背不到一寸的地方。
金剛震地。
李福安看在眼裡，心頭一緊。
還能用腳法把暗勁往地上卸，這種手段他頭一回見。
「好一個金剛震地，大師果然高明。」
李福安贊了一句，身形一晃，驟然消失在原地。
步步生蓮。年家的輕功絕學，他學來不到一個月，但已經用得相當純熟。
每一步落地都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身形忽左忽右，飄忽不定，連影子都在火把光里晃出好幾道殘影。
慧淨眼前一花，李福安已到了他右側，爪風直取肩頸。
天鷹鐵爪，五指如鉤，撕裂空氣的尖銳聲在通道里格外刺耳。
慧淨側身讓過，卻被爪風撕下了一截袖口。
「好輕功，好爪功。」
慧淨不怒反笑，腳步一動，身法也跟著快了起來。
伏魔拳配合佛門步法，剛柔並濟，拳影掌風在窄道里來回交錯，打得火把焰苗亂晃，灰塵撲簌簌往下落。
詔獄裡的犯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功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他以為這小子雖然是高手，但招式經驗肯定不足，撐不過十招就得趴下。
結果李福安不但撐住了，還逼得慧淨挪了兩次腳。
祁九公站在人群後面，臉上的蜈蚣隨著他的表情微微蠕動。
化骨綿掌、天鷹鐵爪、步步生蓮，三門絕學集於一身，而且每一門都用到了相當的水準。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
三十招過後，李福安的節奏開始亂了。
不是被內勁壓垮的，是被招式壓住了。
慧淨幾十年的經驗慢慢發揮出來，每一次出手都像提前算準了他的下一步，總能先一步封住他的路線。
好幾次李福安的掌力快要貼上目標了，慧淨已經先一步換了位置，用更省力的法子把他的攻勢化解掉。
這就是經驗的差距。
他習武不到半年，根基再厚也填不滿這道坎。
到了五十招，李福安已經有些跟不上節奏了。
步步生蓮在最後一腳踏空時歪了一寸，幾乎是肉眼都注意不到的偏移，可慧淨看見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空隙。
「啪。」
一掌拍在李福安肩頭。
慧淨的手掌停在半空。
離李福安的眉心只有一寸，他收住了勁。
掌風散開，吹動了李福安額前的幾縷頭髮。
慧淨把手收了回去，合十在胸前，後退一步。
「阿彌陀佛。施主，這一局是貧僧僭越了。」
李福安站直身子，揉了一下發麻的肩頭。
「大師武功精深，晚輩心服口服。」
旁邊幾道目光已經變了。
「能跟方丈走這麼多回合，不簡單了。」
「之前是我看走了眼。」
「這小子手上是有東西的。」
慧淨沒接那些話，只是看著李福安，眼裡多了一點探詢的意思。
「貧僧冒昧問一句，施主練武多久了？」
李福安想了一下，沒有隱瞞。
「不到半年。」
話音落下去之後，通道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李功本來靠著牆，這下直接站直了，嘴巴半張著沒合上。
祁九公指間捻著的那幾根鬍鬚被他揪了下來，他也忘了鬆手。
不到半年。
練到了一流。
身上背著三門絕學。
跟一個壓制了修為的宗師走了五十多招才輸。
通道里沒有人出聲。
慧淨怔了片刻，忽然笑了出來，笑聲在狹窄的通道里折了幾個來回。
「好，好，好。貧僧修了幾十年的功，頭一回碰見你這樣的人。半年走完旁人十幾年的路，今日這一局雖是貧僧贏了，可心裡那桿秤早已偏了。」
李福安拱了拱手：「大師過譽了。晚輩只是運氣好，遇著了幾位肯教的師長。」
慧淨搖了搖頭。
「師長能領進門，但走多遠全看自己的底子。沒有天分，佛祖來了也白搭。你不必自謙，方才那五十招里，貧僧雖把內勁壓了下來，可眼光還是宗師的眼光。你能扛到那個地步，已經很不尋常了。」
祁九公從後面走出來，臉上那道蜈蚣動了兩下，像活了似的。
「小子，第一局你已經輸了。還要繼續麼？現在收了，我們不為難你。」
李福安轉過身來面對他，站了兩息沒有動。
「繼續。三局兩勝，還沒打完。」
「第二局你說了算，免得我們倚老賣老。」
李福安想了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文斗。你打我一掌，我打你一掌，輪流挨，誰先站不住誰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