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開衙建府
第二天清早，李福安還沒從床上爬起來，腳步聲就踩著院子裡的石板一路沖了進來。
「李大人！李大人！」
小順子的聲音激動得像剛撿了銀子，「天大的好消息！太后發話了——曹如海挨了三十鞭，打得皮開肉綻，還放話說以後天天都打！」
李福安翻了個身，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都沒睜：「知道了。」
小順子愣了一瞬，臉上的興奮略略收斂了幾分：「就這反應？這麼大的事······」
「早就料到了。」
李福安閉著眼，「百官行述送過去的時候，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小順子噎了一下，琢磨了兩息，又補了一句：「大人果然算無遺策。」
李福安這才從被窩裡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踩到地上穿鞋。
接下來該忙正事了。
傳旨太監來的時候，李福安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院子裡。
聖旨上的內容他一字不漏地聽完，接過那捲明黃的絹帛時，面前那人的語氣也跟往日不同了——
以前是端著的，現在是端著又往下低了三分。
李福安從袖口裡摸出兩個銀錠遞過去，那邊接得利索，笑得也利索：「李大人客氣了。以後西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送走傳旨太監後，小順子湊過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大人，咱們真有自己的衙門了？」
「不光是衙門。」
李福安把聖旨收好，「還得有人。你去一趟內務府，把桌子凳子椅子板子那四個小太監都叫來。告訴他們，從今天起跟著我干。」
小順子應了一聲就跑了出去。
四個小太監來得很快，跑進院子裡的時候喘得像是從宮門口一路衝刺過來的。
幾個人站成一排，齊刷刷看著李福安，眼睛裡都亮著同一個意思——
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李福安帶著這六個人，一路往西四胡同去。
路上大家說說笑笑，步子邁得挺大，仿佛前面鋪著的是一條直通雲霄的大道。
可當他們按著地址找到那扇門的時候，六個人的腳步幾乎同時慢了下來。
那門歪著，左邊的門板比右邊矮了半寸，上面紅漆剝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茬。
門楣上方懸著一塊匾，斜斜掛在一根鐵絲上，風一過就輕輕晃蕩。
匾上三個字只剩下淺淺的凹痕——「內行廠」。
「這名字······」
李福安念了一遍，「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小桌子往前站了一步，臉色有些發苦：「大人，這地方不吉利啊。幾十年前有個大太監叫劉瑾，權傾朝野，東廠不聽話，他就另設了內行廠，權力比東廠還大。後來劉瑾造反被誅，內行廠就廢了。這裡空了一百多年了。」
李福安推開門。
灰塵撲面而來，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
院子倒是不小，比東廠還寬敞幾分，可滿地的落葉堆了半尺厚，踩下去軟綿綿的，不知道底下壓著什麼。
牆角的草長得比人還高，幾隻大老鼠從草叢裡竄出來，沿著牆根跑了一段，鑽進牆洞不見了。
小順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桌子腿子椅子板子四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先開口。
李福安站在院子中央，環顧了一圈，轉身看著他們。
「你們知道當年劉瑾選這塊地的時候花了多少心思？」
他的聲音揚起來，「地段、進深、格局，全是照著一品衙門建的。空了一百年，正是咱們撿便宜的機會——換了別處，這麼大的院子，幾個銀子拿得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幾個人：「再說了，破點怕什麼？有錢還怕沒人收拾？」
他從懷裡摸出一沓銀票，在手裡拍了拍。小桌子接過來，數了數，扭頭就跑了出去。
不到半天，工部那邊來了兩百多號人，木匠、瓦匠、漆匠、雜役、清潔工，擠滿了院子。
該掃的掃，該修的修，該補的補，該換的換。
李福安又讓人從內務府搬了幾套桌椅，屏風、茶具、文房四寶，挑的都是品相好的。
正堂裡面換了一塊新匾——
「西緝事廠」四個字黑底金字，掛上去之後整個人精神都不一樣了。
三天時間，一座荒了一百年的廢院，變成了一座像模像樣的衙門。
小桌子站在門口，抬頭望著那塊匾，好半天沒挪腳。
李福安走到他身邊：「如何？」
「太快了······這太快了······」他喃喃地重複。
「銀子到位，什麼都快。」
地盤有了，接下來是人。
李福安沒打算從內務府大量調人，那邊還有他的舊部，但全抽走了不好交代。
他也沒想去別處招募經驗老到的太監，那些人身上已經帶了太多層油滑和算計。
他的辦法是另一種。
後宮二十四衙門，每個衙門他只要一個人。
不要管事的，不要資歷老的，只要那個最底層、最邊緣、最沒人搭理的人。
這種人，你拉他一把，他就能把命交到你手裡。
而且一個衙門一個人，他就能通過這些人的眼睛，摸清後宮的每一道縫隙。
他第一個去的是浣衣局。
