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貴妃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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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鳶那扇門合上之後,李福安在宮道上站了片刻,把被親到一半的嘴唇蹭了一下,整了整衣領,抬腳拐向了永寧宮的方向。

  說一碗水端平是假的,但至少不能端得太斜。

  一個見了面沒親著,另一個再不去露個面,往後日子怕是不好過。

  永寧宮的門開著,門口兩個宮女見到他來,轉身就進去了,過不多時裡面傳出一聲懶洋洋的、帶著點余怒的嗓音:「讓他滾進來。」

  李福安硬著頭皮跨過門檻,心裡盤算著怎麼哄人。

  劉淑貞坐在軟榻上,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寬袍,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頭髮散在肩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轉著杯沿,眼皮都沒抬。

  「喲,西廠提督大人來了。」

  她的聲音拖著長腔,嘴角那點笑意帶著明晃晃的酸味,「看完皇貴妃了?她那邊熱鬧完才想起我這兒,本宮還真是承蒙厚愛。」

  李福安沒接這個話茬,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奴才給劉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圈禁期滿,奴才特來接駕。這段日子娘娘受苦了。」

  「少來這套。」

  她放下茶杯,終於正眼看他,「我和她一起解的禁,你一早去她那兒,傍晚才到我這兒。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我可不稀罕。」

  李福安知道這種時候解釋就是掉坑裡。

  他沉默了兩息,抬起頭時把臉上的笑收乾淨了,換了一副認真神色:「娘娘說的都對。奴才確實先去看了皇貴妃,這件事沒什麼好辯的。但奴才心裡有一句話想說——娘娘永遠是第一位。」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穩,沒有刻意煽情,也沒有躲閃。

  「奴才這一身本事,是娘娘給的。沒有娘娘的《內勁破穴術》,沒有《易筋鍛脈訣》,沒有步步生蓮,奴才現在連命都保不住。這份恩情,奴才這輩子都記得。」

  劉淑貞的嘴角動了一下,目光里的冷意退了一點,但她沒有開口。

  李福安退了兩步,忽然在殿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腳,緊接著身形一動。

  步步生蓮踩出去,步子輕盈如風,在不算大的空間裡來回穿梭,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沒有一絲聲響。

  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後,速度快得讓人眼花。

  一套步法走完,他收勢站定,面不紅氣不喘。

  劉淑貞靠在軟榻上,看著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方才那種冷嘲熱諷,而是一種認真的審視,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驚訝。

  「你這步法……已經練到這個程度了?」

  她放下茶杯,坐直了些,「年家子弟至少三年才能登堂入室,你這才多久?」

  「可能是內功根基打得還算穩。」

  李福安說。

  劉淑貞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里那層審視慢慢變成另一種東西。

  「你現在的內勁到多少穴了?」

  李福安猶豫了一下:「七十穴。」

  劉淑貞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她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比方才圓了一圈:「你說什麼?七十?你入宮才半年……」

  她沒能把話說完。練了二十年武,吃了不少丹藥,也不過二流巔峰。

  眼前這個人不到半年就走到了她夠不到的地方,比她那位被譽為劉家百年第一人的兄長當年還要快。

  她靠在軟榻上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低了幾分:「等我兄長下次回京,我帶你去見他。他最喜歡好苗子,讓他指點指點你,說不定真能摸到宗師的門檻。」

  「多謝娘娘。」

  李福安抱了抱拳。

  「別急著道謝。」

  劉淑貞臉上的表情忽然收緊了,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我問你一件事,你給我老實回答,不許瞞我。」

  李福安心頭一緊,面上不露:「娘娘請說。」

  她盯著他,一字一頓:「沈玉鳶肚子裡的孩子,是皇帝的,還是你的?」

  殿內安靜了一瞬。李福安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的時間不長,但足夠讓劉淑貞把他那層猶豫看在眼裡了。

  「果然。」

  她猛地一拍桌案,聲音拔高了幾分,「這種誅九族的事你都敢幹,你不要命了!」

  「奴才也是沒法子。」

  他跪下來,苦著臉,「那時候不干就是死,幹了也是死,橫豎都是一刀。」

  「我也想干!」

  劉淑貞的聲音又快又脆,像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蹦出來,「我也要懷龍種!我絕不能比沈玉鳶矮一頭!」

  李福安的腦子空了一瞬。他看著劉淑貞,劉淑貞也看著他,那眼神里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娘娘冷靜一下。」

  他硬著頭皮把話說清楚,「現在皇帝還昏迷著,您要是突然懷上了,太醫一查月份對不上,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劉淑貞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衝動變成不甘,從不甘變成懊惱,最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灑了一桌子。

  「那憑什麼她就可以!」

  她的眼眶有點發紅,「憑什麼我就不能生個皇子、當太后!」

  李福安沒有急著接話。

  他看著她抿緊的嘴角和發紅的眼眶,忽然覺得這位平日裡驕縱跋扈的貴妃,此刻只是一個輸了一局的小孩,咽不下那口氣。

  「娘娘,以後會有機會的。」

  他壓低了聲音,「等新帝登基,娘娘榮升太妃,到時候沒有那麼多眼睛盯著了,奴才願幫娘娘。」

  劉淑貞瞪著他,像是看一個白痴:「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再說了,新帝都登基了,我還懷什麼孕?」

  「……娘娘說得對。」李福安沒法反駁。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作勢要砸,舉到半空又放下了,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滾滾滾,我不想看見你。」

  李福安如蒙大赦,站起身來退到門口。

  他轉身正要跨出門檻,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像是怕被別人聽見:「到了宗師再說。」

  李福安腳步一停,沒有回頭,嘴角已經翹了起來:「那可說好了。」

  他邁出門去,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

  身後那扇門在他背後合上時,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今晚回去該在哪個穴位上再下點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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