那地方在後宮最靠里的角落，旁邊就是冷宮，終年曬不到太陽。
院子裡幾十個人蹲在地上搓衣服，滿手凍瘡，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髒衣裳。水聲嘩嘩響，沒有人說話，只有棒槌砸在濕布上的悶響。
李福安站在門口，目光從那些低垂的腦袋上掃過去。
大多數人面容麻木，動作重複，像是早就不把自己當活人了。
只有一個人蹲在角落裡，面前堆的衣裳比別人多出一倍，指關節凍得通紅，可手上的動作始終沒停。
旁邊一個管事的太監正沖他嚷：「磨蹭什麼呢？搓不乾淨有你好看的！」
那人低著頭，一句沒頂，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幾分。
李福安走過去蹲下身，看著他的臉。
二十出頭，瘦得顴骨突出，可那雙眼睛裡還有光。
「叫什麼？」
那人抬起頭，看到官服的配色和紋樣，手一抖，連忙要跪下：「奴才······奴才小順子，叩見大人。」
李福安伸手把他拉起來：「別跪了。從今天起，你是我西廠的人。跟我走。」
小順子愣在原地，眼眶發紅，說不出話。
旁邊那個管事太監嘴皮子動了動，看了李福安一眼，又把話咽了回去。
李福安沒多耽擱，帶著小順子轉身出了浣衣局。
接下來他走遍了兵仗局、銀作局、巾帽局、針工局、司設監、尚衣監、都知監——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找到角落裡那個最不起眼、最受欺負的人，問一句「叫什麼名字」，然後說「跟我走」。
沒有人拒絕。
二十四個衙門，二十四個這樣的人。
加上小林子和桌椅板凳四個小太監，再加上詔獄裡那十八個高手，西廠的班底算是搭起來了。
當晚，所有人聚在正堂里。
二十四個新人站成一排，衣衫各不相同，有人穿著發白的褂子，有人裹著沾油的工服。
他們站得歪歪扭扭，目光躲閃，滿是拘謹和不安。
李福安站在他們面前，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清。
「我知道你們過去過得不好。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你們是我西廠的人。誰欺負你們，就是欺負我西廠。」
大堂里很靜。
「我這兒規矩簡單。」
李福安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聽話。第二，忠心。第三，不怕死。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現在可以走，我不攔。」沒有人走。
小桌子端著一個托盤走上來，上面碼著二十四塊銅製腰牌，正面刻著「西廠」二字。
二十四人排著隊走上前來，雙手接過腰牌。
有人貼在胸口放了好一會兒，有人舉到燈下看了又看，有人用袖子小心地擦了又擦。
「李大人！李大人！」
小順子的聲音激動得像剛撿了銀子，「天大的好消息！太后發話了——曹如海挨了三十鞭，打得皮開肉綻，還放話說以後天天都打！」
李福安翻了個身，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都沒睜：「知道了。」
小順子愣了一瞬，臉上的興奮略略收斂了幾分：「就這反應？這麼大的事······」
「早就料到了。」
李福安閉著眼，「百官行述送過去的時候，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小順子噎了一下，琢磨了兩息，又補了一句：「大人果然算無遺策。」
李福安這才從被窩裡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踩到地上穿鞋。
接下來該忙正事了。
傳旨太監來的時候，李福安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院子裡。
聖旨上的內容他一字不漏地聽完，接過那捲明黃的絹帛時，面前那人的語氣也跟往日不同了——
以前是端著的，現在是端著又往下低了三分。
李福安從袖口裡摸出兩個銀錠遞過去，那邊接得利索，笑得也利索：「李大人客氣了。以後西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送走傳旨太監後，小順子湊過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大人，咱們真有自己的衙門了？」
「不光是衙門。」
李福安把聖旨收好，「還得有人。你去一趟內務府，把桌子凳子椅子板子那四個小太監都叫來。告訴他們，從今天起跟著我干。」
小順子應了一聲就跑了出去。
四個小太監來得很快，跑進院子裡的時候喘得像是從宮門口一路衝刺過來的。
幾個人站成一排，齊刷刷看著李福安，眼睛裡都亮著同一個意思——
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李福安帶著這六個人，一路往西四胡同去。
路上大家說說笑笑，步子邁得挺大，仿佛前面鋪著的是一條直通雲霄的大道。
可當他們按著地址找到那扇門的時候，六個人的腳步幾乎同時慢了下來。
那門歪著，左邊的門板比右邊矮了半寸，上面紅漆剝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茬。
門楣上方懸著一塊匾，斜斜掛在一根鐵絲上，風一過就輕輕晃蕩。
匾上三個字只剩下淺淺的凹痕——「內行廠」。
「這名字······」
李福安念了一遍，「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小桌子往前站了一步，臉色有些發苦：「大人，這地方不吉利啊。幾十年前有個大太監叫劉瑾，權傾朝野，東廠不聽話，他就另設了內行廠，權力比東廠還大。後來劉瑾造反被誅，內行廠就廢了。這裡空了一百多年了。」
李福安推開門。
灰塵撲面而來，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
院子倒是不小，比東廠還寬敞幾分，可滿地的落葉堆了半尺厚，踩下去軟綿綿的，不知道底下壓著什麼。
牆角的草長得比人還高，幾隻大老鼠從草叢裡竄出來，沿著牆根跑了一段，鑽進牆洞不見了。
小順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桌子腿子椅子板子四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先開口。
李福安站在院子中央，環顧了一圈，轉身看著他們。
「你們知道當年劉瑾選這塊地的時候花了多少心思？」
他的聲音揚起來，「地段、進深、格局，全是照著一品衙門建的。空了一百年，正是咱們撿便宜的機會——換了別處，這麼大的院子，幾個銀子拿得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幾個人：「再說了，破點怕什麼？有錢還怕沒人收拾？」
他從懷裡摸出一沓銀票，在手裡拍了拍。小桌子接過來，數了數，扭頭就跑了出去。
不到半天，工部那邊來了兩百多號人，木匠、瓦匠、漆匠、雜役、清潔工，擠滿了院子。
該掃的掃，該修的修，該補的補，該換的換。
李福安又讓人從內務府搬了幾套桌椅，屏風、茶具、文房四寶，挑的都是品相好的。
正堂裡面換了一塊新匾——
「西緝事廠」四個字黑底金字，掛上去之後整個人精神都不一樣了。
三天時間，一座荒了一百年的廢院，變成了一座像模像樣的衙門。
小桌子站在門口，抬頭望著那塊匾，好半天沒挪腳。
李福安走到他身邊：「如何？」
「太快了······這太快了······」他喃喃地重複。
「銀子到位，什麼都快。」
地盤有了，接下來是人。
李福安沒打算從內務府大量調人，那邊還有他的舊部，但全抽走了不好交代。
他也沒想去別處招募經驗老到的太監，那些人身上已經帶了太多層油滑和算計。
他的辦法是另一種。
後宮二十四衙門，每個衙門他只要一個人。
不要管事的，不要資歷老的，只要那個最底層、最邊緣、最沒人搭理的人。
這種人，你拉他一把，他就能把命交到你手裡。
而且一個衙門一個人，他就能通過這些人的眼睛，摸清後宮的每一道縫隙。
他第一個去的是浣衣局。
那地方在後宮最靠里的角落，旁邊就是冷宮，終年曬不到太陽。
院子裡幾十個人蹲在地上搓衣服，滿手凍瘡，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髒衣裳。水聲嘩嘩響，沒有人說話，只有棒槌砸在濕布上的悶響。
李福安站在門口，目光從那些低垂的腦袋上掃過去。
大多數人面容麻木，動作重複，像是早就不把自己當活人了。
只有一個人蹲在角落裡，面前堆的衣裳比別人多出一倍，指關節凍得通紅，可手上的動作始終沒停。
旁邊一個管事的太監正沖他嚷：「磨蹭什麼呢？搓不乾淨有你好看的！」
那人低著頭，一句沒頂，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幾分。
李福安走過去蹲下身，看著他的臉。
二十出頭，瘦得顴骨突出，可那雙眼睛裡還有光。
「叫什麼？」
那人抬起頭，看到官服的配色和紋樣，手一抖，連忙要跪下：「奴才······奴才小順子，叩見大人。」
李福安伸手把他拉起來：「別跪了。從今天起，你是我西廠的人。跟我走。」
小順子愣在原地，眼眶發紅，說不出話。
旁邊那個管事太監嘴皮子動了動，看了李福安一眼，又把話咽了回去。
李福安沒多耽擱，帶著小順子轉身出了浣衣局。
接下來他走遍了兵仗局、銀作局、巾帽局、針工局、司設監、尚衣監、都知監——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找到角落裡那個最不起眼、最受欺負的人，問一句「叫什麼名字」，然後說「跟我走」。
沒有人拒絕。
二十四個衙門，二十四個這樣的人。
加上小林子和桌椅板凳四個小太監，再加上詔獄裡那十八個高手，西廠的班底算是搭起來了。
當晚，所有人聚在正堂里。
二十四個新人站成一排，衣衫各不相同，有人穿著發白的褂子，有人裹著沾油的工服。
他們站得歪歪扭扭，目光躲閃，滿是拘謹和不安。
李福安站在他們面前，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清。
「我知道你們過去過得不好。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你們是我西廠的人。誰欺負你們，就是欺負我西廠。」
大堂里很靜。
「我這兒規矩簡單。」
李福安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聽話。第二，忠心。第三，不怕死。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現在可以走，我不攔。」沒有人走。
小桌子端著一個托盤走上來，上面碼著二十四塊銅製腰牌，正面刻著「西廠」二字。
二十四人排著隊走上前來，雙手接過腰牌。
有人貼在胸口放了好一會兒，有人舉到燈下看了又看，有人用袖子小心地擦了又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